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顾清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清冷的眼眸悄无声息地打量着烛末,他惊奇地发现,烛末已从金丹步入元婴。 烛末无措地站在原地,等着顾清辰发话,片刻后顾清辰开口了。 “可有受伤?”话一出,他就见烛末肉眼可见的僵住。 烛末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心中一动,抬眼去看那双清凉的眸子,他以为顾清辰会责怪他,甚至是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顾清辰徒弟,他等着顾清辰的宣判,却没想到等来的是顾清辰柔声的关心。 这人怎么会这么好…… 烛末眼眶一热,他想要告诉顾清辰,自己这三年的经历,他想要向顾清辰完全的倾诉,但也是在这时他明白阿姐所说的一句话,人活在世,并不是事事如意。 斟酌片刻,烛末开口:“师尊徒儿没事。” 顾清辰问:“那为何不回来?” 闻言,烛末就像受惊的小鸟,缩着小小的身躯,藏身在密林当中瑟瑟发抖。 “因为,我回不来……” “什么?”烛末说得很小声,顾清辰听得不真切,身为大乘期的他,听觉自然是敏锐的,此刻却听不清烛末的话。 烛末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略略发抖。 “因为我回不来,我也……”害怕,最后一词他没说,他不敢告诉顾清辰三年前发生的事情,若是让顾清辰知道自己是魔物,他会如何看待自己?他是不是就会不要自己。 那时,他听到老者称呼他魔物时,他心底的第一念头是,顾清辰会不会对这样的他产生厌恶,答案是肯定的,所以烛末胆怯,不敢告诉顾清辰真相,只希望自己能够留在他的身边。 烛末颤抖着说着话:“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钟北山了,谦绍在我身边昏睡着,我在那里走不出去,除了谦绍,就只有我一个人,师尊,我很害怕。” 顾清辰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烛末孤身一人,在没有尽头的树林中走着,知道眼眸中渐渐带上绝望。 不知为何,他胸口有些难受,大乘期的他身体是不可能生病的,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心疼,心疼烛末。 这么多年,他独自一人惯了,也强大惯了,早就忘记了害怕,可是伤痕愈合后还是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顾清辰发现,在他的记忆深处,藏着害怕的情绪。 那时,他刚成为凌仙尊者的徒弟,每晚入睡,他都会被噩梦缠身,因为害怕,他不敢睡觉,入夜,他都将自己包裹在被中,外头的一点声音,都会让他惊醒。 后来凌仙尊者发现了他的异样,对方没有说些大道理开导他,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那之后,他发现,他的噩梦离开他了。 思绪回神,顾清辰有了动作,他拥住微微发抖的烛末,没有开口安慰,而是用手轻拍烛末的后背,只希望这样能够缓解小徒弟的害怕。 清冷的竹香围绕在鼻间,烛末怔怔地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世人都知,顾清辰是那淡漠冰冷之人,九天之上的仙人怎么有人间的温度,但是现在,烛末被顾清辰拥入怀里,他觉得,顾清辰是那春日暖阳,让他不禁想要沉溺在其中。 …… 谦绍被刑南鸢拦下,无奈他只好去到客栈外出,这里地处偏僻,客栈的后方是一片密林,树木茂集,谦绍稍微注意了下树林的后方,似乎是东林的外围,在东林附近出现修仙者,自然是不会引起怀疑的,但谦绍可不相信,凌仙派是想要进入东林寻找灵石资源。 树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里靠近东林,普通毒物活动频繁,凌仙弟子们早已见怪不怪,不去理会这声响,就算是妖兽和魔兽,有顾清辰在,他们也不敢猖狂。 可谦绍在听见这声响后,似有所感转眸看去,缠在不远处树干上的黑蛇正在不紧不慢地扭动身躯。 谦绍的额头突突跳,他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大胆的直接找上门来,毕竟顾清辰还在这里,他本以为这人会在顾清辰离开后来找烛末。 黑蛇爬过树干,缓缓靠近烛末所在的位置,谦绍仔细看了眼那处,见没传来动静,便挪动脚步走近黑蛇。 黑蛇口吐信子,与谦绍对视着,直到谦绍开口:“九华,你好大胆。” 黑蛇漆黑的蛇头一歪,似乎是在装傻,扭动着蛇身,渐渐离去。谦绍抬脚跟上,他怕段九华再次回来。 段九华带着谦绍,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在东林的外围,他停了下来,接着便看到那条黑色正在快速膨大,随即变作人形的模样,段九华还是那一身玄色羽衣,只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谦绍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段九华这才收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问:“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他……他还活着?” 谦绍眼眸一冷:“对你的主人如此不敬,这么多年,你真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段九华也冷笑:“我有没有长进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俩人争锋相对了会儿,段九华也不再与谦绍对着干,又一次问道:“你快告诉我,主人他怎么还活着。” 谦绍沉默,他存在私心,面对段九华的急切,他反而不想告诉对方。 “你只要记住,现在他是烛末,也不再是你的主人。” 段九华道:“烛末?” 谦绍点头:“烛末他现在的名字,如今的他是凌仙派顾清辰的徒弟,这一世,他只会是烛末。” 段九华噗呲一笑。 “你还真如花非鱼说的那边,如此默默地付出,给他人做嫁衣裳。” 段九华口中的花非鱼便是那日掳走烛末的红衣女子,谦绍没想到,花非鱼在取走烛末的血后,找了段九华。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烛末的事情,只是在套我的话。” 段九华摊手,并不否认,说实在,在他听说主人还活着的时候,他是觉得荒唐的,明明魂飞魄散的人,现如今却活在世上,他那时怎么没有嘲讽花非鱼疯了呢? 可在今日,他见到烛末时,便觉自己是疯了,那张脸,明明如他的主人一模一样,他不相信世间有人能长得与他主人一般无二。 谦绍不予段九华多说,甩手欲转身离去。 “你放心,这一世他不会在重回曾经,你们也不用担心会再次遭受他的控制,就算他恢复,他也不需要你们。” 这话不知戳中段九华哪里的痛处,他猛地低喝一声。 “够了!”蛇瞳带有愤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谦绍。 谦绍不去理会段九华的愤怒,转身离去,他的声音幽幽飘来。 “你们不是想要自由吗?” 段九华的脸色很难看,自由这词是他曾经所追求的,或许说是他们曾经所追求的,在过去他们是多么想要摆脱那人的控制,但只有他们心里明白,那人从未控制过他们。 这个被他称为主人的人,一直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段九华讨厌这样的感觉,他不止一次想过,离开他,离开这人,可真正去做时,他又退缩了。 直到那日,那人匆匆的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谦绍说他们想要自由,可当他们拥有自由的时候,他们却又在傻傻地等待。 谦绍回去时,烛末还未从顾清辰的房间中出来,想起烛末今日还未进食,他问了凌仙弟子,向他们讨要了一些灵果。 东林中虽也有灵果树,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为烛末去找,他担心段九华再次找上门来。
第二十五章 烛末得知,顾清辰来这锻器城乃是因为凌仙派得到消息,新妖帝将会在这地与魔族人会面,这么多年魔族沉寂在魔阎城,从未有什么大的动作,这次却突然要与新妖帝会面。 而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听说了,那有名的锻器师段九华实际上是一只蛇妖,所以这一次顾清辰才会伪装自己进入东阁,想要看看段九华有什么动作。 烛末出来后,就有弟子上前为烛末安排了一个住所,身为烛末的傀儡,谦绍本应该跟着的,但是这一次,凌仙弟子为谦绍另外安排了一个住处。 烛末疑惑,但谦绍没有,这显然是顾清辰的主意,怕是在责怪自己三年前没有护好烛末。 一时间没有谦绍在身边,烛末还有些不习惯,等晚间,他跟着弟子去往住处时,他发现自己所住之地距离顾清辰的很近。 被安排进住处,烛末并没有很快就睡下,有顾清辰在,凌仙派弟子都极守规矩,生怕惹顾清辰得不快,正因为这样的安静,烛末听到了丝丝细小的声音。 这声音很好分辨,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烛末知道,东林乃是间元大陆中妖兽和魔兽生活最大的森林,难不成是毒藤蛇? 那蛇发出的声音,在一阵声响后渐渐消失,烛末本以为那蛇离开了,却不想,视线中顿时出现一条黑色的东西,更诡异的是,那条黑色的东西脖子上还带有一条金色的链子。 烛末:“……”现在蛇都炫富了吗? 段九华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烛末,为此他还特地带上了掩盖气息的锁息,就算顾清辰感知到他,也只会当他是一条普通的蛇。 他扭动着身躯,爬行到烛末的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变作了人形,后者已从惊讶的神情中缓了过来,毕竟早些时候他就知道段九华是妖了。 段九华勾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烛末,他很想知道,他的主人如今变作了什么样子? 烛末即知道对方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看着,起身朝段九华行礼。 “段……” 话未说完,他便见段九华灵活地一躲,随即脸色一黑,复杂地看着烛末。 段九华这一动作,使得烛末的礼并未行成,他不说话,不解地看着段九华,后者这才开口:“你无需对我行礼。” 怎么说,过去这人也是他的主人,这人的礼他受不起,还有就是,他身体的本能,他并不惧怕烛末,或者说他并不惧怕过去的这人,他的主人并不是凶狠暴戾之人,说实在的话,这人还是挺温和的,只是天生的地位,让这人周身有股浑然天成的强势。 烛末也没有坚持,既然段九华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乖乖站在原地,这一次段九华来找他,烛末心底隐隐有猜测,在东阁时,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注视这人,对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但段九华是什么人,是有名锻器师,只要出行盯着他看的人不在少数,能让段九华在意的就是,段九华对他也是熟悉的,或许这次来是要问烛末是何人。 可当段九华拿出那件在东阁拍卖的九重青山时,烛末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我的见面礼。”说完,段九华素手一挥,九重青山无风飞起,披在了烛末的身上。 烛末可还记得这九重青山的贵重,他动作匆忙地想要将这间衣袍脱下来,却被段九华阻止了。 “请不要拒绝,这件衣袍算不得什么。” 与这人过去所用的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这人过去所用的东西,向来都是极好的,给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要供起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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