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他们自己作孽太多,得了报应,还要怨到我头上不成?!”青平慢慢站直身体,原本在水下的那条粗壮的蛇尾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双笔直的腿,即使在人类的审美来看,也是极漂亮的。 青平一抬手,浑身的青色鳞片化作一身青色长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可好好的衣服被青平穿得像开高叉的旗袍,长长的青色衣摆半遮半掩,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腰腹上的伤口终于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青平似乎根本不担心白鹄立和时澈攻击自己,几步便上了岸,赤着脚向他们走来。 “你不冷吗?”白鹄立忽然指着岸边草叶上的积雪,问:“还下着雪呢。” 青平瞥了一眼白鹄立:“蛇是冷血动物,小少爷。” 说着,青平向白鹄立伸出手,话却是侧过脸对时澈说的:“栖霞镇的锅我可不背,不如你们跟我一起过去,亲眼看看。” - 青平带他们走的是回头路,白鹄立原以为要带他们回去栖霞镇,正要问问他山林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处不分白天黑夜的漆黑之地,走在前面的青平,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鹄立和时澈先感受到的是异常浓郁的灵气,只是纯粹的灵气,并无任何被污染的地方。 就是这么纯粹的灵气,才令人觉得意外。 如果不是天生灵物,哪怕在神仙府中修行的人,都不可能有这么纯粹的灵气。 出世入世,道心本心,既然本就从尘世来,又谈何无处惹尘埃呢?不过是因为杂念的多寡,灵力的干净程度各有不同。 所以这么纯粹的灵气,难道前面有什么天生灵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就算有天生灵物,这样灵气外泄…… 果然,下一瞬随着风传来的,就是浓郁的血腥味。 时澈和白鹄立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不着急。”青平笑道,只是声音中并没有真正的笑意:“早就死透了,救不回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澈:“……” 时澈停住了脚步,前面是一小块空地,是栖霞镇的村民进到山里来时,作为休整之所的。 现在空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个竹编的篓子,有些竹篓打开了,有些竹篓还端正放着。但无论竹篓怎样放着,原本黄色的竹篓都被染成了红色。 竹篓里有东西在向外渗血。 青平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吗,去看看啊!” “这些……是我们刚刚看见的栖霞镇村民的背篓吧?”白鹄立忽然问。 时澈“嗯”了声,小心地往前走,并让白鹄立跟紧自己:“那些栖霞镇的人以捕蛇为生,一本正经进了山里,不会把自己的装备都丢在这里消失不见的,恐怕……是出了事。” 青平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轻飘飘回答:“这是自然,他们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说话之间,时澈掀开了其中一个背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往后退开两步,还拉住了白鹄立的胳膊,拉住了他不让他往前走。 不过…… “阿澈,”白鹄立声音中带了点微颤:“那里面都是蛇吗?” 尽管只是一眼,白鹄立还是看清了,时澈打开的背篓,里面满满当当装了蛇,而那些蛇都蜷在一起,甚至能看到好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断成几截的样子,支离破碎。 大概是都死了。 背篓外渗出的血迹就是那些蛇身上的。 “灵气的来源……就是这些蛇。”时澈沉声道。 他知道,白鹄立肯定也能感受到这里浓郁到不正常的纯粹灵气。 “……刚刚那些人呢?”白鹄立脸色也不太好看,问:“那些人杀了这么多蛇,怎么光放在这里,人都不见了?” “因为那些人都死了啊。”
第75章 “我不是说了吗?”青平眯着他的丹凤眼, 明明是一张美艳的脸,此时满是阴狠的笑:“这些人都死了。” 青平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覆上那一篓篓支离破碎的蛇肉, 瞬间,鲜艳的红色和白到不正常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捞起竹篓中的几截蛇身,递到白鹄立眼前。 时澈瞬间感觉自己胳膊的袖子被白鹄立扯紧了。 青平一笑,道:“无人知我, 无人管我, 所以……在栖霞镇, 我们只能自强。” 青平眼中依然是汹涌到几乎要溢出的阴霾,但声音却依然平静:“这些孩子们已经为自己报仇了。”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鹄立依然没料到自己会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 几截蛇身上血肉模糊,甚至还有被开膛破肚的, 无论原本是什么花纹,现在都是红艳艳一片, 正顺着青平的指间往下淌。 忽然眼前一黑,眼睛被一只手温柔地捂上了,白鹄立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到底也是犬科, 嗅觉很敏锐,是时澈。 “……非要给他看这些做什么。”时澈脸色也不好看。 但对上青平的视线,他不退不避, 只把白鹄立往自己身边拉了些。 青平见时澈刻意防范自己的动作,也不在意,“给你看看, 你们人类有多虚伪,又有多贪得无厌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 青平脸上阴狠的笑意甚至更扩大了:“怎么?这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时澈盯着青平翠色的眼睛,平静道:“昨晚在槐树广场的是你,杀了那个男人的也是你。”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青平对人类有这么大的敌意,为什么昨晚会放过他……还有白鹄立。 他对白鹄立的态度也很微妙,似乎很熟悉,甚至带了点尊敬的意味,可是说话的时候又总是阴阳怪气的,好像在责备白鹄立什么。 白鹄立……和他又有什么渊源呢? 还有多半是个狐狸精的白鹄立,和栖霞镇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我,又不是我。栖霞镇的‘鬼蛇’是我,但杀了那个男人的,是他自己作下的孽,是他曾杀死的蛇。”青平捡起地上的背篓,将背篓里死去的蛇倒在一个里,毫不介意地将最终那个沉重的背篓抱在怀里。 鲜红瞬间染上他素色的衣服,手上似乎有些抱不住,也许是溢出的血让竹篓表面太过湿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他毫不在意,依然紧紧抱着,往下滑的时候还往上颠了下。 白鹄立站在一边,沉默了很久,忽然松开一直拉着时澈的手,过去给青平扶了一把背篓。 时澈来不及阻止,就看到青平感受到白鹄立的动作,瞧了白鹄立一眼。 和看向时澈眼神的那种阴狠和仇恨截然不同,他是平和的,却在平和中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和哀怨。 一瞬间,时澈有了个想法,也许昨晚“鬼蛇”青平会放过自己这个人类,就是因为白鹄立在自己身边。 “走吧。”青平没有拒绝白鹄立,直接走在前面,似乎是解释地说了句:“最后一程了,得把他们抱在前面,总不能最后还将他们舍在身后。” 白鹄立垂着脑袋,他的兴致在来到栖霞镇以后就一直不高,过了很久,时澈和青平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白鹄立搭了话,一来一往之间,时澈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青平对白鹄立的态度更缓和了几分,甚至给他解释起栖霞镇槐树广场的事情。 “那些人既然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吊在树上?”白鹄立问:“一直吊在树上,那些蛇怎么办啊?”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青平道:“那些人会被吊上树,你还猜不到他们手里抓去了多少蛇吗?” 原来,不仅是那些吊在槐树广场上的人已经死了,吊着他们的蛇也死了,还是被他们杀死的。 死去的蛇回来,重新向杀死它们的人复仇,因果循环而已。 可最重要的是,在青平的术法之下,那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一直在后面的时澈一窒,他猛然意识到,那富商家里活过来的画是怎么回事了。 到了夜晚,那些捕蛇人的魂魄出现,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只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困在槐树广场。他们将自己会出现在那里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聚会,燃着火,甚至彼此之间还在讨论抓蛇的办法。 这就是时澈在吴春山画中见到的场景。 那些人当时的想法只是抓更多的蛇,带出去卖钱,给自己家里带去更好的生活。 而等到天亮,阳光破开天幕,阳气上升,让他们这些阴物不得不回到自己身体中。这时候,他们才终于发现了树上的异常,但也来不及想办法逃脱或者改变了。 所以,吴春山的画到天亮前最后一幕,总是能看到有人吊死在大槐树上。 这也是那些捕蛇人向外求救的提示。 只不过第二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只是灵魂的他们忘记了前面发生过的事情,也因为青平的术法,只能记得自己死前最后做的事罢了。 他们死前往往都聚在山中开辟出来的一处处小屋或者开阔场地,三三两两聚集着讨论哪里蛇多的模样。 “你已经报仇成功了。”时澈忽然开口。 青平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看向时澈。 时澈言语中有些苦涩:“他们的家人甚至都期待着他们死去,好……” 无论那些捕蛇人做的对或不对,他们至少是全心全意为着他们家人好,在外做的这些危险之事,也是为了他们家人。 时澈深吸一口气:“好向收蛇的公司要那笔巨大的抚恤金……他们的家人竟觉得,那才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可被他们扛起来的家人,竟然盼着他们去死,只是为了一笔钱。 青平看向时澈的眼神带了几分嘲弄,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些事,因此才会用术法把那些人的尸体都藏起来。 青平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第一次用堪称柔和的声音,向时澈道:“所以你说,人类的这些所作所为,难道不比毒蛇更冷血?” ——“还不够讽刺吗?” - 时澈下意识想反驳青平,可刚张口,他浑身一震,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一声声“丧门星”和“扫把星”的谩骂声,被竹竿或者扫把狠狠打上后背的疼痛依然清晰可感,仿佛还在上一刻。 有几个孩童一路跟着他跑着,随手捡起路边的小石块向他砸来,在一块尖锐的石子砸到他眼睛时,他一下痛得摔倒在地,被砸中的右眼瞬间充血,看出来的世界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被赶着离开了一处村庄,虽然看得出来,那个村庄并不繁华,甚至称得上一句贫穷破旧。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土路上,因为摔倒,连衣服上都到处擦着黄土的印子。 他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久,也不知道翻过了几个山头,饿了他吃树下长的蘑菇,摸到的生鸟蛋,渴了他就喝山泉水,甚至积在凹陷处的雨水。 进过一些村庄,有好心人给赏过碗饭,但更多的是把这个脏兮兮的孩子赶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流浪多久,抬起头,他望向前方的山林幽深处。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就像他现在,也看不到未来。 阳光透过山林间的树叶罅隙照下,落在那孩子的脸上。 时澈看到,那个男孩,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更显稚嫩的脸。 是自己? 时澈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他的记忆。在苏城一片空白醒来的时候,在他总能于各种各样的人身上看到一些离奇画面和未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总会找到他的过去。 甚至,他的过去并不寻常。 可他的记忆怎么会现在忽然开始恢复呢? 遇到了什么契机? 记忆中的那些深山树林,怎么也不像苏城中的样子,那里一片平原,甚至没有山。 反倒……和现在的环境有些相似。 时澈感到手上一暖,原来白鹄立看到他忽然在后面停下脚步,双目放空的样子,担心地回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了?”白鹄立关心道。 时澈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就还差一点点,好像后面最重要的事反而没想起来。 他皱着眉,虽然努力思索,可是记忆中却又变成一片空白,无论他怎么使劲,向什么方向想,都无济于事,甚至头都开始疼了。 暖意从时澈手上传来,原来是白鹄立轻轻拢起了他的手。 “阿澈,你到底怎么了?” 时澈低头,对上了白鹄立担忧的视线。 “我只是忽然想到……”时澈揉了揉白鹄立的头发,少年的一头黑发总会乱翘,发量又多,动不动就蓬了起来,显得脸更小了。 时澈把白鹄立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看向独自站在前方的青平,道:“所以,这里的蛇是怎么回事?” 青平挑眉,问:“你指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蛇如此特殊,有这么浓郁的灵气。”时澈遥遥指了指青平怀里的背篓,道:“有人专门出钱收蛇,和它们本身特别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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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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