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澈仰躺在沙发上,手背盖在额头,遮住了眼睛,脸颊微红,看不清他的神色。 时间已经很晚了,薯片袋子也空了,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罐一起堆在茶几上,一片凌乱。 他觉得头有点晕,连思维都迟钝了几分,可脑海中白鹄立的身影依然挥之不去,时时刻刻都缠着他。 或者说,是他缠着白鹄立。 难怪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难怪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难怪他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原来问题都在他这里。 是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还来不及和白鹄立说点什么。 他不在乎白鹄立是妖怪,也能陪着白鹄立一起报仇,他是三阴之体,又有龙之眼,他能实现白鹄立的愿望,也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他找到了未来的方向,也找到了努力的目标。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他早就死了,现在他还能在这里,全靠汲取白鹄立的寿命。 用他喜欢的人,千方百计想救下来的小狐狸来换取他活着…… 而且白鹄立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和他说。 夜色从屋外蔓延进了屋里,渐渐地,家里覆盖上一层黑色。 要是……要是他能重新好好活着,能和白鹄立在一起,能强大到不被任何人觊觎、抢走属于他的小狐狸,好好保护他的小狐狸。 阳台的门没有打开,可是冷冽的风,却灌了进来。 一个带着浓浓恶意的声音响起,就在他很近的地方:“原来是你啊……用欲望召唤我过来的人。” 正巧窗外乌云散去,月光洒进,声音的来源显现出来。 人面兽身,长獠牙,还有拳头大的绿色眼睛——是妄念。 妄念低低地笑着,凑到时澈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冰冷的声音像一条蛇顺着他的脊椎爬到他的耳中:“别着急动手,我可是知道你所有的想法,也明白你所有的欲望。时澈,别装了,你就没想过把他留在你身边,控在你掌下?” “你是三阴之体,对凶兽危险,对他们瑞兽也很致命,你是所有妖兽的克星。” “你想没想过,白鹄立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只是想利用你给他父母报仇呢?你知道他有多想报仇……报完了仇,他还会留在你这样一个危险分子身边吗?他随时可以收回共享的生命,他真的不会永绝后患吗?” 时澈张了张口:“他……” “嘘,别急。”妄念说:“你是爱他的,我知道,否则,你的欲望不可能把我召唤出来,可是他呢?” 声音依然冰冷,但言语中的蛊惑却让时澈的心滚热。 “他那么耀眼,那么受欢迎,有那么多人喜欢……时澈,你想不想摘月?” 时澈慢慢回头,正对上妄念翠绿色的眼睛。 他看到这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对妄念的话充满了心动的自己。 “时澈,有我帮你,你定能顺利拿下白鹄立。我甚至可以答应你,绝不会伤害你的小男朋友,我只要你管好他,带着他离开,你们永远不参合神仙府的事情。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妄念嘴角上扬,盯着时澈道:“这条件,够宽和吧?” 时澈定定地看着妄念,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妄念眼中的自己,心动,挣扎,最后平静。 他听到自己说—— “好。”
第103章 时澈随着妄念进入市中心那片熟悉的别墅区, 看到了门口的2号字样。 上次问路时,会遇到白鹄立的师父和师兄,完全是因为他们就住在这里。 可这次再踏进这片地方, 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进去可得小心些。”妄念就跟在他身后,说话的时候,冰凉的气息还会拂到他的后颈:“里头可住着如今世间最强的妖王和人族天师,就算你目前还是人, 他们是不会把你怎么样, 但他们能把白鹄立怎么样。” 时澈推门的手一顿, 动作又轻了几分:“……” 只是门口那完全没上锁的镂花院门一推开,里面的景色让时澈惊的甚至停住了脚步。 时澈迟疑:“这里……还是苏城市中心的小区吧?” 门里门外就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是普通的一个老小区, 还带着春寒料峭。里面流水潺潺,鸟语花香, 竟已开满了鲜花,还有百灵鸟的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移山倒海。”妄念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没想到鎏云竟然已经强大至此,能把道场搬回家。” 时澈脚步不停, 经过时惊起旁边树上的雀鸟, 留下一串柔软清脆的声音,他拨开树枝,似笑非笑地看向妄念:“既然对方这么厉害, 你还有把握对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不劳费心了。”妄念被时澈带进来后,就不再关心这边,四下张望着:“你去寻你的狐狸, 我还有点事。” “你就是想混进来探查鎏云的情况吧。”时澈嘲讽一笑。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妄念提醒。 时澈垂眸,神色微暗, 没再理会妄念。 他当然清楚,妄念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什么他和白鹄立退出纷争。 每一个凶兽都在觊觎白鹄立的瑞兽身体,妄念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白鹄立幼时一直在鎏云庇护下,成年后也足以自保,所以妄念无法动手罢了。 可是现在…… 时澈不再管心不在焉的妄念,转身向林间深处的小楼走去。 转过一个弯,他很快找到了白鹄立,也许在这片道场中,鎏云就是王,没有必要隐藏什么,只坦然地将白鹄立关在客厅中的阵法里。 透过落地窗,白鹄立已经化形为人,正垂着脑袋坐在正中间,客厅的地毯上的花纹就是一个巨大的镇妖阵法,鎏云眼下不在,只有陆景焕独自坐在阵外。 时澈隐在窗外,断断续续的对话从屋内传来。 “你做什么这么气师尊,他是为了你好。”陆景焕轻声劝着,把点来的外卖递给白鹄立:“不是说时澈不好,而是你现在为了让时澈活下来,不顾自己安危,又如何面对青丘之国的狐族?” 白鹄立闷声不响,挤出裤子的几条大尾巴随意甩了甩,只当是表达一句听到了。 陆景焕叹了口气:“就算退一步而言,时澈是个人类,人类生而不过百年,你以后怎么办?他死了怎么办?你是打算留着他的魂魄,还是去大闹地府?” 白鹄立终于开口,声音低落,只道:“师父是人类,师兄也是人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景焕气道:“可现在的时澈阳寿已尽,是你!违背天道,为他强行续命的!” 话才说完,陆景焕脸色一变,转头望向窗外,时澈心中一紧,下意识往身边的竹林里再躲了躲,正担心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行踪,就看陆景焕脸上闪过一丝冷意,道:“妄念倒是胆大,竟然还敢找到这里……” 时澈看着陆景焕起身,揉了把白鹄立的脑袋,把炸鸡递给白鹄立,嘱咐道:“你好好呆着,别再惹师尊生气了,时澈的事你先想想,如今妄念都敢找上这里,你就该知道若是你两在一起,有多危险,何况如今这危险还是你一人承担的。” “妄念来这里了?”白鹄立倏然抬头:“师兄,你让我一起……” 陆景焕不为所动:“你在这呆着!” 可白鹄立也一秒变了想法,抬眸望了望他,样子有些小心翼翼的乖巧,倒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想逃避责罚的样子,乖乖答应着:“听师兄的。” 可他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听话的呢? 陆景焕按耐住心中隐隐的不安,前去寻找不知如何混进来的妄念。 陆景焕离开不久,时澈就从窗外那片竹林中走了出来,对上白鹄立毫不意外的眼神,就知道白鹄立会忽然改变主意,答应陆景焕留下来,正是因为发现了自己。 “我就知道阿澈最厉害了!”面前的少年笑得眼睛弯弯,快乐地向时澈伸出手:“阿澈!” 时澈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走出竹林,依然远远地站在窗外,隔着什么都遮不住的落地窗,静静地望着略显狼狈的白鹄立。 可能是才和妄念打过一架的缘故,白鹄立右脸颊上还带了点淤青,头发有点乱,一撮稍长的刘海垂在额前,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略晃了晃,只是他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显然看到时澈出现高兴得很。 “阿澈?”见时澈迟迟没有动作,白鹄立疑惑地冲他叫了声。 “……我都记起来了。”时澈站得太远,既照不到屋里的光,又背着外面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师兄说得没错,和我共享生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妄念还对我们虎视眈眈,你真的……完全不在意、不担心吗?” 话音刚落,屋外过分宽敞的院子里掠过一丝微风,似乎积压了好几天灰蒙蒙的云层被吹散了几分,从外面遥远街道处的路灯照进来,淡淡勾勒出了时澈的轮廓。 时澈低着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情有多矛盾。 想要小狐狸能平平安安地好好活下去,希望小狐狸能远离危险活着,可他自己就是危险,他怎么舍得让他离开自己呢? 那些人都说得很对,白鹄立身为九尾天狐,若非意外,理当寿与天齐。在小狐狸漫长的生命中,自己只是一个过客,还是一个迟早会被遗忘在回忆中的过客。 也许等小狐狸下定决心斩断和自己的联系后,会难过一阵子,可再深的伤痕,也能逐渐被时间治愈,何况,小狐狸身边还有很多人,有师门,有许多朋友,还有白少游之类讨厌的存在,可每一个对小狐狸都很好。 不似自己,自从父母不在以后,不长不短的二十多年生命中,一次次带着光和希望出现的,都是白鹄立。 他就是自己的全部。 “你在胡说什么啊?!”白鹄立诧异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时澈的思绪。 白鹄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苦于没办法摆脱身边的阵法,正急得团团转。 他走出两步,又被什么力量阻挡,退了回去,气得用手在地毯上抓了两下,道:“阿澈,你别信那些胡说八道的话!无论是妄念说的,还是我师兄说的,他们都不是我,都做不了我的主。” 白鹄立眼神坚定,时澈觉得,他的眼神甚至看透了自己的灵魂。 看到了自己脑海中不能示人的那一部分。 “阿澈,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白鹄立补充道:“你做那一切的时候,难道不也是心甘情愿?” 时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迈步,从屋外竹林处走出,走进了从屋里透出的光影中。 这时,才终于能看清,时澈布满血丝、通红的眼,还有因为眼下的乌青,显得更憔悴的脸。 但更令人担忧的,还是时澈周身异常波动的灵力。 带着焦躁不安的情绪,和无法忽视的偏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鹄立犹豫着开口:“阿澈……” 可随着白鹄立的话,时澈焦虑的情绪被神奇地平复下来。 “这样啊……”时澈打断了他的话,但又像在自言自语:“这样就好。” 猛然,一股强大的灵气从时澈身上迸出,掠过覆盖屋子整整一面的落地窗时,还带了些微的震动,但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只有白鹄立脚下的那块地毯,上面原本以花纹形式织就的符纹在时澈的灵气荡过时,就像被洗褪了色,竟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即使是从没见过的法术和符文,对时澈来说也能无师自通,从前什么都不记得时也能琢磨着凭借直觉给人看风水,画符箓,更别说现在都恢复了。 对三阴之体的天生修者来说,这些就像他对白鹄立的爱恋,理所应当到自然而然。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失去白鹄立的恐慌和担忧在压抑不住以后,越发强烈起来,导致他因此而生的灵力,也同样使的得心应手。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本就因天道的“想要”,而从混沌生出的世界,因欲望而强大,因念想而催生灵力,自然也能顺应。 难怪妄念会成为上古凶兽,难怪它能这么强大。 时澈抬手,张开手掌,掌心腾起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阿澈?”白鹄立看着时澈的模样,有些担心,等四周束缚自己的阵法被消除后,便迫不及待地往时澈那边跑去。 就在下一秒,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骤然裂出无数道缝隙,密密麻麻,转眼就布满了整块大玻璃。细细密密的“咔咔”声不注意还听不见,就像嚼冰糖一般。 “哐当”一声,整块玻璃化作地上的漫天萤火,星星点点地反射着顶上吊灯的光,白鹄立脚步一顿,差点就踩上了碎玻璃。 “阿澈,你怎么了?”白鹄立抬头,疑惑地看向时澈,又指了指空出一大片的玻璃窗,道:“我过来就给你开窗,你把玻璃打碎,还弄得客厅里到处都是,师兄收拾起来会生气的。” 时澈没有说话,大步走进屋子,把满地的玻璃碎片踩得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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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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