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若非重伤，是想亲自去做这件事的。但眼下……拜托你。”
“我听说，锁魂簪只可赠与心爱之人……你的意思是，簪子得毁掉？”一旦长清山知道他们少主手中握住了敌方继承人的命根子，会怎么做，已不待言。
阿尔默了半晌。“对。”
“她若不舍得毁，死的就是她。”
“为什么？是定了什么契约吗？”婉辞现在开始回想之前洛星夜让她做的事情了……或许整件事的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而洛星夜之前并未对她和盘托出。
“但是阿尔精灵，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尔看着她，“抱歉若姑娘，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拜托你，去做这件事。”
他的蓝眼睛，看起来那么地忧伤……忧伤到让她心底觉得刺痛。她抓住他的手，紧了一下，马上放开，“好，我答应你。但是你怎么办？你不回长清山养伤了？”
“以后都不会回去了。”他露出微苦的笑意，“这片树林于我而言是最好。”
“我可以在走之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婉辞此刻的眼睛水灵灵的，睁的大大的看着眼前的精灵。
“你想问什么？”精灵一笑。
“你，是不是喜欢洛星夜？”
阿尔移开目光，“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么，我对情爱，无甚兴趣。”
婉辞沉默了片刻，忽呵呵笑出声来，“你骗人！”
“圣洁高贵如你，竟一直都在骗人！阿尔精灵！”
他看过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关心她的事情，不过因为她是长清山的少主罢了。”
“我要信了你现在的话，我就是猫！我虽弄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但我能肯定，你一定是喜欢少主！”婉辞指着自己，眨着眼望着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只是觉得，替你们惋惜。”
一阵疏雨落下，身上沁遍凉意。
婉辞走远了，他头一次听见自己轻轻叹息了一声。
时光逆流盘让一切都回到过去的一个节点上，但他们精灵却是此中的例外。
他们的容貌永远保持着风华时的样子，生命的时光进程依然是在继续，并未和其他生灵一起倒转回去。因此，他们也知晓这其中发生的一切事情。
但精灵界有过规定，谁也不能把这些知道的去告诉别人，或者插手其中之事，否则便是扰乱他人命数，会在千年后他们走向生命尽头之时，遭受天罚。
阿尔已经违规多次了。
方才，更是几乎将秘密泄露给了一个凡人。
终将万劫不复的，好像是他呢。
——没有谁知道这些，唯一知道这些的以纱已被他尘封到海底，世上再无知音。
但他并无所谓，反而心底觉得有一丝丝的兴奋——终于，不再是千年的无聊了呢。
天罚又算的了什么？
他感受到了冷，感受到了痛，感受到了着急的心情，不再是日复一日波澜不惊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供人瞻仰的雕塑。
雨珠落白衣，斯人憔悴。天涯题遍无题字，无谓美人不解听。
他便可以在这树林中，闭眼睡上千年万年，等待千年生命尽头的刑罚，为他身为精灵而犯规之事。到那时，她，他们，也已在世上消失了千年。
耀眼的雪光愈白，翩翩如仙鹤的飞羽——
这件衣裳！
半路，洛星夜拉着小玉进了成衣铺，准备给他和自己买两身干净的新衣裳。正头一件雪白的舞衣蓦然映入眼帘，叫她想起了精灵。
单是静静挂在那里，便叫人想起他舞时的样子。
“你喜欢这件？”小玉走来问她。
“哦，不是。这白色不属于我呀。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蓝色。”阿夜笑着移开目光，拉他走到别处去。
“可是你刚才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小玉一面还被她拉着手，转头问老板：“那件白的，多少钱？”
“哎哟公子，那件，不卖的。”老板娘忙说道。
“为何不卖？”小玉问说。
“这……哎，这件衣裳，就是放在这好看的，不卖！客官再看看别的吧。”
“你还问什么呐，我不喜欢那件啊！”洛星夜把他拉过来，“诶，你看那件蓝色的！”
玉离魂笑了，“好，你穿浅蓝，那我穿旁边那件深蓝的，怎么样？”
“好啊好啊！”
“二位客官好眼光！这可是本店最好的两件料子了！这就给你们拿！”
好美的蓝。
翻涌如海浪，轻盈如水晶。美人含苞的脸，脉脉的眼，流连温柔。
温柔，温柔入骨。他感觉自己快要化了，再也支持不住。原来这就是女孩子。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仿佛一方屋宇黯然失色。他深感她的美，忙也进去自己换了新衣裳出来。
老板娘眼睛看直了，乐呵呵道：“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哈哈哈哈，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我们鬼从不与人族女子天作之合！”一声怒喝骤然而至。街上惊叫四起，打碎了眼前安好之象。
“玉离魂！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第28章 鬼君
有鬼降临，人群骤然一片惊呼，场面大乱。
熟悉的声音叫玉离魂身上一震。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牵起洛星夜的手就欲逃走。
一道剑芒劈下，将二人牵在一起的手瞬间分开。
“父亲！”
竟是鬼君亲临。
分明是父子相见，视线交错之际却如人海中的两个陌生者一般。
人群早已散得不见踪影，成衣铺的老板娘也已逃之夭夭。玉清有意将一众鬼奴遣散去了不远处等候，独自一鬼面对玉离魂与洛星夜。
浅衣浅发，目光犀利。
“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我陪阿夜去访一位高人。”玉离魂答得漫不经心，脸上一丝愧色也无。
“小玉，你要不，还是和你爹回去吧。”洛星夜这时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
“那怎么可以？”
“逆子！我让你出来是做什么的？！”玉清怒不可遏，抬袖一道紫光朝洛星夜穿心过来。玉离魂闪电间挡在她身前，抬手接下一掌，无奈身体未全然康复，仍是伤了几分。
“父亲！”他抬手，很快擦掉嘴角的血迹，眸光中露出捍卫之意，缓缓启唇道：“不要伤她。”
“哦？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轮到你管教我了？”玉清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内心惊觉他的变化之巨。
“放过她，我跟你回去。”他就这样忽然间又改变了主意，两汪眸子如深潭般不见底，死死望着他父亲。
玉清闻言却似起了玩心，笑道：“我若非要伤她，你待如何？”
玉离魂嘴角勾起一抹笑，“谁要伤她，我就与谁搏命。”
“小玉，别激怒了他！”洛星夜此刻觉得自己特别像勾引鬼的狐狸精，她踮着脚，在他耳旁悄悄，一只纤纤细手从他身后攀折他宽大的肩膀。
玉离魂却用手掌拍了拍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以示宽慰。
“有意思，有意思。”玉清缓缓地笑着，眸中光芒陡变。
“鬼君大人！”洛星夜忽从玉离魂背后走出，道：“鬼君大人且慢。”
玉清忽又收手，且不知这人族妖女要使什么花招。
“实话说来，我和小玉本是要去寻找帝修之灵而后毁之的。我想，这大概也正好就是您交给他的任务吧？”
“你会帮毁帝修之灵？”玉清笑问道。
“您或许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此外我还可以告诉您，这股力量已失踪多年，而我是这世上唯一能感受到帝修之灵的存在并找到它的人。我想鬼君大人必是顾全大局者，应该明白我言下之意吧？”她微笑道：“既然您都来了，我想与您谈个条件。”
“阿夜，你……！”
“没事。”她偏过脑袋冲他挤了挤眼睛。
玉清仰头大笑。
“你不简单，长清山的少主。哦不，现在该叫你什么好呢？长清山的叛徒？行吧，这不重要。你是想告诉我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不必急着毁了你是么？谈条件？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鬼君大人只说对了一半。”洛星夜与他对视，伸手缓缓从头上取出一样东西，“这是什么，您看？”
……
玉清破天荒地露出惊异之色。很快，他将目光转向了玉离魂。
这个逆子，待他成年后力量觉醒、踏平人族，他必要他死！
——将命根子交给一个人族，是何等羞辱之事！
“此物您应该比我更熟悉，也更知道它的作用吧？所以，您是伤不到我的。”她收起簪子，抱臂道：“您伤不了我，而我又是唯一能找到帝修之灵的人。这样的筹码，可还够与您谈条件？”
玉离魂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开始不再如以前那般对着她有诸多的问题了。他想要信赖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相信她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
“我不惜亲自过来，就是要将这逆子与你这妖女带回鬼族。”玉清的脸色被气得煞白，已失了开始的淡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又笑了：“什么条件？倒是说来听听。”
洛星夜向前两步道：“我想让鬼君，许玉离魂来去自由。”
“你说什么？”玉清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您答应的话，我可助鬼族寻找帝修之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清大笑，“小丫头，和我比，你还是嫩了点。”
“你不许动她！”玉离魂上前一步，玉清掌风一卷，抓来到身前的却不是洛星夜，而是玉离魂。
“情根深种，也自有情根深种的好。”他抱着自己儿子，看着洛星夜道：“从今日起，你做的一切都要顺从我的指令。违背一次，我便在他身上割一刀。”说着，一道鲜红的印迹霎时从衣上渗开。
玉离魂一声不哼，玉清看着他笑了：“好儿子，你的功法内力便是再高深，也是传之于我，还想反抗？我早已将你封住。也正好，检验一下这个人族的妖女对你用情有多深。你难道不想知道？”
洛星夜指他道：“鬼君！那可是你亲儿子！”
“很意外是不是？亲儿子又如何？”玉清看着她笑，“他不过是个杂种。”
“你、你住口！”
“我说错了吗？一个杂种而已，你当我会疼惜他？洛星夜，我玉清从不打诳语。你现在不跟我去鬼族，我就再划一刀，划到你来为止。”
玉离魂拼命冲她眨眼，“阿夜，你不要听他说的，快走！他不会杀我的！”
“是啊！”玉清露出很大一个笑容，“我不会杀他，但会让他生不如死。你们两在一起这么久了，想必这小子也与你说过很多他以前的事儿吧？”说话间，又划下一刀。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每消耗一分我的耐心，我便拿他出气。”
“住手！”她冷冷看着他，“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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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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