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来了地府成了阴差,他也时常找借口去孟婆那溜达,茶余饭后捧着点心贿赂她老人家,只因轮回之地,多的是爱恨情仇。 一生相望,却免不了尘归尘、土归土。 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白无常闻言立刻怼了回去:“你丫知道还往老夫枪口上撞?!” “不敢不敢,”师父神秘兮兮地贴近他,又悄无声息地捏了个法咒,末了才堪堪道,“鄙人粗人一个,姓薛,单名……” 林遇皱了皱眉,突然就听不见他俩说话了。 反观刘锦离宛如痴儿一般目光呆滞,压根没醒。 某位无常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可他今儿个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没等人说完就跟个斗战圣佛一样逮哪喷哪,“怎么?你想说你跟十殿是亲戚?” 师父笑眯眯地补充,“单名一个‘礼’字。” 白无常陡然闭了嘴,脸犹如一面煎糊了的大饼,表情尴尬又不失惊悚。 林遇:发生什么了?? 也许是白无常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师父稍稍正色,“如您所见,鄙人是这逆转阵的终点,现在鄙人尚未完全成型,只是一抹魂魄,所以……” 白无常一秒换脸,正经地道:“所以您想把逆转阵掰正,让活魂回到原本的位置?” 师父:“正是如此,事成之后还请谢大人饶我这逆徒一命,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不行。”白无常坐了起来,一反常态,“老夫还有个条件。” 虽然林遇听不见,但他还是心里一咯噔,莫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师父:“您说。” 接着白无常勾起一个笑,一字一顿地道:“您得跟老夫说说您为什么要跳忘川河,说了老夫就应了。” “这……”师父似是十分无奈,“好吧。” 林遇打量二人的神色,感觉事态已经进入到最精彩的地方,奋力地张开了耳朵。 然而他们的声音压根传不到外面去,林遇也只能隔山估大猪——瞎猜。 只见男人莞尔一笑,“我是为了……见一个人……” …… 白无常一开始兴致冲冲地听着,到后面脸色一会黑一会白,最后跟见了鬼似的瞅了一眼那位颓废的刘锦离,挑眉,“就这?” 师父笑道:“就这。” 林遇急死了,内心无能狂怒:“你们在说什么?让我也听听好不好??” 下一刻,师父飘过来,把林遇吓了一跳:“师、师父……” 他还没从刚才的疑惑中缓过神来,就见师父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了抱他,“孩子,你受苦了。” 鬼魂的触碰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他见了那么多次亡魂,没有哪次是不想远离的,但这一次,他却只恨碰不到实体…… 活着的时候没能多抱一抱他,死了人鬼相隔,曾经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成了不可多得的奢侈。 林遇想回拥他,却发现怎样都会穿透他的身体,眼眶缓缓渗了泪,“师父,别走……” 男人放开手,嗔怒地训斥:“天下焉有不散之筵席,你跟了为师这么久怎么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林遇哭得越来越厉害,一边摇头,一边去够他的衣角,“弟子、弟子还做得不够好,还得让师父多指点……师父……可不可以再教教弟子……” “为师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师父非常缓慢地垂下眼,藏着莫大的思念,往后退了一步。纵然百般武艺、千般计谋,在生死面前都是妄图撼树的蜉蝣,最终逃不过冲散在时间洪流里的命运。 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捆仙绳,在后方做了个法,随着山顶一束拂晓的晨曦照亮大地,师父的身体愈发透明,林遇都快看不见了,他赶紧忍着疼跑过去,直直地伸出了手,“师父……师父不要……!”眼泪夺眶而出,在眼角飘出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 师父一直笑着,张了张嘴。 林遇登时停下脚步,在原地怔住了。 此时太阳在天边升起,温暖的光瞬间包裹了整座小山,继而鸡鸣雀啼,躺尸一样的猎鬼人一个接一个地转醒,镇子安逸祥和地迎来崭新的一天,如同之前的事都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噩梦。 林遇却骤然泣不成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唯有那人临行前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耳畔,久久化不开…… ——“你们已经从为师这毕业了,以后,就是自己的路了。”
第92章 今后我带你去看 刘锦离是被清晨的一缕光照醒的,一醒就见白无常一手拿棍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另一只手攥着某小孩的衣领,“说了多少遍老夫是为你好,你跑什么!” 林遇的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您那根粗棍子灌进来,我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了啊!” 刘锦离顿时石化成了一尊佛像。 阿弥陀佛,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老夫是给你灌灵力又不是要害你!你看看自个的气血乱成什么样子了!再不治疗就得提前随老夫去地府!懂吗你!”白无常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人提了起来,在林遇的哀嚎声中一棒子敲了过去。 “咚”的一声,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流入胸口,林遇陡然冒了一层冷汗,两眼一直,吐了一口淤血。 白无常骂骂咧咧地收回棍子,“我们阴差的灵气可是凡人可望不可及的好东西,上可强身健体,下可防御鬼神,妖魔鬼怪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到你这反而不乐意了。” 林遇短暂地疼了一会,之后就身轻如燕,头不疼了、腰不酸了、腿也不抽筋了耶! 白无常见他一脸惊讶,苦口婆心地交代:“没有完全治愈,只是给你缓和了伤势,你还是得修养大半年,否则落下残疾了当心以后娶不着媳妇……”他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堆,视线慢慢转到一旁,“接下来……”走近那不省人事的长腿欧巴,相当不客气地抢过他手里的黑色木棍,放进了怀里,“小兔崽子,要不是你师父求老夫,老夫才不想放过你!偷老夫搭档的法器,用捆仙绳对付老夫,还封老夫的嘴!老夫何曾受过这般屈辱!老夫祝你孤寡一生、断子绝孙!” 眼看他越说越激动,抬起脚直往人命根子上揣,似乎真有让某位“断子绝孙”的架势,林遇赶紧把人拉回来,“诶诶诶,七爷七爷,您知道黑无常去哪了吗?还有那群判官大人,太阳出来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地府了?” “对哦,你不说老夫还忘了,范兄没了法器联系不上老夫。”白无常如梦初醒地道,恍若才知道天已经亮了,早晨是一天中阳气复苏的时候,也是阴差们收完亡魂打道回府的时候。 “小娃娃,老夫得回地府了,日后有空再来看你。”说完这句,他一个咒语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地底里。 林遇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而后瞥了一眼刘锦离,淡淡地道:“阴差和师父已经走了,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那人毫无反应。 他转身和刘锦离正面相对,面色凛若寒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刘锦离睫毛颤动,抖下一丝微光,他的面色煞白得发青,宛如好的坏的都随那人一并离开了,最后只剩这幅空洞的躯壳,死人一样的皮相,只见他极轻极缓地睁开了眼,“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眸子里灰暗一片,毫无生机。 “刘锦离!”林遇狠狠地扬起了胳膊,本想一巴掌打醒这人,可他痛心疾首地看了一阵,终究还是放下手,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师父要我照顾你的,我不会让你死。” 刘锦离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和他眼角下的疤痕异常相似,林遇看清了那些东西,倏地瞳孔一震,原来这不是什么外伤,而是蛊虫种在人身体里反噬的痕迹,是刘锦离以肉身为皿、以血催法的代价。 难怪短短几年积累了这么多的阴气,甚至能控制自如,他竟是把自己当成了毒盅。 林遇死死地攥着五指,几欲要把刘锦离盯出个洞来。 事到如今,只有以血为引…… 眼见那些黑字从衣服遮住的地方逐渐蔓延至裸露的皮肤上,手腕、脖子、手背,相继缠满疮痍,像一只被蚂蚁爬满的死蜥蜴,不消得一刻钟的功夫就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更操蛋的是,这位“盘中餐”没有半点求生的欲望。 林遇灵光一闪,“对了,你不是要找你父母吗!如果这次我们能借到季家的寻尸者,没准就能找到你父母呢!” 刘锦离忽然笑了,“父母?” 见他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林遇忙道:“对啊!寻尸者的司南能追寻世间所有的死物,一定能……” 没等他说完,刘锦离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父母。” “啊?” “我生来就是孤儿,编出那样的理由,只是为了待在他身边而已……”他脸上一抹浅浅的笑容升了温度,犹如昙花一现的弥留,沉默了须臾后,他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我从小在村子里的姑母家长大,姑父有次去外地出差,遇上了当地的人贩子,姑父被他们乱棍打死,抛尸荒岭,当时姑母病急乱投医找了个神棍,希望他帮忙找到姑父……” 林遇静静地听着,看天边的光透过枝繁叶茂打下一圈光斑…… 刘锦离闭上眼,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惦念,“那个人就是师父……师父帮姑母找到了姑父的尸身,也招回了他的亡魂,送他到地府投胎去了……” 那光斑在刘锦离脸上随风轻轻地跃动,煞是好看,林遇:“那后来你又是为什么要拜师?” “我名字里有个‘离’字,注定是要离开的。”他依旧阖着眸,“后面姑母生了场大病,也跟姑父一起走了,我辗转了好几家亲戚,都不愿意收留我。” 林遇:“……” 讲到这,刘锦离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出了声,“所以没办法,我最后只能找那个神棍,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大人了。” “但是我问了山下的几户人家,他们都说这个疯子不收徒弟,性格古怪也不适合当师父。”刘锦离挪了挪身体,坐得舒服了一点,继续道,“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我本是孤儿嘛,如果我说想找父母,他应当就没有拒绝的借口了……” 林遇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硬是忍住了。 刘锦离还在笑着,眼角却没有笑纹,“他老说养徒如养儿,徒弟就是他的孩子,他必须要给我带个好榜样,但总是会让我发现他不好的一面,比如撩人家姑娘,上到六十岁大妈,小到二十岁的学生妹,他都照单全收,总是让我给他擦屁股……” 林遇:“……”他倒是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师父。 刘锦离身上的黑痕已经爬到了心口,恍惚中随时能一命呜呼,“我以为我抓住了希望,但没想到它会变成绝望,我只是想再回到那个茅草屋,想听他讲故事,教我功夫,带我云游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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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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