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权衡一番，又都纷纷缩回去了。她脖子上那条冰花项链，可不是闹着玩的！
“法器？你倒是提醒了我。”玉离魂忽然出声，走上前来。
“玉离魂，你就是这样对你长辈的吗？！”罗刹见他上前来了，怒斥道。
“惭愧，惭愧。”玉离魂拱了拱手，笑得人畜无害，“与叔叔相比，尚不及您十中之一呢。我想我就是杀了您，父君也不舍得杀我的。为何反要放您回去，在他老人家面前告我一状呢？您说是吧？”
“你不能杀我！”他眸中的杀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罗刹一时间有些慌神，“我是你亲叔叔，是鬼族的右护法。你杀我，日后怎么继任鬼君！？这么多鬼都看着呢！”
“那也好，反正我对当鬼君也没什么兴趣。”玉离魂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指头，抹了一抹嘴角，“哪有杀鬼好玩？”
那是鬼要吃人时才有的动作。罗刹怒道：“大逆不道！”然下一瞬，他却忽然软了下来，神情骤变：“我知道你很恨我。但其实你遭的那些罪，多半都是紫凝护法和你父亲的意思。我不过是个奉命办事的。你也很聪明，犯不着把这一切都算在我的头上吧？”
“小玉是个恩仇分明的鬼。”洛星夜说，“他用法器救我，是因为我救过他。他要杀你，必定是你之前也这样对他过。是不是啊罗刹护法？”
“小玉？？”
“咱们不和他废话了。”他对她说，“今日让他死在鬼族法器手里，也算是便宜他了。”
“你竟真要杀我！？玉离魂，你不可以！”
“杀你就杀你，还要什么理由。”只见他笑着扬起手，那法器出现，金光四射。“阿夜，你先退后。”
叫我什么？
“等等！”她拉住他。
“你让开！”
“小玉！这样杀了他，鬼族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她抢走他手中的法器。
玉离魂惊住看向她，一句话溜到了嘴边：“长清山，你不是也回不去了吗？”
一面幻化的灰墙忽出现在眼前。耳边听到呼噜噜的声音，玉离魂道：“他跑了！”
“不要追！”她拉住他。
“你到底为什么阻拦我杀他！？”
“这样明目张胆地当着千百鬼奴的面杀了他，只是你一时快意。”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没了笑意。“他若这样子死在你手里，你就是人鬼两族的敌人。况且他现在中了你的毒烟雾和我的冰球，能否活下来都要看造化了。”
玉离魂沉默了。
她说得很对。
但是——她竟不为自己考虑么？鬼族死一高阶鬼，对人族来说是多么欢喜的事。然而她心里所思所想的，却全然只有他该如何自处的问题。
“法器还给你。罗刹的法力怎么也是你们鬼族数一数二的。他刚才之所以败给我们，是因为太过轻敌，二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三来他以为你还是重伤未愈。若下次再遇上，只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走吧！”
冰花项链，竟这么快就起作用了。洛星夜伸手去摸那块冰花，想到阿尔赠她项链时的神态，总觉得他是不是提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可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不可能，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所以，一切不过都是巧合吧。
“我饿了。”
他在她身后说。
星夜停了下来，“要歇一会吗？”
“鬼饿了是要吃人的。”
洛星夜笑，“你要吃我？”
玉离魂疲惫地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她见状，也挨着他坐下去。
他忽然看着她说，“如果我真要吃你，你还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问题？洛星夜心道。他看起来好像，对“喜欢”这个词真的很执着。算下来，都问了她好几个关于“喜欢”的问题了。
“我喜不喜欢你，和你要不要吃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不能别和我绕？直接回答我不就好了？”
“你先吃东西吧。”她把干粮包裹扔给他。
“你先回答我！”
星夜无奈，“当然，喜欢喽。”
“那你连命都没了，怎么喜欢？”
“命没了，也可以喜欢啊。”她看着他。
他刚咬了一口饼，目露疑惑地看着她，“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真的吃了你。”
“行啊，”她笑着把一条手臂递给他，“我给你吃！”
他看着她雪白的皓腕发愣，撇过脑袋，又咬了一口饼。“其实人族的食物也不差。”
她这时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可以吃人的食物……”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母亲是人。”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你、你母亲是人？！”
他接着咬饼子，“后来她被我父亲吃掉了。我还听说，她是自愿的。”
洛星夜皱起眉头，“你说的怎么让我想到了……蜘蛛？虽然反了个个儿。”
玉离魂道：“蜘蛛是同类，人鬼却殊途。或许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不该有我。”
“说起来，我马上就要成年了，还没吃过生人。”
星夜默了默，“那你想吃吗？”
玉离魂忽然仰头看着天空，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眸子，此时此刻，宛如星辰。
星空深沉不见底，星星却跃动而闪烁，如银河中舞蹈的精灵。“其实，我之前说的都是吓唬你的。我至今没吃过人，也对吃人没兴趣，所以我就是我同族中的异类。”
“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
“生人血肉，应该还没有大饼好吃吧！”
那张饼被他吃得越来越香。葱花香味，肉味，芝麻香味，还有酥脆的面皮，在树下蔓延开来，香飘十五里外。
“你低着头在看什么？”
洛星夜一小吓跳了起来，“蚂蚁来了！”
如果是假的，你待如何？
她装作受惊去拍身上莫须有的蚂蚁，脑中如此想道。
“你怕蚂蚁？”
“有点儿吧。”她转过身来，忽然认真看着他，“为什么老是你问我，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了？”
“如果你愿意，或者说希望我真的喜欢你的话，那你也应该喜欢我。”
第14章 事后
鬼君与长清山主人会面了。这距离他们上次会面，已有二十年之久。
如今的事态已经很明了了——长清山少主救下了鬼族王子，并假借下山寻他之机将他带走。但鬼族王子似乎也并不想回到鬼族。看上去他们两更像是在外玩耍，不想归家。
鬼君向洛玄讨要一个说法。
洛玄称是鬼君之子绑架拐走了他的女儿。
鬼君说为了救洛星夜，鬼族的法器被使用了。
洛玄说就是因为玉离魂的蛊惑，让他女儿堂堂少主成了叛徒。
鬼君说这指不定是洛玄父女的一场阴谋，其实你们知道一切。
洛玄说该是你们的阴谋才对。不见的是你儿子，搅扰我女儿的也是你儿子。
那可要怎么办呢？
那就打架吧！来呀，打架呀！
……可是打架，又不能找回他们两个。
罢了，那就一起找吧。
于是两位约法三章，第一，无论哪一方先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将他们安好归还过来。长清山的人找到玉离魂，要还给鬼族；鬼族的鬼找到洛星夜，要还给长清山。第二，之前所有的事，双方暂时既往不咎，以寻回各自孩子为第一要紧事；第三，有关此事的一应细节，双方皆紧闭口风不外泄，以免影响到自家孩子的清誉。
玉清与白衣，是这世上第一对人鬼恋，也一定会是唯一的一对。
他们没有好结局。
罗刹被冻得只剩一个脑袋来找他的时候，鬼君感到惊讶。为了治好他，只好将他关去了绝望之野。
而后他叹息了足足整个晚上。从月上柳梢，叹到斜月西沉。
看到罗刹被用冰系法术冻住、并且告诉他出自那个女娃娃之口的治疗之法时，他就什么都看出来了。
这才会是让他最为担心的事。
灭世魔童一旦为情所困，将可能失去灭世的力量。他剿灭人族的毕生志愿，将再也无从谈起。所以自玉离魂小时候起，他便从未教过他爱，也阻止身边的鬼给予他任何爱。他只需要知道恨、学会恨。然而不曾料，还是有意外发生。现在当务之急，不再是与长清山对峙，而是灭绝掉那小畜生内心滋长的情爱。
不过，他实在是想象不出，一个十来年被那般对待的鬼是怎样生出这情爱的，那洛星夜又如何会喜欢上他那么一个鬼的。
正如他想象不出，为什么白衣将最后一根指甲送进他嘴里时，眼角依然噙着酸涩的笑意。
洛玄感觉天塌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从前那样听话乖巧的女儿，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以前从来没骗过他，更不会这样帮着一个敌人……
“主上，您找我？”
“进来。”洛玄声音清冷。
阿尔心知肚明。
“您有什么吩咐吗？”
洛玄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袭来一阵掌风。阿尔一抬眸，勉强接住。
“你的灵力去了哪里？”
这还是阿尔第一次见洛玄这般铁青着脸与他说话。也对，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能不生气呢。
他心知瞒不过，便只得道：“阿尔也是为少主安危考虑。”
“安危？！”既知她做的事，为何不拦住她？！知道她丢了琉璃花戒指，为何不来告诉我？！既说也不想娶她，又为什么耗费精灵力去给她送法器？！你敢说你全然都是为她的安危考虑？
阿尔拱手，“主上心明如镜，在下无话可说。”
“少用这样的话来糊弄我。”洛玄冷着脸道。
“主上想要怎样，在下都甘愿受罚。”
“你早想到这一步了吧？”
阿尔不语。
罢了。这位精灵不想说的话，是无论如何也撬不开他的罪的。但洛玄越看着他，越觉得他身上疑点重重，分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
半晌，洛玄忽地笑了。“我知道你无欲无求，也没有什么弱点。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对我实言相告的。”
“罚就不必了。我罚你有什么意义呢？”
“滚。”
“滚啊！”
今夜，又有很多纸叠的小情书被做成船儿随水漂走了。
最后一只纸船划开的涟漪后，却带着一缕幽幽的血丝。
很细，很淡。没一会儿，就在水里化开了。
“不可以再介入她的事情了。”深蓝的水面倒映着精灵英俊的面庞，只有树上的鸟儿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洛星夜能够想见到此事之后双方全部的反应。但那些不是她该去关心的。
任务若不成，人族将重蹈覆辙，自己也会飞灰湮灭。赢得眼前这鬼的心，拿到他的锁魂簪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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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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