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澈皱眉, 白鹄立对这些全然不惧,可他心中却不愿白鹄立去涉险。 “别担心, 我知道得可多了!”白鹄立得意一笑,露出点小虎牙,他指了指时澈拿在手里的纸:“我还知道这里地图呢, 何况我气运滔天, 不会有事的。” 时澈想到自己醒来后贫瘠的记忆,又见白鹄立志在必得的眼神,无奈答应了下来。 - 白鹄立下水很迅速, 但不仅现在是冬天,而且进入的还是不见天日,由怨气化作的极阴之水。白鹄立沉下去的瞬间, 还是被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会这么凉…… 白鹄立忍不住抖了抖,加速往下游了一阵, 确认时澈见不到自己以后,一翻身就化作了一只黑色小狐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身略长的黑色毛毛散开在水中,仿佛一只大尾巴金鱼在游泳。 不过这水里也太冷清了吧?别说鱼了,连个青苔水草都没有。 白鹄立蹬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往前划,速度倒也不比之前人形的状态慢多少。 可是越往前,白鹄立就越心惊。 这处水下镇子,当真不出他所料,和外面地上的镇子完全一样,连建造房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而最诡异的,是外面那个镇子,街上看到的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子;而这个水下镇子,站在水中的,只有女子,一个个都穿着红色喜服,没有一个是男人。 所以,山中化作树木的女子们往前走,都是为了来这里? 白鹄立转了一圈,正要离开。 忽然,一处宅子让他停下了脚步,是座和连四爷一模一样的宅子。 他在这里见到了第一个和外面不同的情况。 在水下的镇子,连四爷的门口没有那个原形为妄念的“瑞兽”,而是普普通通的两个小石墩子。 果然,突破点在连四爷这里。 白鹄立动身又往屋子里游了点。 “嘶——” 白鹄立猛然一个后退,头撞在了门框上,疼得他立刻伸着爪子抱住脑袋。 他在连四爷屋子里看到的,正是另一个“连四爷”。 那个“连四爷”和外面镇上的连四爷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的气息白鹄立都分辨不出差别。 可这里的连四爷已经没了呼吸,不知道被泡在水里多久了。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满是惊慌,手里抓着一叠纸,像要出门把纸递给什么人,可还等不及做什么,他就永远以这种姿态被定格了下来。 作为白鹄立在水下转了这么久,唯一见到的男性,而且在外面还有一个一样的人,这连四爷手里的东西肯定有些价值。 白鹄立小心取下连四爷手中握着的纸,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不知被泡了多久,可这叠纸不仅没有被泡烂,而且连上面写着的字都没有洇开,仿佛被时间固定在了这里。 白鹄立只简单扫了一眼,就皱起眉。 如果这里的事情和旱魃降世有关…… 白鹄立不敢耽误,他赶紧往出口方向游回去。 在出水之前,他似乎隐约看到一个女人在水底慢慢往镇里走来。 “阿澈!”白鹄立从水里冒出头。 一直守在岸边,全神贯注看着水面的时澈立刻走过来,给他递上背包里翻出来的毛巾。 白鹄立接过毛巾,小心把那叠湿透了的纸交给时澈:“你先看这个。” 爬上岸后,白鹄立先习惯性地甩了甩脑袋和身体,把身上水珠甩干些,再用毛巾擦。 时澈没看手里的纸,只盯着白鹄立的动作,那种又一次涌上来的奇怪感觉,让他实在难以忽视。 那次在山坡坟地挖东西也好,这次甩干水也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感觉……白鹄立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不太像一个人,反而更像一个小兽。 现在,他凭着直觉做事,最后还得到收获的时候就更像了。 时澈也不想这么猜测白鹄立,可他刚醒来一个多月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从他认识白鹄立,各种奇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让他情不自禁偶尔会忽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你别盯着我了,先看看纸上写的东西!”白鹄立低着头还在擦头发,可似乎什么都看得见。 时澈又瞅了两眼白鹄立,潭中水珠上岸后同样清澈透明,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一点水珠从白鹄立抬起的手臂上落下,划过劲瘦的腰间,又顺着修长的腿往下滚落。 常年不见天日的脚显得格外白,白鹄立踩在地上,沾到了一点泥,他毫不在意地把脚伸进深潭,晃了晃,洗干净后才擦干穿鞋。 时澈僵硬地把视线重新放在面前湿透的纸上,眉头慢慢拧起。 上面字迹潦草,像是匆匆赶着记下的,又是毛笔书写,年岁长久,不是很容易辨认。 可只是看清能分辨的内容,也足以叫人困惑。 远在大都朝时期,战乱频发,中州土地上几个国家连年混战,老百姓苦不堪言,奾来镇虽在深山中,但终究躲不过去。 战火和瘟疫一起席卷而来,奾来镇没办法,最终把那些来不及处理的尸体丢进了镇外的深山中。 可久而久之,他们不甘死去的怨念,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还有对活人的恨意,渐渐凝聚起来,竟然在尸堆中催生了一个妖怪! 那个妖怪所到之处河涸海干,寸草不生,世人称其——旱魃。 旱魃带着那些死者的怨念和愤恨而来,嫉妒还活着的人,到处兴风作浪。 连家世代管理守护这处地方,自然容不得旱魃这样胡作非为。连家祖先就以举族之力,镇压旱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旱魃害怕了,想要落荒而逃。可旱魃的忽然收手,让连家术法收拢不及,应-召而来的暴雨倾盆而下,竟然引发了山洪。 山洪最终吞没了这处小镇,所有人都永远留了下来,留在了这处山中深潭里。 也说不上是旱魃赢了,还是连家胜了,似乎谁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旱魃是大邪之物,但凡出世没有不生灵涂炭的,可他俩逛了这么久,周围草木繁盛,水源丰富,丝毫没有干旱的意思。 旱魃……去哪了呢? 而且,他们在“等你相爱学校”时,白鹄立收起那块旱魃枕过的棺材木……不会也和这里的旱魃有所关联吧? 时澈心中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好像都对得上,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白鹄立换好衣服,头上顶着毛巾,凑到时澈身边。 “确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时澈也赞同:“死者可能遗憾,可能怨愤,但这不应该针对还活着的人。镇里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也有关心和帮助过他们的人,没道理所有的死者都恨不得全世界一起陪葬。” 白鹄立点点纸上某处,“没错,而且连家如果对上旱魃都能斗法成功,又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暴雨,直到引发山洪呢?旱魃可不是好对付的。” “其实……最让我困惑的,还是连四爷。”白鹄立迟疑道:“我在水下见到了一个人,和外面那个连四爷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时澈将折叠纸小心收起来,道:“事情不简单,且不说水下这镇子和外面一样,就算重建也没这么分毫不差的巧合。单论我们昨晚看到的,还有今天能走路的女尸,这镇子绝对另有隐情。” “对了。”时澈又展开白鹄立塞给他的灵魂画手地图,说:“你这画在山顶的树是什么?据我们所见,这里的尸身化树,都只到半山腰。” 白鹄立随手拎起一个包背着,想了想:“不记得了,谁能记得住那么多东西……大不了我们去看看,今晚我们就不回镇上了吧?” 连画出图来的白鹄立都不记得,时澈也只好一同上山去求证了。 若是山顶当真有棵孤树,生长在那里自然不同于凡俗,说不定还能知道山下尸身会被树木同化的原因。 - 再次踏上前往山顶的路,两人心情略有不同。 现在知道脚下就是上古禁地尸山,边上的树林全是尸身化作,山体中还有一处被深潭淹没的镇子。 似乎每次他们只要找到点头绪,很快又会出现更大的谜团。 “哎呀你就让我过吧,可看看清楚,我是菩提的老朋友!” 一个虽然略显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这个地方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而且也走到了这里? 时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钟财又找了别人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白鹄立脸色微变,忽然抬手按住了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时澈看向白鹄立,“你知道是谁?”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白鹄立脸色也很微妙,似乎有些高兴,但又好像遇到了大-麻烦:“好像……是我一位长辈。” 说完,白鹄立向声音来处跑去,果然没几步,就看到一个虽头发花白,可脸色红润,面容带笑又慈和的老年人,正对着面前的树林说话。 光看他能走到这里,便知他定不普通。 “吴老师!”白鹄立上前,堆着满脸假笑:“您不是去找朋友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你……”对面那位吴老师明显一愣,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遇到自己学生,“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吴桐又压低了声音,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简直胡闹!” “也是才知道的……”白鹄立不好意思地解释,可怜兮兮地拖长了声音撒娇道:“吴老师最好了!你可别告诉我师兄,他肯定会凶我的!” 吴桐瞧了眼跟在白鹄立身后的时澈,暗自点点头,勉强满意道:“带的人还算那么回事。” 白鹄立赶紧转移话题,夸张地左右看看,问:“吴老师你朋友呢?还没找到?” 但吴桐多少年老-江湖了,根本不被白鹄立带跑:“这里危险得很,你们赶紧回去!” “这里情况诡异!”白鹄立分毫不退,“上古尸山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们看到的尸山,很可能是人为造出来的!” 说着,白鹄立从时澈身上翻出那叠纸递给吴桐,又说起昨晚看到,以及今天女尸化树的情况。 白鹄立道:“事情就是这样,连家旱魃相争生灵涂炭。现在外面那个镇子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不知道他们多少人都化作了树。” 吴桐慢慢看完手中的信纸,皱紧眉头,脸都沉了下来。 他晃了晃手中还没干透的纸,看向白鹄立,冷声严肃道:“谁告诉你们……事情是这样的?”
第42章 “其中确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但这是我们至今唯一的线索。”时澈开口,“这些是我们在一处水下深潭发现的。” “深潭?怕不是底下还沉了些别的什么吧?”吴桐笑了笑,眼神却很冷,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谁写的,但根本就是在愚弄人!” 吴桐清了清嗓子,给他们讲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还是在大都朝时期,虽然中州土地战乱频发, 但奾来镇凭着远遁山中的地理优势, 成功躲过一劫, 也不过从外界偶然误入的流民口中,得知一二外面的乱象。 与世隔绝虽有好处, 却也有坏处,久而久之, 这里也像另外一个小国家,成了当时镇长也是族长, 连老的一言堂。 若是连老为人公允,做事明理便是幸事,可偏偏他子嗣为艰, 接连夭折了几个后, 只有个病歪歪的儿子活了下来。 连老什么山珍药材都花下去了,也不过给自己儿子吊着命,别的没见什么起色, 那病秧子血倒是一口口地吐得利索。 直到一个外乡人的到来改变了这种情况,那是一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 永远穿着一身黑,用一块黑布蒙着脸。在风吹起的时候, 隐隐看到布巾下他的脸有烧伤痕迹,声音也嘶哑得几乎难以听清。 他教给连老一种方法,说是能治愈连老病歪歪的儿子,过后就带着连老给他的报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谁能相信呢?连老的儿子成日里把药当饭吃也没见好,若是真有能治好的法子,连老还会等到现在? 然后…… 连老就开始以重金作为报酬,为自己病怏怏的儿子娶媳妇。 虽然谁都看得出来连老的儿子命不久矣,嫁过去多半是守活寡的,但架不住有些人家认为那些报酬,即使赔个女儿进去也值得。 何况过的也不是苦日子,那可是连家的媳妇!连老这时候找儿媳妇,不就为了给儿子留个后么?若是能让病秧子配合,生下个一儿半女,可就在连家站稳脚跟了! 往后还能帮衬着家里呢! 这样想的不是少数,一时间连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连老来者不拒,在来相看的姑娘里挑了三个身体最好的当他儿媳妇,连样貌家庭都没在意,其中有一个甚至称得上又黑又丑,还有一个家中家徒四壁的。 可是,当所有人都以为连老的儿子连日“操劳”,多半要病上加病了,传出来的消息却成了其中一个姑娘忽然身患重疾,猝死了。 连家的风水不太好啊,虽然代代都是族长,住着全村最好的房子,用着这里最好的东西,可……到底福气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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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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