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兰澈站在一旁:“有那么疼?” 不过被火灼而已,从前白洐简受过比这千百倍的伤,都没喊过一声怨,然而今日,他冷硬心尖忽而裂出一丝脆弱。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白洐简对着一旁的玖兰澈,沉凉语气软了几分:“疼。” 闻言,方休眉目担忧渐深,旋即指尖凝聚一股真气,覆上了白洐简手背。 玖兰澈:“…………” 本是逗趣,未曾想这傻子还当真了。 “师弟上次便说,并肩作战,方能所向披靡,不过小伤,无碍。” 看着眼前白洐简与方休周身情息隐现,黑衣不知想到什么,隐藏在斗笠下的眸光瞬间变得玩味。 想不到,本是逢场作戏,白珩竟然对方休动了真情,不过,阳奉阴违这一点,白洐简还真与辛隐有几分相似,想来,这二人都是蓝衣仙亲自调/教出来的好徒弟。 不过,辛隐这人真是郎心如铁,想当年萧姝予情深如厮,甘愿为他付出十年光景,不惜赌上前程仙途,奈何到头来却是付诸镜花水月一场空。 依照现在来看,比起辛隐,白洐简好像有所不同。不过,有朝一日若是方休知晓了白洐简真实目的,反应会和当年的萧姝予一样吗? 一瞬白头,容颜苍老。 无论怎样,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 眼见火势愈盛,整个墓室就快付之一炬,方休运用灵息之间,忽感体内产生了熟悉的异动,就快到子时了…… 想到此处,方休合上双掌,指节相扣,他的周身立即溢出冰色灵息竖立成一道结界,将烈火隔开。 指尖掠过一道灵光,白洐简引开朱雀青铜门前的烈火,道:“傻狗,带他们先走。” 玖兰澈咬着唇,眸光转向方休,有些纠结:“那你们……” 压住体内异动,方休侧首:“听话。” 再三思量之下,玖兰澈咬咬牙:“行,你们小心!” 眼见烈火就快蔓延到墓室之外,玖兰澈道:“大叔,我们先走吧。” 纳兰月霆目光穿过火光落在裴瑾瑜身上,先前纵然有千种期盼厚予,万般失望断肠,在这生死之际,皆化作一句话。 “裴情,跟我走。” 裴瑾瑜微怔。 “凡界国主之位并非我此生所愿,我为我所想,你有你所护。” 不敢再直视纳兰月霆的眸光,裴瑾瑜忽而垂首,话语决绝:“纳兰雪,从此以后,你别再管我了!” 反正从取少女阴魄,踏出第一步路开始,他便注定此生再无回头路。 一瞬须臾,过往千般,都终于今日这场烈火中。 纳兰月霆心下酸涩难当,痛恨交加,然而望着意已决绝的裴瑾瑜,终是泪隐衣襟。 世间千途,人各有愿,悲喜自渡,他人难悟。 也罢,也罢! 最后一次望向烈火中的裴瑾瑜,纳兰月霆抱着怀中徐长流,骤然转身离去。 “怎么,后悔了?” 眸光落向身旁脸色失神惨白的裴瑾瑜,黑衣又道:“魂戒给我。” “我的人生中,没有后悔二字。” 裴瑾瑜回神,眉目终于有了一点防备。 见他犹豫,黑衣又道:“待我拿到我想要的,魂戒自然供你驱策,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打开魂戒最后一步,只有黑衣有办法,裴瑾瑜咬牙,遂将魂戒取下递给了黑衣。 黑衣口中默念术语,先前被他吸收于掌中的阴魄怨气渡入魂戒之中,片刻之后,只见魂戒发出幽暗的光芒,一张白色残卷缓缓现形。 没想到真如黑衣所言,少女阴魄这个方法,真的打开了魂戒! 裴瑾瑜根本不在乎什么太极图残卷,他此时注意力全部落在魂戒上,阴冷的双眸流溢出不可思议的贪婪。 只要如愿能驱使魂戒,便是他从凡界迈入修真界的第一步。 还不待黑衣收入太极图残卷,一颗黑子自烈火疾速射出,直接将他手掌上方的太极图残卷狠狠钉在了墓室墙壁之上,魂戒应声落地。 “白珩,需要我提醒你,你到底该帮哪一边吗?” 帮哪一边? 白洐简微微抿唇,眸光有些沉凉冰冷:“不劳阁下费心。” 裴瑾瑜趁机捡起地上的魂戒,退至一旁。 黑衣身形空灵无形,快若鬼魅,加之所习道法实在诡异,白洐简与其交手过程中,手中弹弓瞬间被化为齑粉。 望着地上弹弓所化灰烬,白洐简似乎有些不能接受,眸中闪过一丝伤色,奈何他的修为不敌黑衣,就在太极图残卷快落入黑衣掌心时,不知羞截住黑衣,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趁此间隙,白洐简长指掠过太极图残卷将其收入掌中,黑衣周身气息愈发诡异,掌间迅速化出一股烈焰,袭向白洐简。 “阿珩!” 方休足尖点过焰尖,一把执过白洐简的手,方休将人揽入怀中。 白洐简只感觉身子被人紧紧抱住,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痛苦闷哼,冰凉指尖传来一阵灼热黏湿的触感,那团烈焰直接燃进了方休背间。 白洐简心下一震,想起方才那声阿珩,瑞凤眼闪过一丝异光:“师弟……” 见烈火灼伤了方休,黑衣拂去墓室之内的烈火,随即一条白骨鞭缓缓聚形于他手中。 “方休,本来到此地之前,我是不想对你用强的。” 白骨鞭名曰冬至,鞭身不长,冷硬中又带着柔软,不过,它的周身所蕴含的力量竟与方休的手中不知羞完全相反。 冬至是一把魔武,准确的来说,是黑衣自己炼化的一把魔武。 黑衣的声音终于不再慵懒。 “道一句实言,你玩不过我的,此番再入人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刻骨铭心之事,我没什么怕的,从前到现在,放眼云水陆,除去三大先天至宝,我就只对你有那么点兴趣,但是,怪得很,这点兴趣在某些事情面前,转瞬又会烟消云散。” 方休:“所以,你以为我又会怕什么?” 墓室之内,残灰飞烬隐起。 --------------------
第四十二章 ==================== “你若真无软肋,那白珩呢?” 话音未落之际,黑衣手中白骨鞭凛然向门边的白洐简袭去,出招狠辣,似魂索命。 不知羞枪尖挑过白骨鞭,方休一瞬将白洐简护在身后,萦绕在他周身的冰火灵息已经彻底合为一股,抬眸一瞬间,方休眸光落了坚柔之意。 “于我而言,心爱之人从来不是软肋,而是行于这刀山火海,荆棘万丈人间路上,唯一的盔甲。” 冬至抵上不知羞,黑衣掩在斗笠下的眸光泛出幽深寂冷的光:“世人都崇尚为情义舍身坚守。如你,年少凌云壮志,万般灵犀相思不都化于当年那场黄泉烈火中,生生被碾成了云烟灰烬吗?” “阿休素来聪慧,应当知晓我说的什么意思。” 方休一个利落后空翻,踢开冬至,因为临近子时,体内的那股隐藏力量影响了神识心智,他的眸光也渐渐不复清明。 “你错了,世事虽不尽人意,却也不是想象的那般无能为力。” “比如这次,你打开了魂戒,也带不走太极图。” 话罢,不知羞自他掌间尖啸而出,瞬将白骨鞭一折为二,贯穿了黑衣腹部。 然而,黑衣身子似乎空灵无形,就算被不知羞所伤,腹部伤口处也只是化为袅袅黑烟,并未落下血伤。 见状,白洐简眸光愈发冰凉暗沉。 能自由操控怨灵和黄泉烈火,身体无形不似人身。 此位九幽领主的来历,根本不是云水陆,而是九幽境。 “师弟,通灵术。” 通灵术法是九华山妙纤宗独门秘术,不仅可以通世间阴灵之物,还可以让怨气异形化为实体。 闻言,方休速结掌印,通灵术法一出,整个墓室陷入极度的安静,随后,伴随着方休周身的强大冰灵息,一股无形力量在墓室之内猛然弹开。 当通灵术法穿透身体那一瞬间,黑衣瞳孔刹时紧缩,他的体内,竟然产生了久违的血流涌动。 似是不可置信。 黑衣猛然垂首,伸出隐于袖间的双手,目光落在了自己苍白透明的手背,白了二十年的皮肤,此时竟然现了活人才会有的生气血色。 异气化实形,通灵人世归。 这才是九华山完整的通灵术。 就在这恍神瞬间,方休双指扣上黑衣的脖颈,指尖传来的触感阴冷入骨。 方休道:“妙妙呢?” 斗笠缥缈,遮住黑衣大部分容颜:“阿休……可是说那把长剑?怎么办,被我……折断了呢。” 方休忽而一声轻笑,手下愈发使了狠力。 黑衣纤细秀气的脖颈几乎被他折断,指尖漏出残虐的红痕,方休又道:“是吗?” 夜风漏进墓室,隐掀斗笠一角,隔着黑纱,黑衣苍白脸颊上的一道烙印引入眼帘。 只一瞬。 方休此刻忽然忆起了在赵府那晚看见的双眼。 斗笠之下,一片漆黑,除去一双诡异黑瞳,什么都没有。 通灵术可使怨气化形,只要现在摘下黑衣的斗笠,那么便可以瞧见这人到底是何模样。 然而,当方休指尖撩起斗笠一角,目光只窥及一片苍白孱弱的下颚线,一把银剑猛然擦过他的发鬓,极速射出。 是妙妙。 黑衣终于收起先前的慵懒倦怠,周身灵息猛然强大起来,趁方休分神之际,黑衣挣脱桎梏,一个灵巧转身,一掌狠狠落在了方休胸口。 这掌落下,阴冷彻骨,胸口气血翻涌之际,方休极速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抹嫣红。 白洐简接住了后退的方休,随后望向黑衣的眸光落了冷厉。 此人道法实在诡异强大,不似修真仙道,而且城府极深,在此之前,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这个世上,除了萧姝予与辛隐,凡是见过我这道印记的人,都被我化为了烟灰飞烬。” 长指抚上自己的右脸,黑衣摩挲着那道烙伤,声音忽而变得极轻,有些幽冷。 “杀你,我真是不舍得,所以,阿休就莫要触及我的逆鳞了。” 见他提及萧姝予,方休眉目压的极低,站在他身旁的白洐简也是雪眸微沉。 不止萧姝予,黑衣竟然还识得辛隐。 方休揩去嘴角的血迹,如此强大灵力,这才像他二十年前看见的黑衣。 黑衣收回了地上断裂的白骨鞭,随即空中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山青水墨残卷一瞬现形。 “杀我?” 方休嘴角蓦然漏出一抹轻笑,抬眼间,眉间浮现一抹朱砂红。 察觉到黑衣的意图,方休将长枪掷向空中的太极图残卷,两股力量撞上,因为不知羞影响,太极图反卷空间磁场变得不稳起来。 疾走之间,方休重新掠过不知羞,长腿一个后扫,阻挡了黑衣去路。 萦绕在他周身的冰雪之光夹杂着灼艳的火系灵息,逐渐合成一道可抗天地的强大力量。 亲眼见此,黑衣眸光有些玩味的冷冽。 二十年灵界那一夜,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亲手杀死并废掉了方休全部的灵流魂脉,然而今日,方休不仅活在他眼前,还成功过了筑基金丹期。 修为竟高到了如此境地,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天生资质惊奇,还是体内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抬头望了一眼,想起李潇上次在聚窟洲的境况,黑衣虚弱的声音隐带一丝无奈:“上天还真是一如既往不眷顾我,这么快,竟然子时了。” 驱策太极图残卷,穿移九幽与人世的空间,消耗灵力远比想象中巨大,再与方休纠缠下去,怕是不够支撑再回九幽境。 不过一张残卷,因小失大最不值,日后想办法再寻回便是。 想到此处,黑衣口中加速念决,太极图残卷的力量第一次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空中那道黑沉沉的裂口开始剧烈扭曲,发出幽暗又凛冽的光芒。 这次,当方休触及太极图的一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手逐渐化为梦幻一般的泡影。 “阿休也同以前的我一样,想彻底消散于这人世吗?” 黑衣上挑的尾音有些苍白诡异。 见状,白洐简心尖顿生一股惧冷意味,下意识行动驱使,白洐简动作迅如疾雪,一把握住方休的手腕将其揽回了地面。 “你真不要命了!” 见方休被化为泡影的左手渐渐恢复了原状,白洐简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仅此一瞬,黑衣连同角落的裴瑾瑜一同化为虚影消失在残卷之中。 落地之后,方休只觉腕骨似乎被捏碎一般,捕捉到白洐简眸中一闪而过的惧伤,方休收起不知羞,轻声问道:“师哥,你怎么了?” 话罢,方休隐起周身灵息,眉间朱砂红也慢慢消失。 白洐简压住翻涌的心浪,忽而瞥见方休淤红的手腕,再看向方休时,他的面色闪过一丝茫然。 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害怕方休会如黑衣所言,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他竟然会害怕失去方休…… 白洐简忽感心绪矛盾至极,眸光落在方休背间,松开手腕桎梏,白洐简微微抿唇:“你受伤了。” “嘶” 方休长指触上肩膀,这才隐感痛意,背上的小块灼伤已经与衣物粘连成一片。 见黑衣离去,裴瑾瑜终于从角落现身,他也没有理睬方休与白洐简,径直出了墓室。 方休看着裴瑾瑜离去背影,终是一声轻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就算看着裴瑾瑜走错,旁人也是再也劝不回来的。 两人出了朝阳宫,只看见扶桑树下正急得团团转的玖兰澈。 闹市早已散去,此时的长街上,除了更夫,鲜有人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