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乐承看着他们离天台的边缘越来越近,却没有挣开宿礼的手。 “但我又特别想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宿礼停下了脚步,离边缘只剩几步的距离,“后来我的梦里就有了你,我忽然就不害怕了,然后我就经常在梦里抱着你,从顶楼一跃而下。” 郁乐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宿礼抓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爸妈,我妹,包括我自己——全都让我厌烦。”宿礼神色从容地推了推眼镜,“很多时候我只是想起来都觉得喘不过气起来,我设想过无数次自己死亡的画面。” 郁乐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宿礼偏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个标准又温柔的微笑,“你现在会不会像我梦里一样,陪我去死?” 郁乐承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你确定?” 他们身后的门已经被撞得砰砰作响,宿礼别上的那根棍子已经隐隐有了断裂的痕迹。 “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宿礼慢慢地敛起了笑容。 郁乐承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嘭! 天台的门被人从里面生生撞开。 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距离天台边缘不远处的两个少年抓住了彼此的手,动作迅疾地朝着前面猛地一跃,鼓起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了漂亮的弧度。 “宿礼!!!”张秋华几乎在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在惊愕中变慢,空气中的风仿佛也随之凝固。 嘭。 几乎是一前一后紧挨着的两声闷响,凝固着的风又开始吹了起来。 “嘶……”宿礼爬起来倒吸了口凉气,揉了揉自己擦破皮的手掌。 郁乐承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勾起了嘴角。 拜郁乐承斤斤计较的金钱观所赐,宿礼订的酒店是在一个城中村里,这里高矮不一的楼层错落,更没有标准楼距采光一说,很多楼栋之间只有条狭窄的小胡同,下面是个人扯出来的纵横交错的老式电线,从六层楼的高度跳到紧邻的四层楼的小天台上,对郁乐承和宿礼两个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但就算两栋楼之间挨得很近,他们这一跳也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变了脸色。 “宿礼!你疯了吗!?”张秋华惊魂未定地在天台上看向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宿礼没回答,笑着问郁乐承,“帅吗?” “帅。”郁乐承淡定地跟他碰了碰拳头。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宿礼转过头来对张秋华笑道:“妈,前面可没有楼接着了。” 张秋华腿一软,径直跌在了地上。 匆匆追上来的张高飞赶忙去扶她,抬头却只看见了宿礼搂着郁乐承潇洒挥手的背影。 一直到下了一层楼梯,宿礼才猛地卸了力道靠在了墙边,“卧槽。” 郁乐承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扶着宿礼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你竟然……真跳了。” “我以为你会拽住我。”宿礼幽幽地盯着他。 郁乐承咽了咽唾沫,“我、我以为你只是吓唬一下你妈。” 结果俩人谁也没停,傻不愣登真就往下跳了。 就算只有一层楼的高度,就算那条胡同窄得可以,往下跳的过程也是相当的刺激。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去吃饭吧。” “行李……” “等我妈他们走了再回去收拾,反正银行卡身份证房卡都带着呢。” “你别抖了。” “我恐高,好像还崴到脚了。” “……” “卧槽郁乐承你放我下来!” —— 三天后。 宿礼看着手机里张高飞发过来的他妈登机的照片,长长地舒了口气,“走了。” “谁走了?”郁乐承神色凝重地往他脚腕上喷药,宿礼被凉了一下想蹬他,被一把抓住了小腿。 然后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郁乐承“抱”着下了三层楼梯,试图把那画面给甩出脑子,“我妈。” “真走了?”郁乐承总觉得不太放心。 “宿文在那边又闹起来了。”宿礼叹了口气,“她没法两头都顾……” 宿礼沉默地盯着照片里张秋华疲惫的侧脸,按灭了屏幕。 “承承,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过分?” 郁乐承垂着眼睛给他把脚腕上药抹开,“不知道。” “你多少象征性地安慰几句嘛。”宿礼不乐意了,把小腿从他腿上挪开,掉了个个儿凑上来把脑袋往他肩膀上放,哼哼唧唧地搂他的腰。 郁乐承乖乖地任他抱住,想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有的时候很讨厌我妈,她丢下自己离开,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她的新孩子身上,但是她在我面前照顾我的时候我又很喜欢她,想亲近她依赖她……我爸打她的时候我保护不了她也会很自责,她难过我也会心疼,可当我想和她亲近时,她又总是试图让我所有的事情都听她安排,我抗拒她又会离得远远的,好像根本不在乎我……” 郁乐承很少讲这么长的一大段话,宿礼安静地听着,抓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玩。 “她可能没那么爱我。”郁乐承小声道:“但我也做不到像对我爸那样对她,就只能也少爱她……三分之二吧。” 宿礼抬起头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的。” 郁乐承点了点头,“对,没关系的,你也只是少爱了你妈妈一点,就一点儿。” 宿礼顿时失笑,“你这不是挺会安慰人的吗?” 郁乐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比数学题难。” “难多了。”宿礼捏了捏他的脸,不等郁乐承反应过来就吻了上去。 郁乐承被他亲得脑袋发晕,最后只能抓着他的肩膀压抑地喘气,宿礼在他耳朵边上笑着说:“不过爱你比第一道选择题还要简单。” —— 两个月后,芜城。 三中的上课铃声一如既往地催命。 “那边那边,往那边一点儿啊!”林睿扯着嗓子在下面喊。 “你叫魂呢!那边是哪边!?”宿礼踩在凳子上伸长了胳膊去够那点小孔,试图让螺丝扣上。 “左边。”郁乐承在旁边仰着头说。 “不不不,是右边!”步风嘉叼着根冰棍含糊不清道:“班长,别听郁乐承的,往右边肯定错不了!” 宿礼果断地往左挪了一点儿,咔哒一声轻响,螺丝和小孔严丝合缝扣在了一起。 “都躲开点,我跳下去。”宿礼说完,直接就从凳子上往下跳,林睿和步风嘉下意识地往外躲,郁乐承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哟~”林睿夸张地捂住了眼睛往后退。 “你犯什么病?”步风嘉差点被他踩到脚。 林睿笑眯眯道:“我眼红。” “啊?”步风嘉不解地看着他,“你眼睛咋啦?” 林睿一把推开他,“去去去,傻狗自己一边儿玩去。” “嘿!”步风嘉登时不干了,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郁乐承抬头看着挂好的班牌,“都开学一个月了老郑才想起来要换。” 宿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上面的高三十二班笑道:“就这我还是从学校仓库给扒拉出来的呢,不知道之前吃了多久的灰。” “老郑死抠死抠的,班费二十来块钱的事儿就弄个新的。”林睿背着手看新的班牌,语重心长道:“同志们啊,高三了,还搁这儿——嗷!” “还搁这儿干啥?”老郑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拳头,“上课铃声响了快十分钟都听不见是吧?一上来就听见你们几个在这里嚷嚷,赶紧回去!” 班里的同学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郁乐承跟着宿礼回到了座位,桌子上的课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老郑站到了讲台上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道:“同志们啊,借用你们学习委员刚刚那句话,这都高三了,你们还搁这儿醉生梦死呢……这次班会我们简单说一下这次的模考然后剩半节课讲题。” 班里顿时发出了一片哀嚎。 “……有些同学啊,偏科的情况依然存在,尤其是这个语文,我听你们语文老师讲这个作文跑题……” 郁乐承转头看向宿礼压在胳膊底下的语文试卷,小声道:“老郑说的是你吧?” 宿礼推了推眼镜道:“怎么可能,绝对不是我。” 郁乐承不置可否,一个巧劲就把试卷从他胳膊底下抽了出来,正巧看到了的宿礼那鲜艳的作文得分。 ……二十一分。 “写跑题了吗?”郁乐承看向作文格子里潇洒的字迹,沉默了下来。 尽管宿礼洋洋洒洒有理有据论证了八百字的天道酬勤,但是作文让写的是……爱与岁月。 看得出来这二十一分都是阅卷老师在努力找补了。 “岁月,不就是时间吗?足够的时间积累就会使得量变产生质变,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最终都会迎来好的结果。”宿礼还在振振有词。 真是好一个天道酬勤。 “那爱呢?”郁乐承问。 “……”宿礼沉默了两秒,将手覆在了他的心口上,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在这里。” “滚。”
第112章 告别 换上高三的牌子之后,时间就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写上了高考倒计时。 郁乐承在车祸中被剃短的头发变长了不少,那些零零碎碎模糊不清的记忆也逐渐被他记了起来,尽管大部分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在因为其中有宿礼的身影而变得可以接受。 郁乐承穿着件薄薄的毛衣趴在茶几上做题,窗外的秋风卷起了落叶拍在玻璃上,灰沉沉的天空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宿礼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他认真的姿势忍不住道:“怎么不去书桌上写?” “在这里就可以。”郁乐承垂着眼睛,纤细白皙的手腕在墨色的茶几上格外显眼,宿礼多看了两眼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又叼着牙刷坐在了他身边看他做题。 【公式!公式代错了祖宗!这个完全可以不用这个公式,用——】 宿礼心里还没哔哔完,就被郁乐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我忍不住嘛。”宿礼有点委屈,“你还背着我偷偷做题。” 【悄悄卷死所有人还包括我,嘤。】 郁乐承无奈道:“我们分数差距太大了,如果我再不努力,我们很难考上同一所大学。” 宿礼拍了拍他的头,“没关系。” 【我可以考你能考的大学……对不起我错了,我就只是想想。】 接收到郁乐承冷淡的目光,宿礼在心里光速认错,面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那你继续学习,我去做早饭。” 【早知道昨晚不那么折腾他了呜呜呜我有罪我该死我是个畜生早餐吃什么?郁乐承的手腕好白好细想亲我就想想真的……我去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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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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