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还没出口,只见黑暗中猛地冲上一个矮小的身影,那小人右腿一踢,将他手里的册子和铁链全踢翻上了空。 “哥哥快跑——!” 这人的速度实在太快,黑无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魂体消失,面前的小儿退后数步,拉开了和自己距离。 他一霎怒不可遏,几根厚重的青筋在额头上暴起,粗犷的眉毛一下张扬起来,衬得那脸越发的狰狞可怖,“大胆黄口!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碍地府官员执行公务!” 话音甫落,他一把抓住铁链,朝季司的方向甩了过去。 锁魂链是黑白无常在人间用来禁锢灵魂的法器,由于常年在地上拖拽,磨损严重,颜色暗沉,遍布着裂纹和倒刺,通体弥漫幽光,可根据使用者的施法变得柔软或刚硬,一旦使用者心术不正,则会变成杀人屠戮的利器。 虽说黑无常当了万年的差不至于“心术不正”,但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形下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季司以一介凡胎肉体绝不可能挡住来势汹汹的锁魂链。 可他不躲也不逃,而是沉沉地盯着对面,放下了木剑。 眸子的红光中,他一双深色的瞳孔逐渐拉长,变成了蛇眼的模样。 黑无常一愣,莫名感觉这小子是故意不躲的。 就在那链子即将要栽到季司脑门顶时,从天而降一道白色的影子,“锵”的一声将锁魂链打偏了方向,黑无常赶紧收回了链子。 来人顶着高帽子,挺拔地站在灯光之下,“范兄是不想要乌纱帽了吗。”这人语气冰冷,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季司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满脸都写着“坏我好事”。 黑无常单手一挥,从黑暗的角落里露出一截身子,“谢兄这是什么意思。” 白无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只有半人高的男孩,“这你就要问他了,季家的‘红瞳泣血’。” 季司阴沉着一双眼,并不接话。 白无常转身看向对面,“如果刚才范兄那链子真打中了他,导致他在阳寿未尽之时死亡,范兄以为,阎王会怪罪谁?” 黑无常豁然开朗,“这小子诓我!” 白无常:“幸好老夫及时赶到。” “多谢谢兄出手相救。” “你和老夫万把年的交情,就不必这种客套话了。” “我老范从不客套,都是说的实在话!” 就在他们商业互吹吹得飞起时,白无常一瞅身后,哪还有某个混小子的影子。 别说人了,魂也不见了。 “范兄!”他立马拂袖踏出一步,脚底卷起一朵足云,那足云将他托上空,他垂下袖口,里面探出一截黑漆漆的链子,喝道,“咱们追!” 他一席白衣在风中摇曳,模样不像个阴差,反倒像个风度翩翩的清冷谪仙。 · 万籁俱静的小镇,各家都已熄了灯,在夜幕笼垂中显得死寂晦朔,只有一个小人不断地穿梭于各色建筑物之间,把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 但凡有一个孔,他都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去。 “哥哥!” “哥哥你在哪!” “别离开我……哥……” 他小小的身躯大汗淋漓,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已经浸透了。 生魂离开肉身仅仅能存活一个时辰,一小时辰之后肉体魄散,生魂无法回到原身,从而变成死魂。 如果他不能在这两小时之内找到林遇,仪式就会彻底粉碎。 就像筑起的高楼大厦顷刻间坍塌,下降的势能转化成动能,林遇的灵魂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 而这期限不光是两个小时,假设黑白无常率先找到林遇的灵魂,将其收入地府,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他惊惶失措地撸起袖子一看,手表的走势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可他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把平时林遇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连灵体的一点光芒都没看到。 怎么办…… 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逆转这一切。 “林遇你出来啊!你出来见我啊!”季司终于忍不住,拳头砸向地面,登时砸得血肉模糊,在地面开出一朵鲜红的梅花,他回了两口气,额间滴下豆大的汗珠,“哥真是……从来都不听我的……” “哟,这就不行了?” 只听一个亮丽的女声,继而响起木屐踩地的咯噔声,季司的眼眶蓦地扩大了一圈。 女人踱步而来,手里拿了一个暗沉的托盘,胳肢窝夹着一把油纸伞,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似笑非笑,“怎么,气急败坏拿身体出气,不想救林遇了?”
第157章 他偏要更改结局3 季司涨红了一张脸,大声道:“怎么可能不想救他!” 他握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丹田的气息紊乱,衣服和裤子混着汗水和灰尘,连发丝的尾颠都沾了脏东西,膝盖有一点血迹,大概是下坡时跑得太急,一个不注意摔成了倒插葱,整个人如同刚刚从泥地里爬出来,比流浪街头的丧家犬还要狼狈,女人却笑了,“这才是我弟弟。” 季司的眼神透着一丝怨毒,好像对面站着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仇人,“没人的时候不要假惺惺的,我只觉得恶心。” “没看到我给你带了什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女人将托盘拿起来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更甚。 季司一愣,他光顾着二姐的冷嘲热讽,竟没看到她手里还有东西。 寻尸者的司南,寻找死人的法器。 “你怎么……” “问我怎么会帮你?”女人蹲下将托盘和勺子递给上去,直视他不可置信的眸子眯眼一笑,“快去救林遇吧,他现在正被黑白无常追着,你再晚一步可就来不及了。” 季司闻言立刻夺过女人递来的法器,没有纠结她提出的问题,起身掐诀念咒,勺柄徐徐转动,最后指向了马路对面的学校。 现在是凌晨时分,学校里的教学楼大部分都已熄灯,只有最高的一层还亮着零星灯光,应该是奋笔疾书的高三学子。 季司大步流星地迈出一步,追了过去。 留下女人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影子喃喃自语,“司啊,其实二姐……一直在帮你……”她的表情掩饰在黑暗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宛如有什么莫大的难言之隐,不可触碰,不可言说。 · 季司几乎是一口气冲到教学楼,三步并作两步往楼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勺柄所指是高三楼层上方的天台。 “砰”的一声推开门扉,季司大喊一声:“林遇你在吗!” 半晌不闻回应,司南也由于距离太近暂时失效,悠哉悠哉地原地转圈,他只能靠自己左找右寻,上看下瞟,就差翻下天台去扒拉墙面了,结果连灵魂的火光都没看到。 正当他怀疑是不是司南出了问题,可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串抽噎声,“好可怕……为什么会有黑白无常想抓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个声音是……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错愕间回首一望…… 望到一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魂体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在角落边泣不成声。 季司混混沌沌地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哥……是哥哥吗?” 魂体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小司?” 季司的心脏犹如被割了一刀,渗出汩汩殷红的液体。 “小司,你怎么来了?”林遇的眼眶放大,恍若在不可思议他的出现,“不行……你不能来……你走……你走……”他手足无措地去推季司的胳膊,试图把他推到楼下,可魂体的力气连蚂蚁都不如,又如何能撼动一个活人。 季司心如刀绞,似乎全身的力量都被他一句轻飘飘的“你走”给吸干了。 林遇却还在说着,“你走啊,不要管我!” 季司一咬牙,双臂大开,狠狠地抱住了他,“哥,别推开我,别离开我,求你了……”话到尾梢,他哽了。 林遇一愣,这些年受过的苦痛和委屈恍然都在这一刻决了堤,顷刻冲垮所有的铜墙铁壁,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畏惧。 他不该这么冷静,他不该这么睿智,他本应该和普通小孩子一样安度童年,而不是早早地揠苗助长,掏空自己去救济他人。 怪不得古人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惜他懂得太晚了,晚到临死之时才有实感。 他是真心不被这个世界接受啊…… 但……季司好像不一样…… 林遇眯缝双眼,眼尾顺势流出珍珠一般的泪,滑落在季司的肩头,化成一团摇曳的魂火消失在了空中,“以后没有我,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给你的桃木剑要拿好,这木剑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用来伤人的,只要它在的一天,季家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直到临死还在为别人着想。 季司听到他这形如“遗言”的话,立马炸开了锅,“我不听你这些鬼话!” 林遇越说越难受,“可是我阳寿已尽,就算回到原来那副身体,也是个半人半鬼,自古人鬼有别,我只会害了你……” 谁知季司没等他说完,猛地推开抓住他的两肩,几欲吼了出来,“管他人鬼邪神三界有别!哥是半人半鬼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我没有哥不行,我没有哥不行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徐徐佝低上身,膝盖弯曲,恍若就要这么给他跪下去。 林遇忙不迭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芸芸众生自有规则,但我就算会失去做人的资格,也要把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季司“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脸颊贴紧他的手指,动作无比虔诚,就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擅自离开,否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话音甫落,季司眼神一凝,右手掐诀蓦地往旁边一挥,一束道法的光瞬间从指尖迸发射出,径直冲向那空无一人的门边。 林遇本来还在惊悚和诧异他上半句话,结果看到他没有借助符咒就能施加道法,顿时转移了注意力,“你没有念咒?怎么做到的?” 季司沉沉地望着那团空气,挪动两步将人护在身后,“答应我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林遇:“……” “哈哈哈哈!”随后只听一道讽刺的嗤笑声,白色的衣袍堪堪显现,在空中呼哧摆荡,“好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这么说,挡道的人……也包括老夫咯?” 足云消失,白无常“咯噔”一下脚跟落地,站在了他们对面。 季司:“七爷若是肯放我们走,我一定不找麻烦。” “小娃娃,你让老夫放你们走本身就是在找麻烦。”白无常脸上笑嘻嘻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标准的笑里藏刀。 季司的手扶上腰间的刀柄,“那七爷也别怪我不给您面子。”扭头对林遇飞快地道,“你过会趁我拖住白无常赶紧跑回身体里,之后的事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听明白……”话到一半,身后空空如也,林遇的灵魂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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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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