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恍若想起了什么,微微睁开双眼,表情柔和得像一抹春日的暖阳。 他初见季司时也是这样一阵和风,仿佛一碰就碎的单薄身影,一样顺滑的发丝,一样好看的五官。 只是女生并没有季司那副淡定的神情,她紧拧着秀眉,樱桃般的红唇咬得犹如要滴出血来,一双黑幽幽的眼珠好似掩藏了永无止境的悲痛,末了,才有气无力地道:“我们……分手吧……” 李胜一下就懵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 李胜如同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没有再看女生,低低地俯瞰鞋尖,整个人像一只泄气的皮球,刹那间又皱又瘪起来。 闫玲转身收拾东西,拿起背包往门口走,和站在对面的某位擦肩而过,“砰”的一声带上教室门,头也没回。 李胜立刻跌坐下地,连唇色都泛了白,他双手捂住脸,嘴巴张得很大,喉腔发出“咔咔”的声音,一行晶亮的泪缓缓淌过脸颊,滴在下巴尖…… “哈哈……哈哈哈哈……分了好,分了好,我他妈早想分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说的和做的的不一样,想的和说的不一样。 或许谎言也是一种心理暗示,暗示得多了就成真的了。 然后画面一转,是闫玲在女厕里呕吐的一幕,如同要把心肝肾脾一齐吐出来,一开始还能看到中午吃过的饭菜,稀稀拉拉地掉在水池里,到后面是一汩一汩的清水,空气中充斥着食物发酵的酸臭味。 虽然林遇生和王安闻不到,却也微微别过头,没敢仔细看。 王安全程握拳,就差把“老子好心疼,老子好气愤”写脸上了。 林遇生看破不说破,大概能猜到王安暗恋过这妹子。 闫玲呕到后面已经没什么可以吐的了,清水也变成了胃酸,刮在食管内壁,一遍又一遍地灼烧内壁粘液,她只能弓着腰来减轻痛苦,这时,陡然传来“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人大力地踢开,撞到墙上震出一道巨响。 闫玲马上停了下来,放水擦嘴,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但眼眶里的红肿和脸颊的泪痕骗不了人。 来人转身就瞄见了她的状态非比寻常,靠近水池,用敦实的身材把瘦弱的女孩一挤,“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班花小姐吗,怎么今儿个这么狼狈啊。” 见状,王安的火气顿时蹿上了脑门顶。 来的人是陆欣佟,她留着整齐的及肩短发,手臂光滑白皙,并没有印象中的疤痕。 闫玲趔趄一步稳了稳身体,故作镇定地掏出纸巾擦手,并不理会某个人的冷嘲热讽,向门口走去。 “哈哈哈,这不是我们的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躲在厕所哭啊?”忽然一只手臂扒拉到门顶,一个满脸坏笑的男生站在女厕门口,贱兮兮地道,“大小姐这回又是被谁欺负了?” 闫玲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她眼皮都没抬一个,“请让一让。” 由于长时间的呕吐,她的声带略微受损,带了一点沙哑。 王安脑额上的青筋暴起,要不是打不到人,他估计一早冲过去了。 林遇生见怪不怪地两手插兜,走到女生的背后,找了个能看得更清楚的角度。 “喂喂,你都这样了还在玩清高?没必要吧。”堵在出口的男生朝后方一望,“是吧各位!” “是啊。” “不然咱们也不会聚在这啊。” 这些吊儿郎当的口气,音色不尽相同,至少有五个人。 闫玲的眼即刻放大了一圈,怔怔地抬起下巴,见面前围着一群男生,都是自己班上的,平时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搭腔的人,如今却混在人云亦云的群体之中,肆无忌惮地指摘恶意。 无论是想引起她的注意也好,真想伤害她也罢,她已经没那个精力去在乎了。 “请让一让。”她重复一遍。 “老子就是不让,你能拿我怎样啊?”男生俯低上半身直视她的目光,大大地睁着眼,好似连五官都在扭曲,“喂,你怀孕那事,是真的吧。” 闫玲的大脑猛地空白一片,眼神放空地盯着某个地方,指甲险些要掐进皮肉里。 “喂,你说句话啊。” 闫玲:“你要我说什么。” “哈,都这个时候了咱就别装清高了吧!”男生色眯眯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我们就想找你玩一玩,没别的意思。” 闫玲被碰到的那一刹那,身体好像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立马佝着上半身跪了下来,嘴里呕出酸水。 “卧槽!好他妈脏啊!” “快走快走,不然让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敲打在耳畔,不知过了多久,闫玲的视线稍微清明了一些,她擦了擦嘴角,靠着门框站起来,刚要走,背后却倏地伸来一只肥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腕。 “别急着走嘛。”陆欣佟一脸讥讽地站在她身后,“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闫玲大喘了几口气,艰难地道:“你想问什么。” 陆欣佟笑得越发不怀好意,“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李胜的?” 闻言,闫玲就像一只突然受到惊吓的猫,整个人都警觉地“竖”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比,“空口白牙诬陷同学,信不信我告到教务处去。” 陆欣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诬陷?是诬陷你怀孕的事还是诬陷你孩子爸爸是李胜的事?”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长长的纸条,拿在眼前晃了晃,上面清晰可见的两条杠,“这个,是我从你书包里翻到的。” 闫玲登时双目圆睁,赶紧去抢,“还给我!” “不还!”陆欣佟越说越来劲,把测试纸举得高高的,“谁叫你平日里趾高气扬!现在知道怕了?!老子从小被你压一截,没想到还有今天吧!” 林遇生安静地注视这一幕,余光扫到门口站定的一道人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原来是这样。 王安全神贯注地看俩女生吵架,内心的焦急就要冲破头颅蹦出来,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向林遇生干着急,“为什么我们不能帮她!为什么我们无能为力!” 林遇生垂下眼睫,轻轻地道:“因为,你我都是局外人……” 拐角的玻璃倒影着一个挺立的人影,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胜……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友被人欺负,愣是没有挪出一步…… 林遇生低下头,眶里的灰色眼珠又沉又暗,“这可真是……全员恶人啊……”
第109章 救人不需要理由6 “哗啦”一声,闫玲全身湿透,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呆呆地望着对面人,喃喃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陆欣佟回了两口气,把手里的盆“哐啷”一声扔在一旁,挤出一个狞笑,“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喜欢你,都夸你,可我呢?我不就胖了一点,凭什么我就要被你周围的人欺负!” 闫玲讶异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陆欣佟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把那根验孕棒摆在她眼前晃了晃,“反正你很快就要被全校通报批评,我一早告诉了班主任,这时候应该通知叔叔阿姨了。” “你说什么?”闫玲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睛,直勾勾地锁着她,似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背叛。 她到底是犯了多大的过错,被人唾弃至此? 还是说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等她一着不慎掉入谷底,人人都想踩上一脚。 陆欣佟貌似非常满意她这个反应,扑哧一笑,笑得近乎疯狂,恍惚中她的身形慢慢拉长,变成了一个尖牙利齿的魔鬼,恨不得用长长的爪子撕破闫玲的身体,把五脏六腑掏出来,用最极端的酷刑折磨人到死。 闫玲忽然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双目放空,瞳孔扩大,没有哭也没有闹,安静得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林遇生表面风轻云淡,藏在裤兜里的右手却捏得死紧。 王安哽咽一声,下颌的肌肉一突一突的,几乎快被他咬得麻木了。 后面的情节……林遇生不用看也能大致猜到,老师和家长逼问她孩子爸爸是谁,闫玲死活不肯说,家长一怒之下提交了女儿的休学申请,把给他们丢人的、不检点的、没出息的女儿带回了家,就像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人拉上一层遮羞布。 打骂尽了,除了失望和无奈,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李胜也心安理得地接受闫玲精心安排的这场闹剧,愣是没出来说半个音节。 还记得那天风和日丽,运动生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美术生在画室里孜孜不倦,文化生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所有人都在为美好的未来拼命,只有一人…… 只有一个人的未来,被永远永远地剥夺了。 闫玲穿着她最爱的白色长裙,将自己吊死在了房间里。 林遇生和王安亲眼目睹她如何悬挂绳索,如何摆好支撑的凳子,如何踏上去,如何松手,如何踢倒凳子…… 过程很痛苦,压迫喉管的时候整个人面色发青,眼珠眦裂,慢慢地翻了白眼,身体抽搐,而后平静下来,直到指尖都不再动弹了,才算解脱…… 窗外的太阳又高又亮,照在这冰冷的房间,不知道在讽刺谁。 外面的景色依旧,卖菜的吆喝声一阵胜过一阵,女孩的肚子微微隆起,沐浴在光的温暖里,似乎只是睡着了。 再后来…… 闫玲的家长赶到,连夜匆忙地置办了小型葬礼,谁都没有邀请,如同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下葬的时候考虑到她肚里的孩子无名无分,请求法医给她剖了出来,把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随意找了个小山包扔了,婴儿的皮肤又皱又暗,眼睛还没睁开,但能清晰地看到它有十个手指头,还有十个脚指头。 它保持着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咬着大拇指,膝盖弯曲,仿佛还在等着母亲给它输送养分,等着母亲隔着肚皮跟它玩耍。 未出生的孩子本就恨意冲天,如今被人活活拖出母亲的尸身,怨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那小山包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昏暗的乌云一直笼罩在天边,林遇生甚至能听见它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暴风骤雨的夜晚,有个头戴斗笠,身穿斗篷的人找到了这里,刨开湿乎乎的黄土地,把里面的婴儿抱了出来。 他把它带回住处,给它洗净身体,按照制作小鬼的方式每日喂它一滴鲜血,毕恭毕敬地把它摆放在供桌上,吃饭时给它留副碗筷,出门回来时给它带一些甜点。 可能这是故去的孩子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点温馨了吧。 所以它一直没有做出格的事,相当听话地按命令行事,直到林遇生把刘锦离送进地府…… 没了饲养者的小鬼就是没有拘束的恶鬼,它回到这所学校,开始了它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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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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