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和别人不一样……” “哎呀咋个不……”李未扭头看向她的脸,本想抱怨两句,结果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就见自家姐姐一反常态的样子,表情蓦地凝滞了,转而盯紧她的脸,眉头轻皱,仿佛在疑惑着什么。 李酉:“怎么了?” 李未扑哧一下乐开了花,“原来姐姐会笑啊!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李酉一愣,嘴角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瞬间黯晦消沉,她怔怔地低下头,捏紧了五指,“是吗……”她自己都没发现,一说到林遇的话题,她整个人会变得十分柔和。 好像被男孩与生俱来的温柔同化了一般。 “为了庆祝姐姐头一回在我面前笑,我要给姐姐买个礼物!”说完这句话,李未一个倾身跳下地,小跑进了人群中。 李酉:“阿未!不能乱跑的!” 人群中传来李未的声音,“没事我去去就来!” 李酉:“……” 一刻钟后,林遇终于说服老板,拖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蛇皮袋子挪了过来,伴随着老板气急败坏地吼叫声,“老子他妈的头一遭碰到这么难缠的小鬼头!老子不卖都不成!当亏本送他了!” 林遇相当有礼貌地回头一笑,“谢谢大叔啊,大叔这是为祖孙三代积阴德呢!是做好事!” “你这臭小子是在咒老子早日归西吗!” “怎么会,大叔误会了。” 然后林遇一回来就往地面啐了口痰,“我呸!屁的亏本!奸商!” 李酉讷讷地道:“‘奸商’?什么意思。” 林遇扶额,“我说小姑奶奶,这都二零零九年了,你们村是没通网吗,不看电视吗?” 李酉脑袋一歪,“电视?” 林遇:“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李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抿了抿唇,“我……没上过学……” 林遇:“啥?!”他抬袋子的手一松,玉米险些撒出来,“不履行九年义务是犯法的啊!你们家什么情况?你妹妹也没上学?” 李酉的神色淡淡的,一双手却捏得死紧,“阿未和我不一样,她是汉化的苗族人,她能学你们汉人的东西……” “卧槽绝了!”他相当不客气地喷出内心最实诚的感想,骂骂咧咧地把玉米袋子安置好,“虎毒还不食子,这姐姐妹妹哪来那么大区别,你爸妈有毛病吧!” 李酉的手微微颤抖,脑袋也越发低沉,林遇忽然凑了过去,“喂。”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男孩两只凌厉的灰眸,那眼神极深极远,恍惚要将一个大活人给吸进去,她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到耳畔,敲得她脑子不清醒。 接着,林遇用教训的语气认真地道:“别用力了,再用力得疼了。”他拿起女孩的一只小拳,翻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五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怎么难过也不能伤害自己,你记住这点就好。” 李酉宛如被人塞了一颗很大很大的糖果,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说不了话,却甜得想哭。 林遇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意识到貌似少了一个人,“话说,李未呢。” 李酉如梦初醒地道:“阿未……说要给我买礼物,往那边去了。”她指了指右边。 “这个小麻烦精!”林遇低骂一声,说了一句“在这等我”,就往女孩指的位置飞奔而去。 李酉着急地道:“阿未她……” “放心,我一定带她回来!” 然而六个小时过去,林遇却没有回来…… 集市摊贩一个接一个撤了摊位,人流量慢慢由多变少,天边的光线暗下,扫来一片黄昏,打在女孩的脸庞,衬得一张脸略略泛红,她一直望着林遇和李未消失的方向,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却愣是让人看出了心疼,如同经历过许许多多非人的待遇,连痛觉都被折磨得消失了。 实际上,她木讷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不疼,反倒是疼得麻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来来往往的人走得走散得散,到最后只剩她一人坐在这辆破推车上,望着那团漆黑的黑暗。 月亮在夜幕上挂得老高,照出一团缩在脚下的影子。 这时,黑暗里响起了一串急促地脚步声,李酉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 林遇终于从她注视的方向跑了出来。 但是只有他一人。 李酉想去接他,可她保持这个姿势坐得太久,从腰到脚压根无法动弹…… 她准备开口,林遇突然来了一句,“对不起。” 李酉这才发现妹妹没有回来,朦朦胧胧有股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林遇狠狠地咬合牙齿,捏紧了拳,“明天是次战场的除灵会,李未被季家人抓走了,我没能阻止。”他竟然忘了除灵会这茬,还傻乎乎地带她们出门。 李酉闻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身体顷刻间落入了无穷无尽的无底洞,四肢百骸缓缓下沉,直至万丈深渊…… “季家人大概是把她当成了你,但是季司也在,季司怎么也会保护她,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次战场救人。”林遇粗喘了几口气,回到推车的旁边,打算把袋子和女孩一起推回去。 可就在这时,李酉猛地站起,捂住头痛苦地叫了一声,“啊——!” 林遇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吼搞懵了,慌忙上前观察她的情况,“怎么了?” “我没能保护好她,我没能保护好她,我没能保护好她……”李酉一直反复着这句话,犹如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没能保护好她,我……该死……!” 话音甫落,女孩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第140章 与双胞胎的孽缘4 “喂!李酉?李酉!”林遇摇了她很久,没把人摇醒。 李酉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保护妹妹”一句话像梦魇一样捆着她绑着她,教她动弹不得。 林遇以前听师父说过苗族人的厌胜之术,他们除了会用巫蛊,还会用蛊虫对宿主本身进行催眠,例如增添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亦或是让人忘却一段记忆,但通常施加此术要配合具有精神控制的媒介,比如震慑鬼怪的三清铃,再比如全身是毒的曼陀罗,而且施术者必须对催眠之人抱有异于常人的控制欲,少了一个条件都无法成立。 李酉很显然是被施加了“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妹妹”的催眠语,如果妹妹出事,她这个当姐姐的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想罢,林遇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抓着她的肩膀道:“李未现在被困在季家,坏人是季家,不是你。” 李酉没反应。 林遇不甘心地又道:“你听得见吗,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你没错,错的是那群季家人!” “那群季家人无差别地屠杀鬼怪甚至是人!不是你!” “你现在得去救她!” 急切的声音宛如倾斜而下的狂风骤雨,打在人的心底,仿佛要将她的胸口硬生生地剖开,李酉没睁眼,嘴唇却动了动,眉头跟着拧紧了,“真的……吗……” 林遇见有效,赶紧乘胜追击,“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天赐阴阳瞳,从不撒谎!只要你信我!” 音落,李酉浓密的睫毛缓缓上扬,两颗绿莹莹的眼珠露了出来,一如林遇经常吃的透明薄荷糖。 但她醒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缩身子狠狠地瞪向林遇,形似一只吓坏了的猫。 林遇去握她的腕,“你怎么了?” 谁知李酉突然“嘶”了一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她一只手挥过来,在男孩的手背上抓出三条血痕。 林遇眉头都没皱一个,径自握住她的腕,笑道:“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 李酉陡然炸起了全身的汗毛,猛地扑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蛇皮袋子被纠缠的两人绊倒,里面的玉米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她张开嘴,粗暴又凶狠地咬住了他的肩砍。 林遇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女孩是想把他的肉给撕下来,但他依然没有甩开,反倒是宠溺地摩挲身上人的后脑勺,轻柔地哄:“我不会伤害你,别怕。” 他的话犹如空山新雨后一滴落入湖面的水珠,慢悠悠地荡起一片涟漪,李酉惊愕地放大了眸子,绿色的瞳逐渐变成深棕色,她木讷地喊了一声,“遇哥哥……” 林遇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是我。” 李酉看到他肩膀上的牙印血肉模糊,顿时又羞又愧,“对不起,我……” “没事,小问题。”林遇故作轻松地推开她坐起身,把肩头的衣服拉好了,不过他又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猫蛊很少会附在主人的身体上,你为什么要让出身体的使用权?” 李酉的神色黯了一分,“小咪是为了救我……才会附在身上保护我……” 林遇不知为何想起了初见李酉的一幕,当时女孩被关在高高的铁笼里,怀里抱着一只干瘪瘪的黑猫,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它的毛发,仿佛在等它醒来…… 林遇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结,跳下地去推车,李酉跟着跳下去,抢先一步握住了车把,“你受伤了,这次换我推你。” “好啊。”林遇毫不讲客气地应声,又重新踏上车,大爷一样坐了下去,“我不轻,你可别喊累。” “不会。” 然后女孩推着他路过闭门的商店、关灯的人家,走过空荡荡的路途,回到了家。 全程不急不缓,甚至连半口气也没喘,林遇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子汉也忒没面子了。 幸好这次回家得不算太晚,奶奶没有生气,他俩洗漱完毕,就在房里商量着明天怎么营救李未。 昏暗的灯光下,俩小孩坐在床上,中间铺着一张白纸,林遇在上面画出几个简单的笔划,看形状大概是地图。 “明天就是季家的第二次除灵会,地点在朝南的山头,到时候季家会在那里布满结界,我猜李未也在那,你呆在结界外面,我负责进去把她带回来。” 李酉按住他画画的手,“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这是相处一个星期以来女孩第一次持反对意见,林遇吃惊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很快否决掉她的提议,“不行,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因为他知道危险的并不是季家和猎鬼人,而是李酉本身。 他们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阴阳瞳预示的未来,这让林遇多少有些烦躁。 就像一个闯关游戏,冲破关卡的路线很多,但那些路线最终都会汇聚到终点。 而“预言”就是等着他们的“终点”,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终点”。 想到这的林遇收回笔,把纸揉成一团,再一把扔进垃圾桶,一字一顿地下了结论,“总之你不能去。” 李酉急声道:“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不行就是不行!明天你给我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留下这句话的林遇快速地起身出门,把房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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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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