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览台的中年男人做出一个“停”的手势,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随即只听“咚”的一声,击鼓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进耳朵里,这些背着行李服装不一的人席地而坐,林遇借着自己个头小,机灵地朝前排钻,一边钻一边找刘锦离的身影,林遇生赶紧穿透人群跟了过去。 而后一道“叮铃铃”的声音从台上传了出来,这铃声清脆空灵,仿佛是从忘川河里卷起的一捧甘甜,想涤濯尘世间的污垢。 林遇眯缝眸子,犹如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摄魂铃’都拿出来了,季家还真是大手笔。”随后他四处望了望,望了半晌也不见某个黑衣斗笠人,索性像其他人那样坐下来了。 林遇生直勾勾地盯着那祭坛上的人,一双眼睁得越来越大…… 只见季司点着绛唇闭眼站在木板上,额上的花钿是一株精美鲜红的曼珠沙华,他握着摄魂铃山字一样的上端,轻轻一摇,顿时有股音波似的力量从中心震了出来,宛如平静湖面中的一缕晶亮的涟漪,悠悠地遍历在场每一个人。 林遇生碰到这涟漪的一刻就像用腰顶着大口径的枪支发射了一枚子弹,雄重的后坐力瞬间将他侧翻在地,要不是灵体状态还真没准会把腰弄折了。 林遇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我忘了摄魂铃还能把灵体弹出去,你还好吧?”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只是余震,林遇生还不至于被这点余震弹出去,他踉踉跄跄地站稳,隐隐觉得以前也被这种音波击退过…… 对了,当时从苗寨的回忆里出来,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还有洞神那次,也听到了。 没待他好好思索一番,击鼓乐饶有节奏地响了起来,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法器,换成了一把亮黄色的桃木剑,那剑缑是一根系有铜币的红穗子,串在剑墩的孔里轻悠悠地晃动着,随着季司的动作起舞。 看到那把剑,林遇生的心里冒出了一股异样的熟悉感,而后越来越浓郁,他仅凭直觉就能肯定剑身上的花纹是牡丹,刻纹是清心咒。 一旁的林遇有如读懂了他的心思,笑道:“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木剑是我的。” “也就是……”林遇生惊愕地指了指自己,“我的?” “准确来说是师父死前送给我的,还是新的呢。” 林遇生嘴角抽搐,“师父的遗物……你就那么送人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的笑容忽然柔和了不少,平静地望着台上人舞剑,“我不放心他啊。” 这里的“他”不言而喻,林遇生乖乖闭嘴看表演了。 季司一会挽个剑花,那尖峰就带出了一条通体透明的气流,顺着风口缠绕了须臾,散尽在空气里,他一会压低剑身,用脊凸在地上挥了个鬼画桃符,回身、挑剑,雕花的剑身随臂舞动,不同于女儿家的柔婉,也不似男儿家的阳刚,介于二者之间,一招一式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哗啦啦——” 一舞毕,四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各路道友啧啧称赞,季家的“红瞳泣血”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一只舞就能把浊气净化到这种地步,林遇生拍着手刚要顺口夸两句,却见林遇的表情堪堪凝重了,问道:“怎么了?” “没……”林遇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季司每一招的收尾都漏了点劲,剑气消失得快了点。” “会不会是他累了,还是说小孩子手劲不够?” “本来就是为小孩量身打造的桃木剑,不至于挥不动。” “那,”林遇生继续问,“漏劲了会怎样?” “会净化得不够彻底,”林遇也鼓了鼓掌,但他的模样实在不像赞叹,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刀架他脖子上逼迫他了,“就像地基没打好,场地会彻底崩溃。” 林遇生讪讪地吞了吞口水,“这么恐怖的吗……” “但愿是我多心了。” 他没从季司身上看到“预言”,想来应该没事。 祭坛的小人给座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转身拉开了后方的红布,一个三米高的铁笼子“哗啦”一下露了出来,看到那笼子里的“东西”,人群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接着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没秩序地喊了起来,“好!” “好啊!” “往年都是些小鬼,今年居然是个大家伙啊!” “剖了她!!” “趁她还没长大!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老夫的药酒终于可以换新的了!哈哈哈哈!” 季司正襟危坐地垂着眼皮,脸上虽然化了淡妆,但表情冷淡,看上去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林遇黑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几个字,“恶心的人。” 即便是这么细小的声音,季司也一字不差地从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了,他惊喜地颤了颤睫毛,在卧蚕抖下一丝微光,表情赫然间温柔了。 反观林遇生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惨白的,他惊怖交加地戳着笼子方向的空气,“她她她……”像个含着热萝卜的大舌头,“她”了个半天没“她”出个所以然。 笼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穿戴着青蓝色衣裙和银帽、看上去和林遇差不多大的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 她面无表情地摸着怀里的猫,深棕色的眸子空洞到了极致,仿佛在送来之前就被玩坏了…… 而趟在她臂窝里的猫干瘪瘪的一动不动,像是没气了。 林遇随着他的指尖望去:“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草鬼婆……!” 林遇闻言并不惊奇,反倒给他解释,“对啊,所以他们才这么开心,因为草鬼婆身体里的蛊虫在这行值不少钱。” 听完这话的林遇生面色没那么白了,别说白了,那脸颊甚至有些恼怒得发红,“她又不是自己愿意才成为草鬼婆的。” “我说你啊……”然而这话只到一半,就见林遇猛地僵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睁得像灯笼,一眨不眨地凝视女孩…… 林遇生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然而男孩魔怔一样纹丝不动,几张画面飞快地在脑子里掠过。 山脚、破碎的结界、旅途的大巴车、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副驾驶座的爷孙、目眦欲裂的女孩、另一个长相一样的女孩…… 对于被蛊虫反噬的草鬼婆来说,未出生的孩子是最好的养分。 林遇当即淋漓了满脑门的冷汗,不由自主叫出了声,“滚开!!!” 话音甫落,四周的人立刻呆滞住了,台上的季司一愣,“遇哥哥?”
第82章 起始的除灵猎场3 四周的参赛者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面色不善地议论这个打破气氛的男孩,“谁家的熊孩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要不要把他赶出去?” “你这不是开玩笑嘛,结界都布好了怎么赶人出去?” 有人举起手,冲观览台道:“季家主!这个小孩您看怎么处置?” 接着更多的人举起了手,“把他关起来吧家主!” “刀剑无眼,伤了他我们不好向常人交代啊。” “您看要不要用曼陀罗的幻术改一下他的记忆。” “……” 那坐在观览台席位上的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待目光扫到那个男孩时,凌冽的剑眉忽然向上一挑,唇角有了点弧度,旁边的大姐见自家万年冰山的老父亲居然有表情了,内心翻江倒海地想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二姐则是淡定地端起瓷茶杯抿了一口,“父亲,那个孩子您有印象吗?” 二姐是大部分人印象中典型的江南美人,举手投足都是温婉优雅的教养,和大姐的形象简直是南辕北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俩姐妹是不是亲生的。 中年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处和大版季司有一丝神似,大概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他悠悠地起了身,“我头一回见凡人身上有那么洁净的灵力,你们的阴阳眼是后天打开的,自然看不到。” 大姐听罢蓦地攥紧了五指,表情凶狠得宛如能吃人。 二姐只是轻轻笑了笑,也随他起了身,“父亲永远是对的。”那泼墨一样的发柔顺地从肩侧垂下几缕,小声道,“姐姐,该起来了。” 女人从牙缝里“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照做。 中年人点燃三根竹立香,恭敬地插在供桌的香炉上,再理了理宽广的袖子跪下,对那一排空座位拜了三下,两个女人也点了香上前跪下,按照他的样子拜了拜。 几人走完流程回了座椅,这时下面的一群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男孩站在他们之间,两只眸子远远地望着这边,从容得仿佛入了定。 中年人整理好神色,“肃……”而后林遇一掌拍上胸口,大声道:“你们这些小喽啰听清楚了!我姓林名遇!乃千年一现的天赐阴阳瞳!” “静”字到了嘴边上,愣是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我介绍压下去了,这让他多少觉得有点没面子。 不过这招挺有用的,周围立刻安静了,大概是在估摸话里的信息量。 林遇无视他们如狼似虎的视线,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然后一手插兜,一手指笼子,“这是我的猎物,都不许抢。” 台上的季司一脸震惊,“哥?” 林遇生:“大哥,你没病吧?” 某个黯淡无光的角落,戴着黑斗笠、穿着黑斗篷的人微微一愣。 话音未落,繁杂的视线转瞬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气,有个矮老头拎着斧头拨开人群急速冲了过来,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嗓子,“小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音停刀起,男孩的眼皮都没抬一个,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林遇生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季司两只手捏得死紧,内心的戾气混着担忧险些要泛滥成灾。 明晃晃的锋刃“唰”一声插进男孩脚边的土里,切断了一缕细软的发,那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林遇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笑道:“大爷,我真是‘天赐’,你可以下死手的。” “小东西!老子饶你一命还不乐意了是吧,那好!”矮老头一把抽出斧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弩,“去了阴曹地府可别在阎王爷面前哭!” 林遇:“一定。” 周围响起幸灾乐祸的声音,众人相当自觉地腾出一块地方供他们发挥,“惨了惨了,赵老儿发起火没个轻重的。” “各位还是快想想怎么给这小孩的家里人解释吧,总不能二话不说把尸体送回去。” “季家主还在上面没动静呢,他们会看着办的。” 林遇生:“……”别看他,他已经被吓到脑子短路了。 矮老头“咚”一声猛跺了下脚,随即掀起了一阵狂风,在空中卷起剥落的竹叶,化成一道密密匝匝的风网,将在场的人悉数笼罩,老头的唇瓣飞快地翕动,念了一段听不懂的咒语,语毕大喝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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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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