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人准备去食堂的时候，从他们面前缓缓生出一个拦路的虚影。
谢沉脚步一顿，目光中生出几分警惕。
跟在他身后的边宿面色僵住，像是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审判者代号001，副本检查结束，为什么还不退出？”
这道声音尽管冷冰冰的，语气和腔调却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谢沉心念电转，很快想起了女鬼留下的那句话。
祂会来找我们，难道指的就是这个虚影？
边宿站出来将谢沉挡在身后，拿出了一副叙旧的表情，“怎么？你终于肯露面了？”
虚影似乎冷笑了一声，“我要不出来，你是不是准备把副本拆个干净。”
随即它将视线放到了谢沉身上，“这就是千狃说的那个，把你迷得要死要活的妲己？怎么是个男的？”
谢妲己：？？？？
边宿：“关你屁事。”
虚影不耐烦的开口：“别他妈谈恋爱了，滚回来上班。”
审判者边宿不得已离开了副本，谢沉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通关。
食堂大厅，模样怪异丑陋的恶鬼发出嘶哑的笑声，随着身体的抖动，眼眶中还不断掉落出白色的蛆虫，在盒饭上挣扎扭动。
“你的同伴已经选完了，该你选择了。”恶鬼步步走来，两条完好的手臂左右晃动，逼迫着柯祁挑选出桌面上的一份盒饭。
于向奇焦急大喊：“就剩下我们了，快一点。”
柯祁同样听到了刚刚的那声播报，他闭了闭眼，极力忽略盒饭上面的蛆虫，然后从剩下的五份盒饭中随便指了一个。
于向奇和张阳两人都没有碰上鬼盒饭。
他一路走来，依靠的就是好运气，更不可能会遇上。
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米饭上，黑乎乎的菜混在一起，分不清原材料究竟是什么。
恶鬼扭曲的肢体越伸越近，身后的队友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化作无形的大锤，重重的敲在柯祁心上。
他用勺子挖出满满一勺，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后，直接塞了进去。
就好像在吃一块几十年不洗澡的人撕下的黑色脚皮，一边嚼一边还往下掉着白色皮屑，坚硬的砂石混杂着不知名物体在口腔内迸发，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生出，他反射性呕了一声。
只要柯祁敢吐，恶鬼就能借着浪费食物的名义将他留在这里。
于向奇与张阳满脸紧张，已经经受过一轮折磨的他们自然不想因为柯祁一个人前功尽弃。
在压力之下，柯祁吞了下去。
吃过一口之后，剩下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直接端起饭盒，硬逼着往嘴里扒。
满满当当的盒饭很快见底，柯祁抹了把嘴，头上的小卷毛随之晃动，他眉梢扬起，分外确定的说出那堆不明物的的名字，“番茄炒鸡蛋，对吗？”
“回答正确。”恶鬼说出这四个字之后，还没有等三人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它就张开了森白的牙齿，阴笑道：“不过你运气不错，吃到了我做的那一份盒饭。”
喜悦化作惊恐，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柯祁浑身冰冷：“怎么可能？”
于向奇和张阳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可是就在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在柯祁胃里翻滚，就好像有一双大手，扯住了脆弱的肠子。
他蓦然睁大眼睛，就这么看着白骨化成的双手直接撕开自己的肚子，从胃里钻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喝：“柯祁！”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柯祁的理智，他扭头看去，发现是谢沉之后，眼中最先露出的不是对自己即将死亡的畏惧，而是一抹惊喜的笑。
“谢哥，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沉打断，“闭嘴。”
不需要有人解释，只短短扫了一眼，谢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甩出蝴蝶刀，直逼恶鬼，声音低的可怕，“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下他？”
恶鬼不但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直接将脖子迎了上去，“你动手啊，杀了我，就算违反规则，你也要留在这里。”
谢沉眸子微微眯起，眼中情绪又薄又凉，近乎刺人，“真当我不敢是吗？”
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寒光，就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于向奇大喊一声，“谢大哥，你疯了吗？”
“哥。”柯祁已经瘫软下来，仅靠着于向奇的治疗卡维持着生命，他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阻止了谢沉，“没用的，鬼盒饭只要吃下去，就是必死局。”
谢沉整个身体都僵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跟着边宿一起，违反规则习惯了，就以为所有事情都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想想，游戏怎么可能会那么仁慈。
“哥……”柯祁费劲的撑起身体，“我是不是很烦人，一直这样，给你添麻烦。”
谢沉已经收回了蝴蝶刀，沉声回答：“你是我选择的队友。”
柯祁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连嘴角的小梨涡都露了出来，“是啊，有时候想想，我还真的挺幸运的。第一个副本就能遇见你，那么多人都想见你一面，你却偏偏选择了我。”
“谢哥，我之前和你说过，要帮你找到恋人，可是在噩梦世界一直没有查到他的信息，直到，直到那次去白舜，我套了辛柳竹的话，知道双头蛇的符号……是白舜会长独有的。”说完这一大段话，柯祁显得有些脱力，“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知道，这些信息可能微乎其微。”
谢沉怔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当初只是一句戏言，竟然真的有人会帮他去做。
A级道具卡能够维持的作用并不久，柯祁费劲的掏出一个笔记本。
外封都掉了大半，还卷边的本子被他当成珍宝一样，藏在胸口的位置，直到死前才拿了出来，交到谢沉手上，“这是……这是许澈的绑定道具，可以，可以用一名玩家的性命再加上任何一件A级别的道具卡，换回许澈。谢哥，我……我想请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狰狞的白骨在胸口扭动，血淋淋的皮肉全部翻转出来，红的晃人眼睛。
说完一大段话之后，柯祁再也没了力气，只能急促喘气，用满是希冀的眼神看着谢沉。
“好。”谢沉一字一顿的回答：“我答应你，把他救回来。”
柯祁笑了，声音虽轻，却极为珍重，“哥，谢谢你，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鲜血滴在笔记本上面，晕染出大片大片的艳红，A级道具卡融入其中，破旧的道具卡开始焕发出淡淡的白光。
绑定道具——命运之书发挥被动技能。
以命换命。
谢沉抓着命运之书，眸底倒映出被白骨撕开，身体陷入血泊中的少年。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沾了血迹的手指缓缓滑落下去，最后无力的垂在桌面上。
他笑着说自己是小幸运儿，可哪有人会一直幸运下去。
那个似乎总是在给谢沉添麻烦，拖后腿的柯祁，永远永远闭上了眼。
“恭喜玩家于向奇，玩家张阳成功找到重要道具：小芹老师的大腿，可以获得答案提示。”
系统的声音响彻整所校园，急匆匆赶到这里的辛柳竹和伊怜儿只能看到桌子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以及双手沾满血迹的谢沉。
“柯祁他…………”
辛柳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吞了回去。
因为她已经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伊怜儿惊惧的后退一步，捂住嘴巴，“怎么回事？”
“是不是很可笑。”谢沉抱着那个笔记本，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已经快要通关了，最后却因为小小的选择而丧命。”
第19章 结束也是开始
“叮咚，恭喜玩家谢沉，玩家辛柳竹，玩家伊怜儿，玩家于向奇，玩家张阳，成功通关副本：恶鬼校园。”
放眼整个噩梦游戏里，都算是极高的通关率。
可是刚脱离副本的五名玩家却没有露出喜悦或者高兴的表情。
单从外表来说，谢沉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眸中的情绪也十分平淡。
就好像刚刚在副本中死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家。
在即将进行个人结算的时候，辛柳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过于死寂的场面，“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每个人都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死于那个副本。所以，谢沉你别太伤心了，看开一点。”
伊怜儿也跟着劝告，“是啊谢大哥，死亡对我们来说，是很常见的事，前一刻还在跟你说说笑笑的队友，下一刻就再也无法开口，我和姐姐已经经历的太多次。”
听到这样的话，谢沉依旧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将那个皱巴巴的命运之书递给了出来，“道具已经生效，许澈很快就会回来，既然他是白舜的人，就由你们带回去吧。”
辛柳竹和伊怜儿愣住了，她们两个来得晚，并不知道柯祁说的那些话，现在只觉得难以置信，“可是他……”
谢沉的语气很淡，仿佛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一命换一命，很公平的交易，也算是了结了那傻小子的一幢心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又残酷而真实。
“我明白了。”辛柳竹从他手中接过命运之书。
原本薄薄的笔记本现在却犹如千斤重，伊怜儿的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办法相信，“原来他之前说，救回许澈，是这个意思。”
忘记了是哪一天，也许是在他们追杀柯祁的时候，那个狼狈逃命的少年一边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边大喊着自己真的会将人救出来。
辛柳竹蓦然想到，自己之前对柯祁说过的那一番话，原本还可以安慰谢沉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这件事我会和副会长说清楚。”
白光笼罩在几人身上， 伊怜儿向前踏出一步，急切询问，“那谢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白舜吗？”
尽管谢沉的身份还没有明说，但是作为与他有接触的老玩家，辛柳竹和伊怜儿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
谢沉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情绪，让人怎么也看不透，“我还要找人，等找到之后，会和他一起回去。”
无需明说，辛柳竹就已经明白了，她怀抱着笔记本，朝谢沉点点头，与伊怜儿一起消失在白光中。
剩下的两个玩家也默默冲谢沉打了个招呼，能够被大神带飞一次已经足够幸运，他们不敢多做打扰。
最后空间内只余下谢沉自己。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抬起了自己的手，上面残存的血渍滚烫而热烈，如此鲜明的昭示着柯祁曾经留下的证明。
或许就连谢沉自己也没有想到，从一开始的利用到后来的相处，他是真的把柯祁当成了朋友。
噩梦游戏使无数玩家挣扎在生与死之间，也让他们看清了自己的本性。
——副本正在结算中……
结算成功。
“玩家谢沉非法使用违规手段，特做出惩罚，评价由S降级为A。”
机械音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感情，原本会骂一句狗系统的谢沉，此刻也只是默默的抽出属于自己的道具卡。
回到噩梦空间之后，身上的一切负面效果都会被消除。
谢沉手上残留的血迹被一扫而光，变得干干净净。
游戏清除掉了那个卷毛少年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据。
他的尸体会被永远困在副本之中，沦落为没有神智，面目全非的恶鬼。
“还真是，傻到底了。”
轻叹一声后，谢沉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奇怪的道具卡。
不同于其他道具卡的银白光洁，这张卡通体是暗红色，背面雕刻了繁复而古怪的花纹，最中间的双头蛇首尾相接，象征的生与死的界限。
而在它的正面，清楚显示着一行小字。
——亡灵召唤卡，可召唤出任意一位已经死去的玩家，供其驱使。
这就是谢沉此次副本拿到的奖励。
如果将噩梦世界所有的特殊绑定道具列一个排行榜，转运珠绝对位列第一。
它的逆天功能在于，不止可以增加运气，还可以在玩家抽取道具卡的时候，进行许愿。
要知道，每一位玩家抽取的道具卡都是随机的。
而转运珠的buff加成，就能让玩家想要什么样的道具卡，就能拿到什么样的道具卡。
谢沉早就知道，亡灵召唤卡有多稀有难得，所以就是在抽取道具卡的时候，直接使用了转运珠。
而这颗珠子也不负所托，成功完成了谢沉的心愿。
木偶小八一如既往的凑过来看热闹，“好强烈的死亡气息，这次又死了几个玩家啊？”
从前谢沉很少关注这个木偶，现在一看，它的外表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古怪的花纹渐渐淡了下去，脸部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隐隐的，竟然与谢沉本人有几分相似。
最重要的是，它的身体也拉高了许多，原本才到谢沉腰间，现在已经逼近了肩膀。
就好像谢沉每过一个副本，它也会跟着长大那样。
谢沉反手收起道具卡，原本懒得和木偶多说，这次却主动回应了一句，“两个。”
“哇，才死了两个，看来那些NPC不怎么厉害啊。”小八一脸遗憾，像是恨不得亲自上场来弄死玩家。
谢沉不动声色的打量它一眼，试图套话，“怎么，死得玩家越多，你们就能拿到好处？”
木偶小八脱口而出：“当然啦，你们的死亡人数可是关系到我们的绩效考核。”
谢沉眉梢一挑，绩效？这么人性化的吗？
说木偶小八完全不知道，心中那个最完美的载体已经对自己生出杀意，还在兴致勃勃的说询问：“你这次评价怎么样？有没有拿个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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