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有人吗……喂——有人在吗——”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摸索,却不想碰到一个坚硬的凉物,顿时两脚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双手想抓住什么乱挥一通,结果把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打翻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突然一道“吱呀”的开门声入耳,他警惕地侧了侧头,“谁?” 来的人似乎格外关心他,一看他呆坐在地上起不来,刹那间连阵脚都乱了,忙不迭跑过来把他扶上床,手劲轻得犹如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遇生差点就以为自己不是劳什子的糙老爷们,而是一个体弱多病的绝色美人了。 来人还没说话,他却从肢体动作中率先察觉了对方的身份,“季司?” 这声音嘶哑暗沉,像是许多天没睡觉一样。 又疲惫又虚弱。 “嗯,是我。”季司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而后愈加小心地触碰他的身体,温声问,“疼吗?” 林遇生即便有满腹疑思,也被他担忧的口吻问得败下阵来,安慰似的摇了摇头,“不疼。” 但他下一刻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陡然一顿,迫切地道:“对了,陈子筱,陈子筱怎么样了!我记得她流了好多血,在我胸口上,流了好多血……” 季司:“她没事,洞神救了她一命。” 话音落下,林遇生舒了口长气,如同心中的某个地方被救赎了。 可他是心安了,季司却心惊肉跳地攥紧了拳,林遇生昏迷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责怪自己。 若是这人有个什么万一,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想着,季司埋进他的肩,话音都透着畏惧,“对不起,如果我能早一点赶到……你就不会……” 林遇生:“……” 季司:“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了,至少和我说一声,好吗。”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必要叫你。” 季司颤抖的幅度大了些,好像在极力克制情绪,“答应我……求你了……” “……”林遇生不想就这个话题纠结,揉了揉眼,“话说这是哪啊,怎么好多雾气,我都看不清你的样子了。” 余音甫落,季司不可思议地缓缓放大瞳孔,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僵了几秒钟,然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遇生:“问你话呢。” 季司这才注意到他一双眼珠发灰,像是罩了一层迷雾,光点和焦距都消失在了里面。 林遇生看他一直沉默,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色堪堪凝滞,“喂喂喂不是吧……” 季司一只手停在半空良久良久,嘴里的舌头好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吐不出一个字。 林遇生皮肤上的青紫色纹路逐渐扩散,像极了死人身上的尸斑,他倒是看不见,不然肯定得吓晕过去。 等了半天不闻回应,林遇生捂住额头勾起一个冷笑,“我记得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凡人参透了天机,第二天醒来就变成了瞎子,然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在医院门口摆了摊,当起了算命先生。” 季司皱眉,“你从哪听的这些无厘头的故事。” 林遇生笑意不减,“忘了从谁嘴里听到的,只是有点印象。” “那些民间传说自然是假的,你别多想,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窥伺天机’。” “什么?” 林遇生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个声音对我说,我窥伺天机,害人害己,罪有应得。” 季司:“……” “我眼睛看不清也是因为它吧,给予凡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惩罚,其一就是永远剥夺他‘窥伺’的能力。” “你没有罪,谈何惩罚!” 尽管隔着一层雾,林遇生也能想象季司此时是个什么样的神情,额头笃定皱出褶子了,他不想让他过分担忧,只得昧着本意道:“我就随口说说,听你的明天去做检查,行吧。” 季司终于松了一口气,喂他喝下中药就起身离开。 然而,林遇生在他站起一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吐着舌头道:“药,苦死我了。” 眼睛瞎成这个样子还能找准位置,真是难为他了,季司轻笑道:“良药苦口。” “不,根据现有的科学这句话已经被推翻了,甜甜的药才有利身心。” “……”季司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觉得,你就挺甜的。”而后,只见林遇生露出流氓痞子一样的笑,嘟起唇纵身一仰。 亲到了季司的下巴。 季司滴汗:“……你想干什么。” 林遇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啥,我看你下巴挺可爱的,想尝尝啥味。”他总不能说本来是冲着他的嘴去的,可一个没摸准亲到了别的地方吧…… 季司一愣,继而握住他手足无措的胳膊,俯身下去,精准无误地堵住了他的唇。 两人的唇瓣温柔相抵,林遇生的身体好似有电流流过,酥酥麻麻地贯穿了整个感官,他蓦地闭紧了眼——虽然这闭眼和睁眼区别不大。 季司退开了一点距离,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哥,张嘴。” 林遇生的脸立马浮上了一层淡红,听话地照做。 “真乖。”季司吻了吻他的额头,手指搅动他嘴里的唾液,试图把它掰得更开些。 林遇生“哼”了一声,貌似略微不满,咬了咬他的大拇指,嘟哝道:“我不要这个……” 季司闻言心尖一颤,恨不得把他别的东西塞进这张小口里,正低下头想吻过去,这时倏地传来“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一顶卷发逆光而站,大声道:“喂,我找来了冬虫夏草,你看能不能治……” 熟悉到丧心病狂的场景再度重现…… 齐飞一口老血卡在胸口,感觉快搞出心病了…… “林遇生可是个病人!你就不能节制点吗!” 季司扶额,“你就不能敲门吗?” “鬼知道你们在干这档子事啊!” “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懂个什么。” 林遇生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心烦意乱得想一脚把他俩揣出去,叹道:“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先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吧,这是哪,什么时间,警方抓到凶手没有,我该做些什么。” 齐飞把手里的木箱子放在一旁,敛色道:“这里是季司的院子,你昏迷了三天,期间警方把易小军拘留了,但不是以杀人嫌疑犯的身份,而是以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名义。” 这个结果不算意料之外,林遇生一副猜中了的表情,“嗯,继续。” “你身体状况很差,当时筋脉都快断了,还好季司及时出手才捡回你一条命。” 林遇生扭头“望”向某位及时雨,赞叹,“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季司:“……”这个节骨眼还不忘打趣,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 哪知齐飞眼神一凝,视线沉重得近乎有压迫感,“你现在……了解到哪一步了?” 林遇生听罢微微一侧头,若不是那两只瞳仁灰蒙蒙的,估计就让人以为他能看见了,他双眼无神地朝着齐飞的方向,游刃有余地笑道:“你猜。”
第70章 给窥伺者的惩罚2 齐飞耸耸肩,“这个问题有人比我更关心,对吧。”他微不可察地瞥了眼季司,冲人一笑。 季司没说什么,只道了句“你好好休息”,就端起药碗拉齐飞走了出去。 房门缓缓关上,周围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林遇生像个失去眼镜的深度近视仔,除了对光线有点感知,其他一切都处于模糊之中。 “季司不会骗我,所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吗……”他尤为无奈地叹了一声,摸到床头的灯按息了它。 嘴里还留着药气,虽然苦,但身体没那么疼了。 可他一闭眼,脑海里的哭丧声就又回荡起来,仿佛近在咫尺,稍微倾身便能触碰到它们,是那么的冰冷,宛如阳光抵达不了的旮旯犄角,终年只有风雪凋零,把人心里仅剩的温度悉数剥夺。 无助的日子无穷无尽,人在里面除了哭喊和发疯什么也做不了。 混混沌沌的哭声不绝于耳,林遇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一高一矮两个男孩,看不清他们的样貌,高一点的男孩依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矮一点的男孩牵着他的手,两人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次林遇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走了上去,鬼使神差地摘下那眼镜,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露了出来,熟悉又陌生,心底有股不知名的情愫犹如要破土而出,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你是……我吗。” 男孩面无表情,一声不响。 矮一点的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袖,“哥,他是谁?” 他侧头莞尔,“司,这个人是十年后的我。” 林遇生陡然望向另一个孩子,心脏发出阵阵悸动,却怎样也看不清他的五官,那眼睛和鼻子如同遮上了一层黑雾,只能通过言语来判断他在笑。 “居然有两个遇哥哥,好开心。” 林遇生错愕地伸出手,去碰那个孩子。 然而只听“嘎啦”一声,在碰到的瞬间景色破碎,玻璃一样落了满地,零零散散地铺在脚边,梦境刹那间转换成了黑漆漆的虚无。 “别走!我有话要问你们!” 林遇生嘴巴一张,眼睛一开,醒了过来。 现在已是艳阳高照的正午,醒目的光线刺得他生疼,赶紧用手挡了挡。 这时有人敲门,“醒了?”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偏头问道:“是季司吗。” “是我。” “我希望你们来的时候能自报家门,毕竟我算半个瞎子。”他靠着强烈的太阳光勉强摸下床,本想帅气地登个场,结果双腿一软,坐了下去。 同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靠,想耍个帅怎么就这么难。 “嗯,这木地板挺舒服的,我就摸摸……” 季司:“……” 话未说完,猝然一个身影冲上,一把扛起了坐地不起的林遇生,红着老脸路见不平一声吼:“以后季司要再把你弄得下不来床你就跟老夫说!老夫保证揍得他下不来床!” 林遇生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司心想他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 去了医院挂号,排了老半天的队终于轮到他们,谁曾想林遇生摘下连衣帽,里面竟是一张尸斑遍布的脸,把看诊的医生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费了好番口舌才让他放弃叫人的念头。 而后医生心有余悸地一边检查,一边担心这人的寿命,如此大范围的皮下出血,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再加上瞎了眼,他不免惋惜又一大好少年命不久矣。 做完检查,最终诊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林遇生的眼睛十分健康,没有丝毫病变的迹象。 “你个庸医!”齐飞差点掀桌和医生打起来,季司赶紧把他拉回来,一手提智障儿童,一手扶瞎子先生,心累得不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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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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