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你脖子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吗?” 白行简:“………那你觉得是被什么咬了?” “瞧这模样,应是一只拳头大的苍蝇。” 眼前人眼眸关切,语气担忧。 鉴定完毕,真傻子。 “肌肤有些敏感,是被灵蝶咬了。” 抽回了手掌,一把扯过衣裳,白洐简道:“师弟的火气,属实是有点大了。” 只见白衣之上袖口处,被灼了一个小洞,鲛绡衣乃是北海鲛人所制,遇水不化,普通的火也是燃不了的,但白洐简发现,方休体内的火灵根所操纵术法燃出来的灵力却不似一般的火。 虽然只是将其灼了个小洞,但也不可小觑。 “额。”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了杂念还是如何,方休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是一眼瞧去,白洐简面色与平常又无异样。 口干舌燥之下,方休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 却忘了这是被白洐简喝过的。 白洐简也不提醒他,只是在方休将茶盏放至桌上后,又斟满了一杯,自己却是又端起来喝了。 “哎!” 方休见状阻止道:“师哥,这是我方才喝过的……” 白洐简雪眸落了戏谑:“我知道,可师弟不知,这是我的杯子。” 话罢,感觉嘴唇有点干,白洐简下意识伸出舌尖抿了抿唇。 眼前人姿容出尘秀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轻抿之下,隐见湿润水光。 自己方才用了师哥用过的茶盏,师哥又用了自己的用过的,这算不算,间接…… !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方休微微瞪眼。 自己怎可生出这等邪念!! 心下立马再背几次九华道训。 独立守神,虚极静笃。 独立守神,虚极静笃。 ………… “师弟,你在念什么?” 方休生怕被白洐简看出什么异样,连忙转移话题:“咳咳,师哥,九幽的花轿什么时候走?” 长指轻抚奈奈的毛脑袋,白洐简道:“明日。” “那,此前的白马使者呢?” “跑了。” 方休疑惑:“为何会跑?” 白洐简:“打不过我,逃命了。” 方休:“………………哦。” “那个傻子何时走的?” 傻子? 方休反应过来,蓦然想起了昨夜的偷窥,于情于理,偷窥是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加之还被发现,那就真的很让人感到……十分羞耻。 瞧见方休纠结的脸色,白洐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下次见面,我先把他镜子砸了。” 那可是修真界一等一的高阶灵器,砸之会不会太可惜了,何况,如果没有强大的灵力与秘术加持,一般人根本驱动不了。 方休:“且先不说是个灵器,小道友看模样极为爱美,如果真被师哥砸了,他以后便再也不能像昨夜那般揽镜自照了。” 白洐简:“绝了,你们两的脑回路,虽说种族不同,但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休:“…………” “师哥可是知晓这位小道友的具体来历?” 白洐简瞥他一眼:“你心中既已猜到,何须问我,何况,这小子能隐藏自己的灵息,连你我都察觉不了,来历应是不俗,实力也不可小觑。” 话锋一转,白洐简轻飘飘道:“不过论智商,应该与你门前的大黄狗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这位小道友,性格确实十分耿直。 幻灵镜这等高阶灵器连五岳各宗门宗主都很难收纳,他却视其为小玩物,操纵自如,对人也没个防备之心,随意拿出来使唤,可见心思是真的单纯,其实细细想来,这位小道友的身份也不难猜测。 云水陆之中,除去五岳合欢宗与九幽,就只剩妖族了。 白洐简见方休敛眉思索,又道:“他是为了寻找贵派一名弟子才被九幽人劫走。” 方休眸光微亮:“所以,还真是为了镶玉。” 当时,白洐简刚刚扮作白马使者时,玖兰澈就已经被迷晕在花轿里了,随后醒来时,玖兰澈手中便持着九华山的玉牌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后来因为太过聒噪被随从的九幽打晕了,之后队伍便来到此处。 “我带他来到了腾华阁,岂料,竟遇见了你。” 他盯着方休的眼,漫不经心又道:“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此行能遇见师哥,实属意料之外,不过,这应是我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眼前人桃花眼弯弯,笑起来十分动人,偏偏眸光纯澈良善,毫无防备之心,白洐简道:“故人重逢,属实令人愉悦之至。” 话罢,他径直一笑,心下却是又暗自有了新的计量。 “今日重阳,也是你的生辰,可有什么心愿?” 方休一怔,他从未想过白洐简竟然会记得自己的生辰,他本以为只要能和这人在一起同行便是十分难求,没想到,还能求得一愿。 “我能……许愿吗?” 白洐简微微蹙眉,似乎不懂方休会一副如此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就一个小小的生辰,真值得这般雀跃? 掩盖好自己的不耐烦,白洐简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行!” 方休十分开心,他站在原地先是轻咬着手指,而后又是摩挲着长眉,原地转来转去半晌,才打了个响指,道:“师哥今夜陪我去放花灯吧!” 就放花灯,这愿望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些…… 虽然依旧不懂,白洐简还是点点头,依他:“好。” 九月初九,时值重阳,榆林城中今夜热闹非凡,从十二楼一眼望去,满城繁华尽收眼底,墨云舒展的天幕,夜色氤氲开来,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数以万计的花灯悬挂在直入云霄的扶桑树上,姹紫嫣红一片,让人犹如身在幻境。 方休与白洐简二人行与长街之中,引来不少少女驻足回望,两人气质相差极大,偏偏又都生的好看,穿梭过人群长街,两人来到了河畔。 -------------------- 有缘千里来取你狗命还不快速速逃命。
第十章 ================ 偌大的扶桑树上缀满花灯,矗立在正河中央,四方连着红桥与河岸相接,花灯灿灿,延展成绚烂而瑰丽的仙幻奇景,如海市蜃楼般美丽。 白洐简与方休拿过花灯,来到了扶桑树下,四周行人熙熙攘攘,方休穿过人群,来到了饮愿台前,玉台之上放置着砚台笔墨,执起毛笔,方休在花灯上写了自己的生辰愿望。 落在花灯上的字体笔锋健劲,工整利落,方休果真又写了一个愿望。 愿师哥,常欣喜,常顺遂。 愿吾与所爱早日完成所愿,携手归隐钟鼎山林。 白洐简蹙眉,指尖点上花灯上的字,道:“所爱是谁?” 方休轻咳一声,显然有些难为情:“我从前便想修有情道,所以这位所爱自然是我以后白头到老的道侣。” 制住狂乱心跳,再说下去,方休怕自己又忍不住表白了,为了不给白洐简造成困扰,他适时岔开话题。 “师哥,你欲许何愿?” 方休看过去,发现白洐简的花灯上空空如也,竟然一个字也没有。 “暂无所愿,日后若是有了便再走一趟。” 扶桑立此,岁月长青,无论世人如何变化,想来它也会一直在。 这时,远方有灵蝶飞来,纷纷聚于花灯树飞绕,偶有一两只落了队伍,停在了白洐简的肩上。 他执着月白色花灯,四周人群喧嚣,他立于此间,周身如同笼着一层轻薄烟雾,似幻非真,美的真不似凡尘俗世之人,夜光映在他的脸上,更显清雅绝俗。 这人的身上,总如有着清冷的月光萦绕一般,让人觉得温柔又着迷,可是这股温柔之中始终带着疏离感,就例如他此时在笑,可是这笑容却未达眼底。 很多时候,他的笑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这样想着,方休便是不自觉又道:“师哥,我是真愿你岁岁年年,平静欣喜。” 闻言,白洐简微微一笑,眸光澄如秋水:“你看我像不快活的模样吗?” 接过白洐简手中的花灯,方休足尖轻点,跃上了树顶,万千颜色之中,白洐简那盏月白色的花灯被悬在了顶端。 “这么招摇?” 方休落地:“云上雪,月中光,师哥本该立于云巅之上。” 眼前人笑起来明艳绝伦,身着棉麻白色里衣,黑色直裾,头上横着木簪,素雅道骨,这人细细看去,就长相而论,还算不让人讨厌。 白洐简阅人无数,情场之中行事张驰有度,从前朝夕相处半载,他了解方休,自然也知道方休为何会说这些话,暧昧旖旎,是所有人都会跌进去的深渊,就算清楚的知道方休对自己有意,白洐简也觉得这种喜欢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情愫。 也不知待到日后方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 眼里还会有今夜这样的光吗? 白洐简内心寒如玄冰,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亲手掐灭这样的光,他想要的是这个世上掐不灭的光,这样的光别人是给不了的,只有自己才能赋予自己。 所以,自己这副冰雪皮囊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性儿,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云上雪,月中光。” 望向树顶一点月白光色,白洐简雪眸之中意味难明,他心里明明是对方休的话有几分不屑的,但是嘴上说出来的语调却是有些失落和委屈。 “从云端上摔下来的人,谁不是落满一身泥泞,怕是有一日,连你都会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怎会。” 方休眸光诚挚,十分郑重道:“就算有朝一日从云端摔下,我也会是第一个接住师哥的人。” 白洐简先是眸光低垂,而后抬眼间,雪眸之中多了几分暖意。 “若是有那么一天,师弟还真打算这么做,别忘了,我祸人无数,不知悔改,那些人都盼着我不得好死。” 如此朗月清风的夜,也暖不了他的心。 “诛邪灭异,惩恶扬善,是你所守正道,可刀山火海,荆棘万丈,粉身碎骨,才是人间路。” “我明白。” 听见方休毫不犹豫说出我明白三个字时,白洐简心下不禁一声冷笑,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以他所见,方休应是前半生一路顺遂,没有吃过苦的。 想及于此,白洐简又道:“师弟还记得在云灵巅分别时,祈山主所赠予你的灵卦预言,桥不归路,分歧殊途,你我不是一路人。” 方休怎会不记得。 桥不连路,分歧殊途,这是祈山主对他的劝诫。 不过,他素来不信什么神机妙算,人的心瞬息万变,怎能轻易算好以后的路。 选的什么路,走成什么样,都是自己决定的。 白洐简目光微微一转,便落在了眼前人的眼睛上,方休睫毛很长,在眼尾勾起撩人的弧度,如同漆黑的一划细细描在白玉般的眼皮上,微微一动便是水波潋滟。 方休举步轻移,走到了红桥边,夜光之中,他立于人群之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盛满了别样的坚定。 白洐简看向他,过了很久,终于向前走了两步。 “桥连天下十方路,殊途亦可与君同,我不会在意别人如何说,师哥永远是师哥。” 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又或是眼前人的笑容太过明艳璀璨,最后,白洐简嘴角微弯,只道:“你若是真不怕死,那便随你,只是有朝一日你若真接住我,怕是也会落得满身泥泞。” “满身泥泞又何妨?” 人生在世,无论所处是何境地,外在万象皆为虚妄,心境纯净才是最重要的,风顺一帆固然值得人珍惜欣喜,可是若不能平顺,转念一想,携手披荆斩棘也是十分有趣的。 方休踏下红桥,行至白洐简身旁,月夜花灯,情丝缱绻。 “只要与师哥有关,我都不会退缩。” 是了,还真是不会退缩,白洐简忽而想到从前在云灵巅的日子,神思有一瞬间恍惚。 为了能与自己一同去妖猎,大冬天方休宁愿去河边替其他师兄弟洗一个月衣裳换进万妖原妖猎的机会,明知是同门恶意戏弄嘲讽,这个傻子还是应允了,那个时候他连练气境都没有过,十月寒天河水凝结成冰,为了洗那些衣裳他的双手都生了冻疮,后来,知道自己喜欢看书,又花了一年时间练字去誊抄那些孤本,令白洐简印象最深的便是六月学成临别之际,这傻子为了去找自己喜欢的赤水玉兰,差点被藤树妖撕碎死在了山里,最后拖着断腿爬回了云灵巅。 这些前尘往事,白洐简以为早已被忘在了云灵巅。 可是这一刻,他却清楚的记起了所有。 包括,方休抱着赤水玉兰满身是血的样子。 还真是傻。 明明自己满身血污,可是那株玉兰却是被护的洁白如雪,明明都断了腿,差点丢了性命,却还是笑着说让他不用担心。 人世路崎岖难平,摔入泥泞真的很难再全身而退。 白洐简也许是有过触动的。 可是行走世间太久,欲望太多,杂念丛生,如同理不清的一团乱麻,他早已深陷其中,找不到出口。 欲望是难填的沟壑,不是一个人就能将其填满消除。 人终归是要经历残酷长大的,白洐简想,如果此次能成,方休定是能恨他一辈子的吧。 恨就恨吧,无所谓。 最好是恨到此生再也不愿与他相见。 那些事不要再去想了,从前承的那些情,日后便还了,就算不喜欢,他也不愿意欠方休什么。 “明日前去梵海北境,我进入不了雨师妾内殿,你自己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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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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