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非常乐意地回答:“就是坟墓。” 林遇又问:“坟墓是什么?” 薛礼:“坟墓就是为死者修建的房子。” “那个不是叫太平间吗?” 薛礼不乐意了,“太平间是太平间坟墓是坟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林遇眨巴眨巴眼睛,“弟子该知道吗?弟子才三岁。” 薛礼:“……” 和之前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截然不同,林遇现在就是个烦人的十万个为什么。 还是个佯装可爱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可太会了。 不过这招对薛礼没用,他像拎猫咪幼崽一把拽起男孩的后衣领,将人提到跟前,“来,你的第一课。” 两人如今正对着那浑身发光的狐狸,它一听见薛礼的声音就压低身子狠狠地嘶了起来,爪子把地面抠出了数道裂痕。 林遇终究是害怕了,扭头斜瞰男人,“师父,什么第一课?” 薛礼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头掰回正位,塞给他一张黄符,食指悠悠地指向前方,“要杀要剐,全凭你一句话。” 话音落下,林遇蓦地瞪大了双目。 薛礼的大手覆盖住他的小手,帮他握紧了符,“符咒的用法也很简单,在心中默念‘杀’,再贴到小畜生的脑门。” 林遇呆呆地握着符,抬头望了狐狸一眼。 狐狸立刻残暴地吼了一声,震开一圈肉眼看不见的风,齐刷刷地刮过来,林遇恐惧地退后一步,背靠在男人腿边。 谁知薛礼大手一挥,非但没有庇护他,反而当即立断地推他进了虎口,“为师不会帮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遇讶异得不能自已,半个字都没吐出来,这时那道风已经逼近到眼前,他下意识拿手臂抵挡,风口刮过,轻飘飘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林遇纳闷地拿开手,还只愣了一秒,狐狸飞快地冲上来,咬住了他的胳膊。 一旁观战的薛礼眸子一眯,默默地想,再等等。 他并不想伤害林遇,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他明白鬼怪们有好坏之分,好的鬼自然不能伤害,而那些作恶多端的鬼必须得镇压,但镇压不是消灭,人须得保持最后一丝善念。 所以他故意说错符咒的使用方法,这小娃娃一旦起了杀心,他就会提前一步镇压狐仙,再教导小娃娃心存善念。 完美。 薛礼都快折服于自己的机智之下了。 “好疼!”林遇赶紧把它甩开,可他越甩,狐狸就越是用力,他渐渐动起了除掉它的念头,拿起了符咒…… 然而他刚要贴上去,只见狐狸的眼眶渗出一滴泪,流到他的手臂,十分、十分的冰凉……他刹那间停了下来,内心满是愧疚,“你……” 狐狸依旧死死咬着他胳膊上的肉。 林遇疼得“唔”了一声,另一只手缓缓伸过去,无视狐狸的抗拒,摸了摸它柔顺的红色毛发,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身上红红的,真好看。” 它的神色明显地滞后一拍,嘴上松了劲。 林遇继续摸着,“我们私自闯入你的家,对不起啊。” 狐狸:“……” 薛礼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狐狸彻底松口,圆圆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不怕我?” 神奇的是这家伙一松开就不疼了,林遇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听到狐狸开口说话,浑身一抖,“你居然会说话?!” 狐狸的音色和成年男人无异,它慢慢直起上身,像人一样站定在地上,两只爪子拍拍毛茸茸的胸脯,“我可是受人供奉几百年的狐仙,当然会说话。” 林遇的神色顿时兴奋了好几个度,“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就在两人打得火热的空档,薛礼一把提起某位小娃娃的后领子,强行打断了他们,“这就是你的答案?” 狐狸浑身的毛发高高地竖起,又恢复成四脚兽的样子。 林遇扭头冲师父一笑,“对,这就是我的答案。” 薛礼:“……” 狐狸:“……”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薛礼给狐狸施加了一道法咒,确认法咒生效,小畜生再也不能作恶,就把它放了。 薛礼觉得林遇的“善心”好则好已,就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所以之后的修炼,薛礼决定要好好培养一下他的“阴暗面”。下令一周之后再来,到时会系统性地教他道法。 林遇开开心心地应下回了家。 一周后。 第一次修炼很快来临,林遇书包都没放下就忙不迭跑去了那座破寺院。 薛礼捧一本聊斋,给他讲了女鬼吸食男人精气的故事,并开始教他防身的法咒。 林遇学到一半,提出了质疑,“为什么只有男人被吸?” 薛礼转身“哗啦哗啦”地一通翻书,然后“啪”一声关上,“是这样的,女鬼生前被男人背叛过。” 林遇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那女鬼有什么错?” 薛礼一愣,“她……她骚扰活人……” 林遇:“但她也是可怜人,不是吗?” 薛礼:“……” 第一天,败。 第二天,薛礼趁着夜色苍茫,大地沉睡,带他去了一个……乱葬岗。 乱葬岗到处是飘荡的魂火,看得人瘆得慌,林遇紧紧地贴着他,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蹦出来吓人一跳。 薛礼乘机科普孤魂野鬼的危害,教他九字真经护身咒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破胆了,林遇学得颇为心不在焉。 薛礼问他怎么了,林遇神来一句,“孤魂野鬼是不是没有家?” 薛礼的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勉强回了一个“是”字。 林遇的眼皮垂了垂,浓密的睫毛扫下一片微光,“那也太可怜了……” 薛礼:“……” 第二天,败。 第三天,薛礼忍无可忍,简单粗暴地抓了一个恶鬼,递给林遇符咒和法器,吹胡子瞪眼地吼,“今天你俩之中必须死一个!” 接着拂袖而去,心想这回肯定没问题,那恶鬼已经被他打得只剩一口气,林遇只需要给他最后一击,非常简单。 但是等薛礼回来……神乎其神地发现林遇给恶鬼治好了伤,正坐在地上笑嘻嘻地听恶鬼讲故事…… 第三天,败。 薛礼静静地凝视林遇那张可爱兮兮的小脸蛋,真情实意地思索这娃儿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他娘的圣母玛利亚转世都不带这么玩的啊!!!
第123章 拜师学艺的林遇4 林遇的记忆力简直惊人,薛礼给他讲完道法的一些基本咒语,他就可以一字不错地复述下来,这个天分比刘锦离那会强多了。 而道教讲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意思是祸福不是凭空产生,都是人自找的,所以修道之人一定不能心存邪念,这点薛礼无条件相信林遇。 别说邪念了,他甚至怀疑这娃子看见一只蚂蚁死了都会哭上老半天。 为了给他修养心性,薛礼选了《三字经》来教学,本意是教他修身养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不大的庭院里娓娓传来男人温润如玉的声音,男孩坐在借来的旧课桌椅上,拿一支笔铺一张纸,十分认真地倾听。 然而没等薛礼念完,林遇诚实地举手,“师父。” 薛礼有模有样地挥了挥戒尺:“说。” “师父,您好像忘了弟子只有三岁半,弟子听不懂。” 薛礼立马用戒尺指向他,“三岁半怎么了!为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出去干活养一家人了!” 林遇吊着一双死鱼眼,语气异常平缓,“我们学前班的老师教的是拼音和字母,我能识字已经比其他小朋友强多了,您是天才,我不跟您比。” 薛礼本来黑着一张脸,听到“天才”俩字登时睁圆了斜长的丹凤眼,“徒儿啊,再说一遍。” “啊?”林遇眉头一皱,机械一样地重复,“我们学前班的老师……” 薛礼摇头似拨浪鼓,“不不不!最后一句!” 林遇这才知道他想听什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您是天才,我不跟您比。” “啊——!”薛礼仰天长啸,双臂大开,整个人如同一朵春日绽放的玫瑰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没错!为师是天才!” 林遇:“……” 薛礼眼神一睨,亲切地道:“徒儿啊,再多说几遍。” 谁知林遇抬手一指他手里的书,“多说几遍也可以,只要您给我解释清楚这本书的意思。” 薛礼:“……” 他忽然很想揍这小娃娃一顿。 但薛礼还是翻开第一页,一字一句地解释起来,“首先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意思是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只是由于成长过程中,后天的学习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就有了好与坏的差别。” 林遇一面点头,一面在白纸上做笔记。 “再看第二句……” 好在林遇学习能力强得一匹,薛礼讲得也很快,两天时间就给他讲完了《三字经》的全部内容。 薛礼教完了文科教武科,什么道家指印、掐诀、画符,沉丹聚气,一年之内全给他来了一遍,还特地把天道昭彰提出来讲,希望他顺应天道,不可做有违常理之事。 这世间万物的生灵都由地府的生死簿掌管,如果有人强行窥伺生死,则会天下大乱。 林遇记事的笔端一顿,抬头问他:“为什么会天下大乱?” 经过一年的洗礼,林遇已经对道法有了个大概认知,他现在长高了一点,脸蛋没怎么变,还是肥嘟嘟、可可爱爱的。 尤其是那双宛如在发光的杏眼,一对上就会被无端吸引,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薛礼拿起戒尺,“伸手。” “弟子只是不懂,为什么要受罚?” 人长了一岁就是不一样,还会和师父顶嘴了,薛礼气不过地道:“为师说过天道不可违,你这是在质疑为师?质疑天道?” 林遇依旧不松口,“弟子没有质疑您,弟子只是对看不见摸不准的东西不感兴趣。” “你居然管‘天道’叫看不见摸不准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薛礼难得一次上了火气,戒尺“啪”的一声拍到桌面,喝道,“手!伸出来!” 师父一说到有关“天道”的事情就特别严肃,这让林遇多少有些不满,自从他拜师学艺以来,除了几次小感冒就再也没生过大病,不吃药之后身体也越来越好,所以林遇很相信师父。 但师父不一定都是准确的,比如他们半年前接手的一个案子,师父要为委托人镇压女鬼,可女鬼分明是受过那委托人迫害,才会侵扰他一家人。 仅仅是因为女鬼是鬼非人,就活该被金光符镇压,永世不得再侵扰人间。 为什么不沟通一下,可能委托人真情实意地道歉了,女鬼就能放下怨恨去投胎。 还有一次,他和师父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站在交叉路口的小女孩,看样子是准备过斑马线,林遇的视线瞥到她的一瞬间,预见了她死在斑马线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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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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