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你尽管说!” “我是精灵,这些,原本我是不可以说的。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才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他抬手道:“锁魂簪,这里面的精神力,可以助我打开禁忌咒语,我就可以告诉你了。你肯将它借我一用么?”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来,于半空抓住他的手腕,放下。 她的眼中在闪烁不定。“锁魂簪?一定得是锁魂簪么?” “一定得是。”他面无所动,一双蓝眼睛仍是坚定的,此刻他在心底轻轻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只是借来用用。你不借的话,我便无法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还有几天,我便将赴死。我愿我死而他生,但我不想到死前一刻才知前事。阿尔,他是可以信任的。 她想着,伸手从发间取下那簪子,轻放在他手中。 “好吧。”她说。 “的确是很漂亮的簪子。”睫羽低垂,他的眼中似有水雾,“我送你的冰花项链却不见你戴着,那可是能防鬼的呀。” “那个……”她转了转眼珠,想着说道:“要谢谢你的,帮我挡了一回鬼。但是小玉喜欢,我就送给他了。” “送他了么?可他是鬼呀。” “没关系的。”她笑了笑说:“冰花对他不会有伤害后,我才给他的。” 他的眼眸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只一手捧着锁魂簪,开始催动灵力。簪子在灵力的催动下于掌心之上悬浮起来,外边罩着一层浅金色的圆球光晕。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簪子。阿尔英俊的面容被浅金色的光映得轮廓分明。她看到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一个含泪的微笑,让她心底的某一处角落升腾起了莫名异样的感觉。有些凉意,有些疼痛,还有些苦味。 脑袋有些疼。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毫无征兆的泪花,水汪汪地在眼中打着转儿,却又迟迟不落。 金光之中,却见锁魂簪似乎开始被掰弯……她着急道:“这簪子怎么了?” “无事的。”他即刻说:“只是法术过程中起了一点反应,待这过程结束,就会复原了。” 这是他第一回 骗她。 …… 她怔怔看着他,没有怀疑他说的话。毕竟,他是阿尔啊。 此事一定要成。哪怕此后,她会永生地恨他。 他本只想成为默默守护她、面上看去一丝一毫也与她无关的人,却全然没想到有一天,会与她结下深仇。 既然你来了,你来找我,那这便是命定…… 我活了百岁,一直看着这人间万象,从未像今天这样…… 洛星夜,你永远是我的破例。 锁魂簪发出咔吱的声音,金光爆起。 她又要开口,他抢先道:“要想保这簪子不损坏,你帮我护法,快些。” “……哦!”她依言照做,支起一道冰蓝色屏障。 不过片刻,簪子愈发弯了。她睁眼看着,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大叫道:“你要做什么阿尔?!”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簪子上。还有一点,还有一点,他就能毁了它,她就不必死了! 他调动起重伤的身体里所剩不多的精灵力,在一刹那间,给予那簪子最狠命一击! 鬼族—— 玉离魂忽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一众鬼奴循着动静过来,却被他一掌全都拍飞出去。 “谁也不许去通报鬼君!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玉离魂说话从来没有开玩笑的,鬼奴们即刻就散了个干净。本也是职责所在过来看他,没有谁是真正关心这位少主。 心口剧痛,他体会到了濒死之感。比身上更痛的是他的心。他的眼中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抬手擦了擦嘴角,看着一滴血从指间滴下。 “阿夜……” * “阿尔!” 她陡然终于明白过来,他是要毁了簪子! 他假意让她护法,实是要间接将她的力量注入到毁掉簪子的过程中,因为非簪子保护的对象,是不能将其彻底损毁的! 那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寒湘江将她的灵力封起来了么!? 她看着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封锁灵力之咒,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他感受到身后有两道森冷的目光射来,她还从未以这样的目光看着他过。 “对不起。”他说着,汗如雨下。 我不能…… 可我也不能!她忽然爆发出一道蓝光,弯月之形,划破深空,割裂那罩住锁魂簪的浅金色光球,刹那间金光爆起,火花四溢。 洛星夜与阿尔同时吐出一口血来,跌在地上。 白衣染血。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只见锁魂簪轻悄落地,清脆一响,完好无损。 她竟然……宁可护法之时冲破这过程,自己受到反噬,也不愿簪子被毁。 “我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它。”洛星夜站起来,有些狼狈,更多的是悲愤,蓝衣上一身的血迹,嘴角躺着残血血痕,清冷目光中带着一滴血泪。 她的影子遮住了他苍白的整张脸,周身冷冽如冰。 一滴温热打在手背上,他心底一惊。 他竟然……哭了? “那我呢?”他终于问出口。 “什么?”她疏离地看着他,“你刚才骗我,差点把锁魂簪毁掉。你应该庆幸它现在还完好无损。不论是谁杀了他,我都会与他搏命到底。” “可你与他相识不过才半年。”他笑得苍凉,“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星夜,你果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些不记得的东西,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却又不肯说。我自己怎么想得起?”她蹲下来,头一回冷笑着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阿尔。我十分信任你,方才才会把簪子交予你,但你对我可曾坦诚过?你可知,这枚锁魂簪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 是!我身为人族、长清山少主,本来也应该是和你们一样讨厌鬼,” “可你却爱上他了,深不可拔的爱。对么?” “对。你知道啊。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自然知道—— 上一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挡在你爹的剑前,替他挡剑,为了他不惜与你爹动手。 他凝视着她。头一回,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倒叫她莫名一怔然。 他虚弱苍白地看着她,满身满眼的伤,似乎牵动着她内心深处某一根不名的弦,却又叫她实难懂得。 她根本没有想到,她来找他,非但没有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反而差点搭上小玉、自己和他的命。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再死一次。”他终于说着,笑着泪下了。 她猛一后退。 关于任务的秘密,只有炎和她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怎么能知道的!?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再死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他虚弱地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身上挂着血,朝她露出一个带血的、脆弱的微笑。 她还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不只是她。这世上的任何一人,知道的都永远是他白衣圣洁的样子。他属于阳光,属于清泉,属于蓝色的大海,却绝不会属于夜色下的血污。 “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包括他,包括你们一切的一切。但是,不包括我自己。”
第34章 终愿 “告诉我!”她逼视他,“或者,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知道?” “你马上就会全部知道了。”他看着她,温柔地流泪,“那是关于你和他的所有,该由你自己亲眼来看。我无法与你说,也不忍启齿。星夜,只有在那一天你能知道所有过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任何途径能告诉你,这是我唯一可以与你说的。” “……你哭什么?”她动了动唇,问道。 她从来没见过阿尔哭。就这么迎着风,默默地流泪,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面颊淌下,凉薄的唇角挂着浅浅的苦笑,很动人的美。 但她体会不了他的伤,理解不了他的泪,只是觉得奇怪,因为她不爱他,她的爱只能给一个人。他亦十分明白这些,只是此时此刻情难控制,一双蓝水晶怔怔望着她,脑中闪过上一次她穿心而死的画面。 “洛星夜,”他走近她。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无奈地笑笑,抬起手被擦去唇边的血迹。 “如果你当真要如此的话……”他慢慢说着,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朵洁白的昙花,小心递到她眼前。 “既然保护他是你永生所愿,我不会再阻拦了。你拿着这朵花,散魂路上会少一些痛苦。”他的笑容那样无暇,花朵绽放在她眼前。 “拿着吧,星夜,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我虽然不是你心中那人,但十几年的情谊总归是有的。这朵花你就收下好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慢慢接下,微微蹙眉,心道:为何这花让我有一丝熟悉之感?面上却不说破,看着他,想了想道:“方才是我冲动了,对你有些言重。现在仔细想来,你所有做的,也都是为了我好。你的身子要不要紧?” 他没有答话,像没听见她的关心一般,只忽然伸出手,趁她不备,温柔有力地握了一下她拿着花的手。 “放心吧,”蓝色大海般的眸子最后一次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辗转过了精灵的一生之久,款款温柔道:“他值得。” “阿尔!”她还想说些什么,他却一瞬间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一手指向天空,划出一道蓝光,乘剑追去,高空飞扬,却再也找不到他。 她忽然于半空立住。 最后一个愿望……他方才说,最后一个愿望,是与她永别之意。 她将死,阿尔堵上性命也阻止不了,他不想再见她了。 生离死别,从来发生在转瞬之间。从上一世到这一次,于她而言,一直都是如此。 他是爱我的。她这时想道。 阿尔精灵,圣洁高贵如天山雪莲的精灵,断情绝爱从不拈花惹草的精灵,寿数千年从来淡看世事的精灵,他竟然爱着我,竟会为我流泪,竟然熟知我的一切。 而我……是我对他,却并无十分的真诚。 她信了他说的话。 罢了…… 她时日无多。若不能见上玉离魂最后一面,她也得给他留点念想才好。如果可以留下一个能支持他好好活一辈子的念想,就更好了。 她忽然想到曾经在长清山迷阁的古书中记载过一种“入梦”的术法,可以潜入他人的梦里说话做事,告诉他们一些自己想说的话。 * 鬼族。 更深夜静。 玉离魂已连着三个夜晚未眠。 那一夜的痛彻心扉,他至今清楚地记得那个感觉,只要一想到,便愈发觉得双目刺痛,有如针扎。 那感觉后来再也没重演过,是阿夜放弃了么?可是阿夜又为什么之前要那样做?锁魂簪是他的命,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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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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