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生倒能通过气味判断这里是乡下。 空气里有夜来香、稻田,还有各种野草的味道。 耳边也有青蛙、虫子的鸣叫声。 乡下多的就是飞虫蚊蚋,他一下车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虫子们盯上了,时不时被碰一碰,痒痒的,可奇怪的是他去摸又摸不到什么。 目前几人的问题是照明,齐飞白瞎了这么多行李,一件派得上用场的都没有,李未就带了个木箱,自然也是无用,季司叹息一声,拿出手机,“各位将就一下吧。”微弱的电光撒向地面,林遇生认为有它没它都一个样。 “嗨,你早说用手机嘛。”齐飞宛如灵魂开窍掏出一只袖珍大小的诺基亚,推开了照明开关,一束强光迸发而出,乍然照亮脚下的小路,惊呆众人。 林遇生默默滴汗:“这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 四人就这样在田野间结伴而行,李未指着远处的一颗颗光点,“那里就是寨子的入口,我昨天也交代过,到时只说你们是来陪我的,千万别提及其他。” 三人点点头,“嗯,明白。” 林遇生贴着齐飞的手臂,不知何时后颈的蚊虫变成了一道冷飕飕的风,一遍一遍地刮着皮肤,刮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声道:“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凉啊?” 齐飞:“没有啊,现在快四月份,冬天早过去了。” 季司足下一顿,无意识地张了张口,仿佛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闭紧唇,改口道:“不觉得。” 两人的说辞相当正常,正常得让林遇生有些头疼,刚要反驳,李未抢先道:“其实,我们这里流行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林遇生:“什么故事?” 季司眯缝瞳眸,微不可察地扫了眼李未。 “在苗寨还未汉化的时候,几乎家家都有一个草鬼婆,你们也许不知道,鬼草婆本身就是个蛊虫培养皿,特定时间会被反噬,为了减轻自身的痛苦,她们只能给别人放蛊,可若是害了寨子里的人便会被族人唾弃,所以她们把目标转移到了异乡人身上,”李未望着前方,平淡地道,“有时候是爷孙俩来旅游的异乡人,有时候是结伴旅行的多对新婚夫妇,有时候又是年轻的大学生……他们都成为了草鬼婆下蛊的对象。” 林遇生听着听着,莫名觉得熟悉…… 李未继续道:“身体孱弱的异乡人受不了蛊毒的侵蚀,生命力日渐低迷,就这么死去了……” 齐飞和季司在一旁默不作声,林遇生:“然后呢。” “然后他们的怨恨无法纾解……”李未悠悠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缠上了在苗寨附近走夜路的异乡人。” 林遇生闻言猛地打了个冷战,喃喃道:“苗寨附近、走夜路、异乡人……”这他妈不是全占了?! 李未估摸是见他不够糗,又补了句:“通常在人感到后颈发凉的时候就说明被缠上了,那其实不是冷风——而是他们的手。” 话音未落,林遇生不走了。 听她这么一说…… 刚才这阵风好像真的是只手、一只在他脖子后面摸来摸去的手……
第43章 入苗寨解蛊之旅2 林遇生瞬间大气不敢出一个,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哆哆嗦嗦地扭头看去…… 他们沿经的小路空荡荡的,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公路大道,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手”。 其余三人还没弄清楚他在做什么,林遇生放松地拍拍胸脯转回正位,“还好还好,应该是我多心……” “了”字未出,一个褶子遍脸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蓦地出现在视野里,用空洞无神的目光牢牢地锁着他,嘴巴咿咿呀呀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遇生陡然打了个激灵,血液急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抖擞着抬起食指,“你、你、你……” 是之前找过他的那位老人。 这时,老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手,竟趁他不注意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林遇生一霎失了声,扑腾双腿跟个待宰的鸭子似的。 眼看老人的表情逐渐扭曲,变得狰狞不已,全黑的眼眶里流出疮痍血泪,刺鼻难闻,像大粪坑里发了酵的酸臭。 林遇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李未全程看着他一个七尺活人凭白升空,诧异地捂紧了嘴,“林同学,你怎么了……”正要走近,一旁的季司立时拉住她的腕,沉声道:“别过去。” “……”她瞅了眼另一边的齐飞,发现齐飞也是满脸严肃地望着半空。 李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什么也不敢动了,这俩的反应就像他们面前多了一个人一样。 季司悄无声息地将手负在身后,捏了几个诀,眼眸散发红光,唇瓣飞快翕动,仿佛在念着什么咒语。 齐飞注意到他的动作慢慢退后一步,对李未比出噤声状,做出“嘘”的样子。 李未点点头,随着他抽身开来。 等二人一退开,季司的周遭猝然掀起一阵邪风,而后飞快地冲向了林遇生。 “刷刷刷”的几道鞭笞声响起,那些风挥向半空就像被什么东西截断,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未杵在齐飞身边目瞪口呆。 “唔……你、到底……”林遇生死死地捏着老人的手腕,艰难地保持清醒,喉管好似要炸裂,脑袋也在疯狂充血,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时,骤然一道劲风穿过,似一把尖锐的长剑径直刺透了老人的胸膛。 老人眼神一滞,接着露出一种似悲伤又似解脱的表情,松开了手。 林遇生登时从半空掉了下来。 “咳咳咳……”大背朝后摔了个底朝天。 靠,你们都不知道接下我的吗! 季司上前将人扶起,有意无意地摩挲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林遇生再一抬头,那里已然空无一物,倒完气就问:“它怎么不见了?” 季司一双眸子凶得吓人,语气却淡淡的,“魂飞魄散了。” “大哥,我还没弄清楚它找我的原因,”林遇生拉开与他的距离,抱怨道,“你有必要……” 后面的话没出口,对方甩来几个轻飘飘的字:“我没必要你就死了。” “……” 齐飞过去打圆场,笑眯眯地道:“你也别怨季司,刚才情况真的紧急,就算这家伙不出手我也会送它一程。” “……” 距离最远的李未好一会才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走吧。” 林遇生相当能理解她。 想当年他被拉入这个魔幻世界的时候也是一哭二闹三吓尿。 · 小插曲过后,几人很快来到寨子入口,两三个白炽灯高高地吊在棚子上面,散逸着微弱的黄光,一眼眺去能隐约瞰到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有序不紊地分布在山边,一条蜿蜒不绝的长河贯穿寨子,缭绕着一阵静谧的潺潺流水声。 林遇生倏地想起了以前学过的《桃花源记》。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李未叩响围堵的铁栅栏,小声道:“有人吗?” 须臾,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暗哑的人声:“外乡人?这里不欢迎外乡人,滚。”似乎是个老婆婆。 李未:“阿婆误会了,我是仡芈家的二女仡芈未。” “阿未?”对方沉默一会,道,“阿未一个星期前才回来过,怎么又回来了?” “啊,是这样,”李未讪笑道,“我找阿姐有点事。” 话音甫落,对面马上换了副口气:“别提你阿姐!你阿姐这一个礼拜干出的好事我还没找她算账!” “怎么了?”李未一听就急眼了。 季司眯缝瞳眸,审视着女生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观齐飞满脸兴奋,把胸口的拍立得摘了又摘、摸了又摸。 “唉,说来话长……总之她快不行了,蛊毒反噬得太严重,你明日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闻言,林遇生的心凉了一半…… 大姐一定撑住了,给他解完蛊再西去不迟啊! “嘎吱嘎吱”的一响,铁栅栏缓缓拉开,里面走出一个只有半人高的佝偻老人,穿着和李未身上相仿的服装,头上戴了顶明晃晃的银帽子,动起来有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些人是什么人。”阿婆抬头睨了他们一眼。 看到她的模样,林遇生的内心一阵发毛……这人的声音虽然嘶哑似个七八十岁的老叟,可面部状态很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几岁。 李未:“哦,他们是……” 阿婆眼神一凝:“让他们自己说。” 李未连忙用肘碰了碰林遇生,给他递了一个眼色。 林遇生当即心领神会,一摸头二咧笑三鞠躬,“婆婆您好,我们仨是李未的同学,担心她路上晕车所以来陪她的。” 阿婆只是紧紧地睇着他的目光,一句话没说。 于是,林遇生保持着这个毕恭毕敬的姿势与表情过了半晌,腰酸背痛腿抽筋…… 终于,阿婆转了身,“进来吧。” 待她转过去林遇生才看清楚,这人的背又高又耸,几乎快要盖过头顶,活像个黄土堆上的小山,有种母蜘蛛背着小蜘蛛的既视感…… 他冷不防吸了口凉气。 一行人进了寨子,阿婆在前面带路,“阿未家里暂时住不得人,你们去客房住着,记得把衣服换了,把身子清洗干净,办完事就给我滚回去。” 苗寨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路旁杂草葳蕤繁盛,在吊脚楼的柱子下疯长。 “听见了吗?” 不耐烦的声音入耳,林遇生正要回答,齐飞一把拍上老人的肩,贱兮兮地道:“听见了听见了,婆婆啊,我想问问您这有哪家姑娘还单着,我想请您……” 尾音未落,林遇生明显感觉到老人身上迸发出了一道杀气…… 齐飞忙不迭撒手,“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好,这里是苗寨,和你们那不一样。”她的声音残如枯骨,在风沙之上屹立不倒,顿时吓得一行人大气不敢喘一个。 齐飞抿紧了唇,灰溜溜地躲去了林遇生后面。 林遇生:“……” · 来到阿婆口中的“客房”,林遇生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哪是什么客房,分明是间茅房! 还是间屋顶漏风、断壁残垣、蜘蛛网满天飞的茅房。 角落里有个又圆又大的木桶,颜色老旧外形皲裂,估计是用来洗澡的,桶旁有个用窗帘布隔开的空间,时不时飘来一点异味,估计是用来解手的。 纵观整个房间,只有一张窄小的床孤零零地躺在墙边,意味着他们仨接下来要“挤挤度日”。 “把自己身上的污垢洗干净,明天过来见我。”留下这句话和三件衣服,阿婆便带着李未麻利地溜了出去。 三位男士怔在门边良久没有动弹。 林遇生尴尬得想跳河。
第44章 入苗寨解蛊之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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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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