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白猫的叫声很低,很沉,奄奄一息的感觉。 “喂,我说你这只蠢猫,自己不会吃吗?难道还要本小姐喂你?”一碟花生米见底,她瞅着它,越发没好气。 在我能恢复原形的这几天里,必须得赖着这臭丫头才行。瞧她现在对我黑脸的样子,指不定喂完我这一顿,下一顿就把我仍到街上去了,我得想想办法,利用身为猫咪的优势…… 他心中盘算着,而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一双特别委屈的、绿色的猫眼,看向她。它向她抬起了爪爪,似乎想和她握手一样。 他现在甚至有点想写字。 你不就是怕我挠你嘛,本猫又非其他凡猫笨猫,这种蠢事怎么做得来哦。 婉辞有点惊讶地看着它,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委屈巴巴的眼睛。下一瞬,它忽然跳到另一边。她跟着起身朝它看去,只见它向上一扑,推开了屋内一个书柜的柜门,两爪将里头的纸笔刨了出来。只是后爪没有注意,打翻了墨水瓶儿。 “你……”婉辞惊讶地跟过来,“你难道是灵兽,不是普通的猫?”她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天,那她刚才骂它那些,它不是都听明白了么?! 它的行为很快就印证了她的猜想。沈修用爪子推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推推,摩摩,转转,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弄出了两个奇丑无比但能被辨认的字—— 不、挠。
第19章 执着 自从它写了那个“不挠”以后,那姑娘对它的态度可谓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婉辞内心其实是很想很想与猫咪亲近的,她只是怕被挠而已。 然而现在居然有个猫咪给她写了个“不挠!”?这是什么人间宝藏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灵宠了!”她高兴地宣布道。 沈修心道:你之前的主子也这么宣布过。 然而它无法说话,只能喵喵叫。婉辞道:“你喵喵叫,我就当你是答应了。给你起个名字吧。你爱吃鱼,我就叫你小鱼怎么样!?” 沈修:…… 首先我不爱吃鱼。 其次我是个鬼。 再次我有名字,我叫沈修。 现在我做你的宠物,来日你做我的食物。你信不信?走着瞧! 然而这些话,在它恢复鬼身以前,她是没法知道的。 于是,就这样,鬼族的沈修以猫身和曾经长清山的丫鬟同床共枕了小半月……在她带着它赶路的这段时间里。 “小鱼啊,你之前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盒子里呢?”婉辞一见着打开的盒子,再看看它,就已经猜到了它就是之前盒子里关着的东西。“是犯了什么错吗?你之前的主人是谁?你怎么惹他生气了的?是……偷吃东西了?还是在床上尿尿了?” 沈修:…… 自脱离了长清山,若婉辞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再不像从前那样拘谨了,开始越来越喜欢笑,也喜欢没天没地地乱说话,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她也不怕长清山找上来——原来她可是若家的小姐!修仙的长清山,以守护人族为己任,同未修仙的人族联络可大多都是靠的若家。 她越想,就越觉得真的很感激洛星夜。要不是她,自己可得在长清山无趣地过一辈子,到死也不知自己是谁。 婉辞觉得一只猫咪根本没什么大不了,每天都抱着它睡觉。直到有一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躺着一个男子…… 以纱和阿尔有三百年没见过面了。不想一见面,便是这般场景…… “阿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别废话,你先离开此处。”他将一个充满光源的东西塞到她手里,“拿着这个,能慢慢恢复你的力量。” “你!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与以纱的焦急相比,阿尔倒一贯显得气定神闲。他没有多看她几眼,只挥袖伸手打开了屋内的几个机关。不到片刻功夫,玻璃罩内的心脏便现于眼前。 果然。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她的。 美丽而残破剥蚀的人鱼尾巴一跃而出,溅得药珠满地。她猛地咳嗽了好一阵子,咳出几口血来,抬手将嘴擦干净。 侧过脸,仍是三百年前熟悉的背影——白衣,金发。 俊美而干净。 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同类。 百年前,她跃入潭底,自以为此心已死,再不问世事;而他选择了留在人间,继续看那烟火喧嚣,也继续熬他千百年孤寂的余生。 阿尔凝视着那颗心脏。以纱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却能清楚感知到他正汹涌起伏着的情绪。 精灵从不会有这样波动起伏的情绪。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淡然如水的,仿佛一切惊涛骇浪都不能激起他们心灵的半分涟漪。 “上一次她失去双眼后,又被挖了心。所以现在她虽动了情,但却没有心。你说……”白衣精灵转过脸来,蓝眼睛里尽是悲怆与痛心,如一望无际忧伤千尺的大海。 她的心由黑色渐渐恢复原本的红,说明她已动情。可她能否遥遥地感知到呢? “你果然还是为她来的。”以纱坐到那狼藉的池水边,鱼尾毫无力气地垂放着,“几百年了,还没有看透吗? 我们精灵不会随时光逆流盘而被销毁前世记忆,我们看到了一切,但却不能插手其中,否则便是乱了他人命数,必遭天谴……你以为你做的老天都看不见吗?” “是。”阿尔垂下头,无奈地笑了,“可我无法让自己不插手。我试过了,试过很多次,还是做不到。那既然我已经插手了,不妨就插到底吧。” “你!”以纱好气地看着他,“你怕是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精灵!” “我已不在意自己是什么了。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是精灵又如何?世人都道我逍遥长命,却无人知我度日如年……” “既如此,为何不去与她说一番?”以纱无奈笑道:“你一切都可以不要了。”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阿尔转过身来,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的命太长了,长到我都可能忘了生命尽头会接受的刑罚。而她存于世上的时间,多不过短短几十年……我实在是无法接受她离开以后的日子——那没了她的漫长孤寂的百年余生,我要怎么过?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我宁可不要情爱,因为我不能接受失去。” 她感受到了他如水晶般的悲哀。那也是从骨髓中透出的冷,无人能懂的冷。他的意中人或许也是可以试着懂的,但他不能叫她懂。他只能把这些告诉她——这个世上他唯一的,另一个同类。 “可你的努力证明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既然你宁可不要,就不该插手她的事情。”以纱边说边摇头,“什么精灵,什么看破红尘,原来几百年过去了,你竟越活越像一个红尘中人……你外在还是精灵不食烟火的样子,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这般压抑着不觉可笑么?” “这些话,也只能同你讲了。”他苦笑了一下。“以纱,你不能死的。” 你不能死。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她带回了百年之前,与他上一次相见,也是他们以为的诀别的时候。 她决心沉底于忘忧深潭,再不问世事,而他决意留在烟火万丈的人世间。 临别之际,他说,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因为他们都是对方在这世上仅有的伴儿了。尽管他对她从没有过男女之爱。 “你动不了那颗心的!”于回忆中醒来,她猛然提醒他道。 “帝修之灵,藏于洛星夜的心脏之内。想得帝修之灵者,就得挖她的心。” “但寒湘江只是挖了她的心并将它封存于此,还没来得及利用这股力量。”阿尔道。 “那是因为她弄错了一步。心离开人体的时候,人体是残缺的,所以其中帝修之灵的力量被封住。她应该先挖她的心,再挖她的眼睛的。” “星夜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阿尔说。 “你若是去告诉她,你现在就会死。别忘了精灵元老还在天上看着我们两个。” 阿尔摇头,“我不能现在就死的。你放心,我要想告诉早就告诉她了。 但我也不会不管的。” “你执意如此吗?!” “当然。”他说着,眸中平静如蓝色的湖面,“难道要我看着她死吗? 我们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这里。寒湘江想引星夜过来,绝不能叫她如愿。” 连珠带着洛星夜和玉离魂走了小半月了。这一路上,眼见着他们二人的关系愈发亲密。 凉秋转瞬去尽,冬天已至。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下着下着,就入冬了。 白日的太阳淡淡的,偶有黄叶飘落,落在肩上、脚边……就是人间烟火的气味。 玉离魂此前从来没有见过四季。洛星夜就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说,现在是秋和冬。等再过几个月,他还会慢慢见到春、夏。 只有小雨而无雷电的时候,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拉他站在大树底下,邀他一起细听洒落在枯叶上的寒雨。雨声如碎玉,不厌百回读。 还有雨过天晴后路上寻到的彩虹,有一回路过整片水面,见到完整圆形的七彩之色,她与他说能目睹这样的虹,乃是祝福和幸运的表示。 她教他辨认一路上遇到的各种花草树木,告诉他它们的名字…… “这就是人间吗?” “差得远呢!”那天傍晚,她烤了条鱼递给他吃,“你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人族的生活,比这要精彩美妙得多呢。” “我不想回鬼族了。”他吃着她烤的香喷喷的鱼,说道。 “这话你之前就说过的呀,咱们不回去!”洛星夜嘻嘻笑着看他。 “不。”他摇了摇头,顿了顿,看着她说:“这次说的,和上次的意思不一样。” “哦?”她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阿夜,谢谢你。”他认真看着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拧了他一把,“你好啦!和我谢什么谢呀,不见外吗?” “你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他说。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谁喜欢过他,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她就是他的光,他于黑暗中见到的唯一的光。 洛星夜默了默。火光映着他的脸,空气中漂浮着烤鱼的香味。 虽然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前世应该也是幸福的。除了最后和亲人们一起被他杀掉。于是她说:“我和你不同。我在长清山长大,得到过很多的爱,所以我也知道怎么爱。你不知道,就让我来教你吧。” “不急。”他向她凑近了一点,“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教我。” 他本来格外不喜阴雨天气。 可后来,却转变了态度。 因为每逢这样的日子,阿夜就会格外陪着他。 寒露悲风,重霜淡月里,都会有一个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