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了。”罗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该去验收成果了。”
“她可走了？”
“那小女娃么？她可一早就溜了。”罗刹说道，看着紫凝决然转身将离去，忽又出声唤道：“若说以前那段日子，我也与你们关在一起，你对我就……”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紫凝冷笑一声回眸过来，眼中有一瞬狠戾的美，“就你，可还总好意思，和玉清相提并论？！休要再言！”
罗刹不怒反笑，“可以，可以。你可知道，我就是喜欢你这身臭脾气。”
他的最后一句话没能传到她耳朵里，她也丝毫不在意。一闪身，已没了踪影。
战火蔓延，血流漂杵。想从这场灾难中留下命来，并非很容易的事情。
就连若家，也没能逃过。
沈修原是得了紫凝的命令，提前过来跟着玉离魂，观其动向的，却不知觉就走了岔路，乔庄改扮一番后，直寻若家而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记着那个脾气暴躁的姑娘的脸，记着她对自己大呼小叫、一脸羞愤的样子。她生得不算出挑，但是，自相识到分开，她对着他展示的那些汹涌的情绪——同情，惧怕，欣喜，羞愤，都是那么生动，是他在鬼族生存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鲜活。
他好像变了，却又不知自己是哪里变了。
他不知道她恨不恨自己，毕竟是他以猫身让她丢了清白。然而逢此危急关头，他还是想再去看她一下，甚至连听命了多年的主子之令也不想再听了。
一路走着，心情却愈发沉重。被毁弃的村镇、残骸，尽数映入他眼中。本该是和其他鬼众一样恨极了人族的他，却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有关那洛星夜和新君后来的事情，他也知道个十之八九。愈想，就觉得这些愈发是谜团一阵，搅得他的脑袋一阵胜过一阵嗡嗡地疼。
他沈修别的本事不行，认路找人却是第一等的好手。为紫凝护法效命那么多年，他跑过的路、认过的人不计其数。若是不能在一片战乱残骸中找到若家所在，他也算是白活了这十几年。
若家已被烧成一片汪洋火海。
当然，这一片地方的灾难并不是玉离魂造成的。可这不妨碍计在他头上。毕竟，他是现在的鬼君。
沈修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马上就闯了进去，一个个将地上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翻过来看，却哪里还能辨别得清楚。
然而，他却还认得她的物什。那是一个她随身的配饰，已被烧得失却了原本的颜色。
眼前一片眩晕，耳边却不知从何妨传来了两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分外熟悉。他在一瞬间亮起了眼睛。
第52章 归来
“你那小情人也是在帮你呀！反正祸事都算你儿子头上，碍不着你。把这人族的地方，烧得越多越好。”
“寒宫主，不要以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就可以信口雌黄。”
“哦？是我信口雌黄了？”一阵尖锐的笑声传来。“好吧好吧，您还请息怒呢！我算算，时候也该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好戏，收收场了呢？”
“记住你所言。”玉清道：“总之那头已通了气。那畜生要是实在坚持，就也不能怪我手下无情。眼下他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不过，那花妖可还靠得住？”
“你对咱们的人偶这么没信心么？她可是嚷嚷着要我帮她度天劫的。”寒湘江道：“哈，能让你儿子彻底疯魔的只有她。如果她都不行，那咱们……”
“好了，够了！走吧！？”玉清不耐烦地一甩袖子，纵身飞去。
“鬼君大人！不等等我？”
沈修只听得一阵汗毛倒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先君……
小情人，紫护法？
寒宫主，寒湘江……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人偶，又是什么？让君上疯魔？他们可是要去，两军交战的前线？
所以这片火，是紫凝放的？
前线。
玉离魂这一停顿，叫洛玄始料未及。然而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剑深一寸，直要了这鬼的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玉离魂等了两秒，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见一只白皙的手停在眼前，徒手抓住了剑刃。
滴答的血顺着流下，染红了雪白的罗袜。
玉离魂的目光不可置信地转向她，嘶哑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她却只是从容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既非初相识时候的热忱，也非前段日子里的挑衅与挖苦，而是从容自然的浅浅的笑意，一闪即逝，却如春日里的樱花清酒般甘甜，好像她此刻做的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洛玄看了她许久，手中的剑慢慢放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沉和意外。“你，你是我女儿吗？”
然而不及她回答，下一刻她又是一个侧身，伸手握住了一道自远处而来的紫光。玉离魂回眸一看，看到紫凝立于不远处，手里擎着法器，紫光自法器散发出来，直逼自己命门处。
洛星夜用力一握，那光就碎了。
紫凝一刹间面如土色。这不可能！她怎么、怎么能！？
乘此时机，调动法阵抽取玉离魂的精血，她等了多少年！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简直气得发了疯，狂呼海啸地朝她奔来。洛星夜只觉腰上一热，被意志宽厚的大手包住了，足下旋转如风，一闪就避过了紫凝的杀招。
随之旋转的长发飘过眼前，视线再度清明时，只见玉离魂和紫凝掌风一对，不消一刻，便将她撞出老远。他动了动唇，正欲开口，几人却同时惊见紫凝喷出一口血来，一柄利刃自她后背穿了过来，鲜红的弯刀尖在月色下血亮血亮。
一张熟悉的脸从她背后隐现。
紫凝艰难地回头，想看那杀手一眼。
“若家那把火，是你放的？”沈修冷冷地问道。
紫凝着实没有想到，跟了自己十几年，一直看上去忠心耿耿的下属，会有朝一日这般质问自己，不由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凭你也配质问我？！”
“我只问，是不是你！？”
“你都对我动手了，还问是不是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沈修！没想到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修苦笑，“主子要什么，图什么，沈修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不该烧了若家！她、她也死了！”
紫凝闻言，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用尽最后的力气，鄙夷地看着他道：“战争一起，何处幸免？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有何区别？沈修，你究竟还是不是鬼！？”
“主子有把我当鬼过吗？！”他一时间有些情绪决堤，破口质问道：“主子可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从前我说小殿下可怜，偏生你逼我去做伤他的事。后来，你也知道我对婉辞……”
紫凝冷冷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陌生。“我们鬼族一向如此。主上需要顾及仆下的感受？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混话？……罢了。你今日杀了我，玉清哥哥自会为我报仇。”
沈修死死看着她，“你杀了婉辞，我为她报仇。但你也是我主子，我会自刎谢罪，还不用先君来惩治！”
“谁说是她放的火了？”一道声音忽从高处飘来，在场者无不露出讶色。
“先君？！”
洛星夜忙拉住玉离魂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把，半挡在他身前。
“火是我放的。”玉清再次出现，依旧如从前那般气度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修和紫凝。
“玉清哥……”紫凝此刻才显出憔悴神色。
“你不要这样叫我。”玉清皱了皱眉，震震衣袖说：“沈修，你误杀了自己主子，赏你个全尸。”
沈修看着他这副从容不惊、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刹间抬起眼来：“我在若家火海听到你和寒湘江说话，便当是我主子放火烧了若家，莫非你们是故意的？！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玉清微笑，“我还犯不着对你解释吧。如果我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而已呢？”
“你说什么，玉清哥？”紫凝眉眼迷离地看着他，嘴角淌着血，“我快要死了……你、你吃了我吧！你吃了我吧！！就像当年吃掉……”
“不准你提她！”玉清甩了一巴掌过去，几要将紫凝半张脸打掉，“她过去，现在，将来，都会一直在我的身体里！你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这样的！”她死瞪着眼，用尽了平生最大力气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然而身上的血液，慢慢地也流干了。她的皮相开始呈现枯死之状，慢慢地，一点点地萎缩下去。那些靠食生人血肉维铸而起的容貌，终于都不复存在……
玉离魂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身上却开始发冷。小时候，他们就常说，人族是这世上最可怕、最恶毒的存在，却没想到他们自己……
“主子！”沈修爆发出一阵嚎啕，转头看着玉清，“她好歹一心爱你，你为什么这么对她！”
“你不也错杀了她吗？小猫咪。”玉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沈修的额头，似逗弄一个玩具般。“那个若婉辞姑娘，在你心里不是也比她重要嘛？”
“是、是我错了……”
婉辞遭遇不测了？洛星夜心中一紧，却握着拳没有动作。
玉离魂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她的情绪。见她眉头皱起，不由又看她。
她微微转过一个侧脸来。目光交汇之处，反倒十分平静。
“我杀了他，你介意么？”
“不介意。”他说，不知是以怎样的情绪。
洛星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的动作一直落在洛玄眼中，酝酿成了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没有再对他出手。
前方一阵嚎啕。几人再度看去，只见沈修已然自刎，倒在了紫凝身边。
“还真是没意思呢。”玉清拍手而笑。下一瞬，朝他们走来。
“怎么，你还不动手？”他看她的眼神，颇有种挑衅的意味，简直让玉离魂浑身怒起。
一道冷光不经意打来，谁知洛星夜早有防备，几步转身，凌空而起。
“看来人都到齐了。”
寒湘江凌空降落，颇有兴味地看着她，“洛小姐，还不动手？！”
玉离魂眼前一阵晕眩，视线再清明时，只见玉清、寒湘江和洛星夜已围着自己站成了一个三角阵。而他，位于法阵中央。
一道惊雷霹雳下来，在他头顶上方停住。
心口一阵钝痛，他再次看向她。
她却没有再看自己，只对他们说：“可以开始了！”
“星夜，你在干什么？”洛玄遥遥地问了一句。
“爹不必担心！女儿今日替您，替长清山上下，除了这个祸害！”
“你不是有锁魂簪吗，为何还要这么麻烦！？”
“锁魂簪只能让你死，这力量不是可惜了么？”她看也不看他地回答道。“今日，你就把这股力量给你爹，也不算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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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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