应州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书在行李箱里,结合之前听那两个女生说的,他学的是考古专业,此时箱子里的书也印证了她们的话,全部都是和此专业有关的书籍。 这类专业很是冷门,学校招得也很少,对于行李箱里放置的这些书,应州也觉得相当陌生,在星际时代,考古专业的学生变得更加稀缺。 他视线随意地在这些书上扫了一圈,落在最角落被挡着的一本上面。 这本书的封皮上写了两个大大的毛笔字——周易。 他简单翻了翻,看不明白,又放回了原位。 剩下的书他又随手拿起几本来,专业性太强,他得等闲下来好好研究才行。 “严建生,应州,教授让下楼吃饭了。” 门被敲了两下,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严建生离得比较近,先过去开了门。 来喊他们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个子略矮的男生,名叫陈文华,在队伍里属于活跃分子,颇得教授吴辉赏识。 他上楼来传话时顺便从门缝里朝屋里看,正好瞧见应州蹲在地上,行李箱里放的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几本书,他不由道:“应州你还真是用功,来这儿顶多一周,还带这么多书啊,长得好,学习努力,家里还有个有钱老爸,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点儿活路?啧啧!” 他尤其强调了“有钱老爸”几个字,酸味冲得离他近的严建生恨不得打个喷嚏,于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道:“要不你现在重新去投胎?争取一下的话,明年我还能去参加你的周岁宴。” 陈文华被气得黑了脸,但他块头不及严建生,瞥见严建生手上大块的纹身,再大的怒火他也不敢发作,吃了哑巴亏:“你……你……” 严建生睨他一眼,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我怎么了,我就见不得一个大老爷们的这么酸,你在酸菜坛子里长大的啊?” 陈文华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再在这儿待下去,绝对会气死,干脆不说话,转身下楼。 走了两步,他稍稍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严建生。 严建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就直接问:“看什么看!没见过有纹身的人?” 陈文华被他一瞪,收回目光,灰溜溜往楼梯口走。 应州也已把行李箱关上,到严建生身边准备一起下楼吃饭。 颠簸了一路,这会儿已经快要到下午一点,过了饭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吃,二人正收拾好了关上门想走,隔壁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说话声。 严建生刚才只顾着呛陈文华了,都没注意到隔壁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说话的男人小眼睛,瘦高个,长相很普通,是扔进人群里不会被注意的那种,“严建生,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之前不是还看不惯,叫他小白脸呢嘛?” 严建生闻言脸色变了变,心里直道要完,才进游戏不到一个小时,他好像就要崩人设了。 如果被游戏内的npc察觉出不对,他这个游戏也不用继续下去了。 严建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应州,这种时候应州可没办法帮他,如果不能打消npc疑虑的话,接下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相当受限。 严建生想了想,决定给自己安一个怼天怼地的炮灰人设,于是离身边的应州远远的,道:“我什么时候和他关系好了?我就是看不惯陈文华那样,你有意见?” 小眼睛男人名叫何俊良,听见严建生这话只是笑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脸上的疑虑反而消了不少,这让严建生稍稍松了口气。 他大喇喇地走在最前头下楼,底下人声嘈杂,一楼的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放了不少菜。 他们风尘仆仆而来,饭菜自然不是亲自动手做的,一楼的小厨房里,有个看上去和吴辉差不多岁数的男人在忙前忙后,他身边还有一妇女,帮着做事情。 严建生找了个位置坐下,应州也一样,不过几分钟时间,一张大圆桌上就坐满了。 最后一道菜是由穿着围裙的男人端上来的,他带着农村人独有的憨厚,面庞黝黑,笑起来脸上褶痕一道一道的,让他这人看上去更有亲和力。 在动筷之前,由队伍当中最具权威的吴辉给大家介绍。 “这位是我们七凤村的村长,姓齐,旁边是他妻子,今天这顿饭多亏了二位,准备得很丰盛,实在太客气了,大家举杯,我们一起谢谢村长的招待。” 桌上没有备酒,放着的是某个杂牌子的橙汁,每个人跟前的小杯子上都倒了一小杯。 吴辉说话间带头举起了橙汁,其他人都还是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但是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纷纷跟在吴辉后面起身举杯,以橙汁代酒,敬了村长夫妇二人一杯。 齐村长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来,脸上的褶痕更深了,他摆摆手,用很蹩脚的华国话说道:“别客气,大家多吃点,多吃点。” 因为说话不是很流畅,他一直在重复的就三个字“多吃点”。 质朴的农家人,拿出来招待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以村里自家种的菜为主,荤菜有那么些少。 一行人都饿得不轻,也就不客气,拿起筷子来便吃。 严建生与应州是最后两个动筷的人,不为别的,就是纯粹不敢吃。 即便严建生没有参加应州他们的第一场游戏,但多多少少也听说了里面发生的事情,如果当初吃了蓝草可能坚持不到游戏最后,会变成污染物。 因而进游戏的玩家对吃食还是很谨慎的。 这个游戏不知道和吃的东西有没有关联,严建生和应州都存着几分应有的谨慎,假装在吃饭,实际东西并没有入口。 而餐桌上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余下的人大口小口吃得很香,可能也是真的饿了,满满一桌子菜风卷残云后大多都空了盘。 几个男学生都没有敞开肚皮吃,盘子中的菜就消失了个干净,倒不是他们能吃,而是每个盘里菜量少,随便夹上了俩筷就没了。 吃完午饭的这个下午,众人还是以休息为主,正式的集体考察需要等明天进行。 下午的时间可以待在住宿的地方,也可以选择自由活动。 对好奇心强且精力充沛的大学生们来说,大好的时光自然不能浪费在睡觉这种事情上,基本每个人都有到村里逛逛的计划。 而这个村落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们想要逛,得选个懂行的本地人先问问。 于是饭后的司机师傅和村长身边各自围了几个人,教授助手小方作为翻译自然也不能少。 应州和严建生对于自身的人设还没有完全摸透,并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冒尖,正好队伍里面有几个特别活跃的人,比如陈文华,一些他们想知道的问题,都由这几人在帮着问。 在小方粗略的翻译下,应州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这个叫七凤村的村落和其他的村落没什么不同,非要说出个特色景点来,那大约就只有祠堂门口的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了。 本次一行人来七凤村考察的主要目的,就是七凤村的那百年祠堂。 按道理来说,祠堂是村里人最看重的地方,只有本村人才有资格进入,这次吴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够让村长同意他们进祠堂里面去考察。 应州默默将祠堂的位置记下,就听见旁边那对小情侣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祠堂里面一探究竟,小方及时出声打断:“祠堂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准进入,你俩别私自行动犯了忌讳。” 情侣当中的女生名叫高笑岚,她烫着一头大波浪,墨镜架在鼻梁上,穿得很清凉,看穿着应该是个有钱人,说话声音也是娇里娇气的。 听了小方的话她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无所谓地说了句:“知道了。” 应州站在人群外,很偶然地看见,那位齐村长的目光落在高笑岚身上,虽然只是几秒就略过了,但却有这么一丝耐人寻味。
第86章 在简单打听了七凤村的情况后, 众人便三三两两成群离开。 他们小楼门前只有一条路,一开始大伙儿前后离得都不远,走了几个分岔路口后, 便各自分开闲逛。 为了避免起疑, 应州与严建生分开行动, 他们没走同一条道,但目的地是一致的, 先到那神秘的祠堂周围看看情况。 应州双手插在裤兜内, 左右观察着村里的构造,这栋建在山坳坳里的小村落, 交通出行很不方便, 村民便和贫穷脱不开关系。 低矮的房屋都是用土建造的, 空气中肉眼都能看到飞扬的尘土颗粒,村民们的穿着更是简朴,一条道走下来, 见着的基本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其余年龄段的壮丁一个都没看见。 应州走的速度并不慢,七八分钟便站在了祠堂门口。 看见眼前的建筑, 他也算明白为什么建筑系的教授会带学生到这儿来考察了。 眼前的祠堂呈圆形,朱红色的大门, 左右两侧以红色立柱为基, 慢慢向外扩展,高度大约有三米, 石砖外墙排列整齐, 还刷了暗红色的漆, 气派的石狮子端坐大门两侧,看上去颇有些像书里记载的某地土楼。 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 这样的祠堂建筑的确称得上宏伟。 尤其是和周围的房屋一对比,两者的画风简直天差地别。 难以想象修建这个祠堂时花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甚至它还在百年前就已建造完毕,实在令人惊叹。 应州站在祠堂侧前方的一个小山坡上,无声地注视着它,原形建筑将祠堂内部的样子挡得严严实实,现在只能从外观上猜测出内部模样。 他对建筑研究不多,绕着转了一圈后,看向了祠堂门口的那棵巨大的梧桐树。 这棵梧桐树比普通的梧桐树更为高大,树干粗壮,枝叶伸展,比旁边的祠堂还要高上不少,高出墙壁的一部分长进了祠堂内,剩余的遮住阳光在地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应州现在进不了祠堂,近距离观察这棵梧桐树还是能做到的。 他走近梧桐树,仰头往上看,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随风摆动,树上悬挂的彩带也一起飘动起来,碰撞在树枝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借着从树枝中散落的光线,应州才看清,这棵梧桐树上挂着数不清的飘带,这些飘带不是很长,从远处看被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但站到树下后,会发现几乎每一根树枝上都缠有飘带,就像是和这棵梧桐树长在了一起。 飘带上似乎是有字,因为距离地面有些远,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他脖子仰得有些酸疼时,听见身后传来鞋底与沙石摩擦的声音,扭头一看,齐村长带着几个学生走了过来。 他指着这棵梧桐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才说道:“你们有什么愿望可以写下来,我们让人挂上去,很灵的。” 原来树上挂的都是村民许下的愿望。 村长这么一说,跟在他身后的学生们都来了兴趣,个个举手说想许愿。 齐村长看着他们这么热情,笑道:“我让人去准备一下,你们等等。” 他说着小跑进了祠堂旁边的一个小院落,不知拿什么东西去了。 应州看见从另一条小路上过来的严建生,二人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一处。 “兄弟,那边的地形我摸得差不多了,基本都是农田,等回去我画给你。” 应州点了点头,盯着村长进去的院落,耳边全是叽叽喳喳清脆的说话声,给这沉闷的村庄带来了活力。 不久后,这条三岔路口多了几道本地人的身影。 这几个人肩上扛着锄头和扁担,手里拿着不同的劳动工具,与之前看到的老弱村民不同,他们都是青年壮汉,下地干活的好手。 一行人被梧桐树下的大学生们吸引,在村长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大门没关,齐村长朝他们招手,不一会儿就搬着一张长木桌出来。 长木桌在祠堂门口的一块平整空地上放好,齐村长将手里小心翼翼端着的碗搁在长木桌上,铺开几条看着就脏兮兮的黄布,笑着朝早已围过来的学生们道:“你们自己写,自己写。” 村里人识字的不多,就算有,写字也极难看,交给这些大学生自己动手,反而能让他们体验一把。 村长为他们准备的是毛笔,陈文华作为最爱出风头的人,率先上前,颇有气势地拿起那支有些秃了头的毛笔,在碗里的蘸了蘸,准备写字。 毛笔放进碗里,他就觉得,红色墨水比平时用的粘稠不少。 提笔凑近正准备细瞧,鼻尖霎时被一股腥味冲得发酸,他捂着鼻子,胳臂伸得老长,“村长,这什么墨汁啊,好臭!” 经陈文华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看向摆在桌角的小碗,口径不大的碗内是颜色偏深的红,颜色根本不像平时常用的红墨水。 齐村长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小方没来,大家靠着猜测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碗里装得的确不是什么墨汁,而是鸡血,据说用这玩意写上去的才灵,是他们本地一直沿用下来的风俗。 齐村长看着这几位城里来的学生脸上露出的嫌弃,毫不在意地一笑,问他们还写不写,不写的话,桌子他就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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