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儿……末儿别离开我，为师错了……”
“放手！”
天阙蹙眉，他不习惯和他人亲密接触，此刻顾清辰实在靠得太近了。
属于烛末的气息就近在咫尺，顾清辰觉得在他四肢间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冰雪融化的冷泉，刺入他骨髓深处的寒冷，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烛末再一次的离开他。
顾清辰仍旧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天阙眉头皱得更紧，不悦的气息在周身散发，他抬手，用上了些力道，想要扯下顾清辰抓着他衣角的手。
“末……末儿不要。”几近哀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阙愣了愣，动作有一刻的停顿。
股清澈低垂着眼眸，似乎不愿看天阙，但手仍紧紧地抓着天阙的衣角。天阙叹气，他虽拥有烛末的记忆，可他始终不是烛末。
他用上了些许灵息，拂去抓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顾清辰慌乱，想要上前，可接触到天阙那双平行如水的眼眸时怔住了。
“顾清辰，本座已经说过了，烛末已经死了，吾非烛末，吾乃天阙。”
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顾清辰的心脏，似乎浑身的血肉都被割离，无法解脱，痛不欲生。
他无措地摇头，水雾覆上这双好看的明眸。
“不……不是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末儿。”
这地无风，天阙觉得烦躁，心底有株火苗在越烧越旺，他冷哼一声，眼中尽是戏谑。
他拥有烛末的记忆，他能知道烛末当时的绝望。
一个对活下去拥有执念的人，却会在那一刻选择断绝自己的生机，没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生命，除非有人断了他生机的路。
“顾清辰，烛末是被你们活活逼死的。”
顾清辰听后，只觉得心痛到窒息，可天阙同样看到在顾清辰眼中化不开的固执。
顾清辰不愿离开，天阙也无法，他关上房门，不理会站在外头的顾清辰。
这一夜总归是无眠。
第二日一大早，楼汉乐和段九华来找天阙时，便见顾清辰木讷地站在天阙的房门口，他们互看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
好在不一会儿天阙就打开了房门。
“尊者。”段九华和楼汉乐行礼。
妖仆送来了早点，身为云荒仙者，天阙其实不需要进食，但这人就是这点最怪，如果用间元大陆人族的说法，就是天阙是一个吃货。
妖仆送来的早点是桃花酥以及一些奶糕，简单的食用了一番，外头也未出太阳的痕迹，看样子今日是一个阴天。
间元大陆西部不像南部，这里雨水充沛，时常会下起小雨，空气中潮湿的感觉让天阙有些不舒服。
烛末的记忆在影响着他，如此这种感觉也让天阙不好受。
“没有花非鱼的消息吗？”
段九华和楼汉乐不知作何回答，也不知花非鱼用了什么方法，让林尘生的气息都被掩藏，这让他们寻找的任务难上加难。
天阙并不打算在这地久待，而是去了钟北山，当初他消逝之后，钟北山随之关闭，还有一件事，一直在天阙心底留下疑惑，就是烛末的阿姐，那是一只植物身桃花妖，天阙记得，那桃花妖的名字叫做花竺，和当初那个藤妖的名字一样！
钟北山贯彻整个间元大陆，山脚生机盎然，天阙回归后，如今的钟北山又恢复了千年的充沛。
几人御剑飞行，来到了一处，顾清辰觉得这地有些眼熟，顿时一段记忆在脑中浮现。
这是他之前来钟北山勘察的地方，百口村。
几人落地，段九华忽地向后一看，他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他们，可当他回头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他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何况顾清辰和天阙都没有反应。
圈在钟北山外围的结界因天阙的靠近在自动打开，顾清辰面色平静地跟在天阙的身后，同时心里惊讶。
钟北山开启之后，间元大陆的修仙者也不可随意的进入，有不少硬闯的修仙者被天雷劈死，在天阙靠近时，顾清辰还警惕了会儿，但是有天雷落下，但是现在的情形在告诉他，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记得天阙和他说过，天阙乃是云荒仙者。
但在间元大陆人族古籍的记载中，从未有云荒仙者这名。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段九华忍不住要回到，就在这时天阙开口说道：“九华，管自己。”
段九华一愣，怔怔地点头，原来天阙知道。
他们身后的女子小心谨慎的跟着，美眸之中充斥着癫狂，钟北山外围的结界只有在天阙进入时才会开启，花非鱼需要抓着结界关闭之前进入这里。
灵息波动频繁，钟北山在欢迎它的主人回来。
这是顾清辰第一次见着开启的钟北山全貌，由天阙带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山谷，依照记忆，天阙来到了千年前那藤妖的洞府。
这前面的一片山壁在告诉他，这里未有人住过。
段九华在周围看了一圈问道：“尊者有什么问题吗？”
天阙对着前面的山壁一指，说道：“这里应该有一座洞府的。”
段九华回答：“是的，是一个藤妖的洞府。”
千年的时间很长，千年前天阙离开后，钟北山关闭，段九华和楼汉乐无法进入钟北山中，自是不知道那藤妖去了何处。
天阙说道:“照顾烛末的花妖姐姐名为花竺。”
段九华一愣，随后说道：“尊者，或许是巧合也不一定。”
天下名字千千万，相同的名字，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这个道理天阙是明白的，妖族的寿命很长，但千年的时间足够让藤妖成为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藤妖与段九华他们不同，段九华和楼汉乐乃是高阶级妖族，而花竺就是普通的藤妖。
当初渡劫化形还是依靠天阙的帮助，他转身离开这地，在顾清辰几人未反应过来时，开启了黑色旋涡，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顾清辰一慌，就要御剑跟上，被段九华拦住了去路。
“妖族，让开！”
不同于在天阙身旁的温和，现在的顾清辰就是一把冰冷的利箭。
段九华并没有要与顾清辰动手的意思，他还不是顾清辰的对手，他只是说：“仙尊，尊者并没有离开钟北山，尊者说叫仙尊暂且在这山谷中休息。”
顾清辰不听，执意要去找天阙。
段九华继续说道：“仙尊，不要惹动尊者的怒气，若是尊者不想让您跟着，只怕您现在已经被赶出钟北山了。”
顾清辰召剑的动作一顿，感觉五脏六腑里塞满了寒冰，冷冻彻骨，让他如此无力。
他问道：“天阙是谁？”
谷中瀑布倾泻的声音传达到他们的耳中，楼汉乐抢先一步回答：“天阙就是云荒仙者。”
“云荒仙者？”
少女灵动的容颜舒展开来，有些自豪地说道：“你不知道吧，云荒仙者就是钟北山的主人！”
顾清辰整个人愣在原地，钟北山乃是间元大陆的圣山，这地一直被人们奉为圣地，不仅是因为这地灵息充沛，更是因为钟北山乃是间元大陆的根基。
楼汉乐见证对着顾清辰嘲讽道：“你们人族能知道什么，凌仙派自称是间元大陆的第一宗派，可不也没听过云荒仙者的名讳，只怕在你们人族中，只有人皇知道些。”
段九华用眼神警告楼汉乐不要多嘴，千年前的三族大战，他们找不到起因，更不明白天阙是为何消散。
只是在那之后，间元大陆之中便没了云荒仙者的名讳。
有风吹来，带来了腐臭，段九华楼汉乐眸光一凝。
花非鱼！
“我们去找天阙。”楼汉乐急道。
段九华迟疑，天阙应该知道花非鱼跟了进来，后者是故意的。
最终他摇头，天阙是谁，是云荒仙者，花非鱼根本不能对天阙怎么样。
顾清辰留在了山谷之中，听着瀑布的倾泻，鸟儿的鸣叫，看着水中鱼儿的游动，等着自己心中的那人。
天阙来时便见这清冷的仙人，站在瀑布之下，清泉倒映出他的模样，宛若就要羽化登仙般。
顾清辰注意到天阙，朝他走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顾清辰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
“阙……阙儿……”
此话一出，天阙呆在了原地，随后有些好笑道：“顾清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清辰点头，他从自己的袖口之中掏出一颗模样极其可爱的灵果，是叶凌峰种下的窍心果，他记得当初烛末十分喜爱这种灵果。
他将灵果递到天阙的面前，后者没有接过，而是静静地看着顾清辰，等着对方说话。
“他们……他们说，见你需要献上令你愉悦的东西，这灵果，我当初见你十分喜欢，你……”
顾清辰的话未说完，就被天阙打断。
“顾清辰，本座与你并无契约。”
顾清辰捏着灵果，倔强地站在天阙的面前，他明白天阙的意思，他与天阙并没有契约，他没有必要献上东西讨他的喜悦，因为天阙不要，他也没有必要如段九华他们那般留在他的身边，因为没有必要，顾清辰与云荒仙者天阙就是毫无关系的人。
“所以顾清辰，回去吧，回你的凌仙派，继续做你的叶凌峰峰主。”
说完，天阙直径走过，在与顾清辰擦肩时，一道力道拉住了天阙的手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发现顾清辰还真是喜欢拉着他的手。
“顾清辰……”
“我不……不要……”
他说:“阙儿，我找了你很久，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天阙看着顾清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种契约就相当于顾清辰将会成为他的仆人，归属于他天阙。
顾清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他不在乎，从前他因为恨恶魔族，而没有看见自己最心爱的人，现在他明白了，又怎么会离开自己心上的人。
这怕又是另一种执念了吧。
顾清辰的根骨极佳，是天阙见过人族之中，修仙根骨最佳的一位，若是专心修炼，便会飞升，顾清辰就是话本中所说的气运之子，若是能够放下执念，不用多少年，顾清辰便可飞升。
夜风带起瀑布倾泻而下的水珠，俩人沉默着，而后天阙有了动作。
他抬手抓住顾清辰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身边一拉，目光却从顾清辰的脸上移到清泉倒映出的明月上。
“顾清辰，世间万物，终有尽头，修仙者修仙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得道飞升，烛末的尽头是那场无尽的大火，但你不一样，顾清辰，你有仙缘。”
顾清辰想要开口，天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乖乖地闭上了嘴。
“在间元大陆，多少人盼着能够得道飞升，顾清辰，放下吧，去寻你的道，做那九天之上的仙人。”
这话说完，顾清辰忽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向后一推，不安感在心底蔓延，他来不及反应，在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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