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去了,乌衔蝉还没出来,我并不担心,他在白巫山的梦里晚些出来,反而他被绊住了,白巫山脑子里有东西,他在了解事情,在寻找,如果他进去就出来,那就说明白巫山的脑子也跟身子一样空空如也。 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往他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走去。 放好了水,我站在镜子前面洗手。 现在是十一点半,早就过了探视的时间,我们为了绕开护士小姐查房,来的晚些,是悄悄溜进来的,外面早就没有了人,一片安静,为了不被发现,我们也没有开屋子里的灯,只开了卫生间这一盏小灯。 我洗手洗到一半,卫生间的灯无规则的闪烁了几下。 我停下来,看向了面前只能放我半身人像的镜子。 镜子里的我忽然对着我笑了一下,眼球疯狂颤动,然后后翻,只剩下一个诡异的眼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他似乎在疑惑我为什么面不改色。 于是他再接再厉,脸上出现一道一道的裂痕,像是烧开了瓷片的青花瓷,细细密密的鲜血顺着裂缝渗出来,转眼就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他低头去看,我也低头去看,我的脚下逐渐聚起一小片血泊,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抬起头来,他仍在镜子里对我笑,随后把手抚上了镜子,贴了过来。 我的脸在镜子里无限放大,贴到了我眼前。 甚至能看见眼球里的红血丝。 “下一个……”镜子里的我声音沙哑着说道,“就是……你。” 说完以后他咻的一下不见了,留下一个一头雾水的我。 我冷静的擦干净了手,回到了病房之中,乌衔蝉仍旧没有从白巫山的梦境之中出来,我百般无赖的坐在那里,回想起刚才镜子里出现的那个鬼对我说的话,他应该不认识我,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中二的台词,还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吓唬我,但他说的下一个就是我是什么意思?他还在这医院里吓唬过别的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放弃了思考,等我老公回来问我老公,有老公就是了不起,我老公就是最屌的。 独自一人的时间,过得分外漫长。 我盯着医院的钟表,觉得有些奇怪,那表竟然半天也没有走一格,不光是墙上挂着的表,就连白巫山床头柜上的表也停止了转动,我掏出手机来看,好家伙,手机上的表也不走了。 出事儿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第二个反应,我也钻进了白巫山的梦里。 白巫山的梦里一片白茫茫,像伦敦围绕着大本钟,百年不散去的雾,我摸着这些雾往里面走,靠手摸索着,尽管我有眼睛,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一会儿,我脚下出现一条路,不知通向何方,但这是这片雾里唯一出现的通道,跟着走,总好过自己漫无目的的摸索。 我在白雾之中呼唤着乌衔蝉,可惜无人应答。 又走了一会儿,我见到了一些人,说是人也不尽然,他们长着人的样子,却没有嘴,被关在一个又一个笼子里,他们的四肢都不健全,有的手势爪子,有的腿是蹄子,总是是些似人非人的怪物,这可是一大奇观,白巫山一个根红苗正的小警察,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呢。 再往里走,就到了一座山的入口。 我仰头望去,有一道石梯通往山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道路,我叹了口气,任命的往山上爬去,越往上雾越淡,等到了山顶的小木屋,那雾已经悉数散去了,露出青翠的巍峨的山的原貌来。 那小木屋前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儿,看轮廓依稀有些白巫山的样子,但我无从得知这是白巫山还是白沧海,他们实在是长得很像的双胞胎。 “你怎么自己在这儿?”我跟他打招呼,“你自己在这儿做什么呢?” “等我的哥哥。”小男孩乖巧的说道,“他下山去了,他说他天黑之前就回来。” 此时正是太阳高照的时候,我约莫着也就早上十点左右。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我靠近他,试探性的摸了一把他的头,“留你自己在这儿,多危险呢?” “因为哥哥说我是他的后路。”他没有躲,乖乖的昂着头让我摸,“只要我在家里等他,不管多远,多晚,他都会回来的。” 这白沧海还挺会说情话。 “好乖啊。”我由衷的夸赞道,“你们住的地方离人间那么远,你哥哥去一趟要好久,你自己不会害怕吗?” “我不怕。”他摇了摇头,“山下的人对我们不好,他们骂我们,打我们,还用石头砸我们,说我们是怪物。” “是我在下面的笼子里遇见的那些人?”我试探性的问道,“是你哥哥把他们抓起来的?” “是呐。”他点了点头,“哥哥每天下山都会关一些这样的人在笼子里呢。” “那你哥哥不会把我也抓起来吧?”我开玩笑的问道。 “不会的。”他说,“你长得跟我们一样呀,哥哥只抓怪物的。” 我恍然大悟,他以为人间都是那样的‘人’所以才在山上不肯下去,我一时也很难分辨,这是白巫山的灵魂,还是他的意识,如果只是意识,那我把他带下山的话,白巫山能醒过来,也不过是个空壳子,但如果这是白巫山的灵魂,他又怎么会躲在这里,不被白沧海找到呢?他比谁都担心白沧海,不愿意让白沧海难过,不是吗? “你愿意跟我下山去一趟吗?”我问道,“我们需要你。” “哥哥不让我下山。”他执拗的摇了摇头,“哥哥让我在家里等他,只有我在家,哥哥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叹了口气,白巫山不肯下山,外面的时间又突然静止,我又找不到乌衔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他歪着头问我,“没准儿我可以帮你。” “我在找我的老公。”我看向他,“你能帮我找到吗?或许他就迷失在这大山之中。” “那很好办啊。”他轻松的说着,“我教你一招,很好用的。” 他让我把手伸出来,我照做了,随后他从我手心中间拎起来一只烟雾状的黑色小猫,“你瞧,你用你的爱意吸引他,他就会来,就像我一样。” 他看了看从远处走过来的乌衔蝉,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爱意本身,所以无论多远,哥哥都会回来,我也无论多晚,都会等着哥哥。” 我鼻头一酸。 他不是不肯醒,他用最后一丝爱意在守着自己的潜意识,等待着白沧海带着他的魂魄前来解救他。 “我们下山去了。”我抹了一把眼睛,抱起了在白巫山脑中变小的乌衔蝉,“你要在这儿好好等着你哥哥,好吗?” “我一定会的。”他点了点头,“哥哥会回来的。” 我们顺着山路走下去,路过那些笼子的时候,乌衔蝉示意我看这些人身后的字,有的写着小畜生,有的写着赔钱货,还有的写着扫把星,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这应该是别人对他们的评价。”乌衔蝉说道,“在白巫山的潜意识里,这些人这些话,被他哥哥抓来关起来,他在山上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才不肯跟我们走。” “知道他的大脑仍在活动我就放心了。”我亲了一口乌衔蝉的湿漉漉的鼻子,“至少能活着,不会脑死亡。” “是啊。”乌衔蝉晃了晃尾巴,“不是说了不让你进来吗,怎么不听话?” “老公,外面的时间静止了。”我诚实地说道,“我害怕。” “不是因为太想我了吗?”他在我怀里按着我的乳尖踩奶。 “不要在别人脑子里做这种事。”我拎起了他命运的后脖颈,面无表情的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确实进去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或许是阳光解救了我们,钟表又开始重新转动。 我们重回人间,松了口气。
第150章 镜子 回家的路上我给白沧海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在白巫山脑中找到了他的潜意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把魂魄找回来,我们就能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弟弟,白沧海沉默了许久,说了声谢了就挂了。 我又跟乌衔蝉说了我在卫生间的遭遇。 “医院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乌衔蝉说道,“人类称呼其为鬼门关,就是因为这里每天都在经历生离死别,有的人死去,有的人堪堪活下来,医院在人类死亡之后阴气过盛跟人类被抢救回来那一瞬间阴气爆棚这两个极端之中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这就导致什么呢?“他凑过来,把我压在医院边上人声鼎沸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小胡同的墙壁上,在我嘴上亲了一下问道,“明同学,请回答。” “不,不知道。”我在人间烟火之中迷失自我,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子,“乌老师教教我?” “这就导致医院会出现极端的阴阳两极。”乌衔蝉又亲了我一口,“你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来老师办公室接受一下再教育。” “好,好的。”我像个真正的好学生那样问道,“那乌老师,这个阴阳两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总的来讲,就是有东西想冲出来害你的时候,就会有另一种东西冲出来保护你。”乌衔蝉尽职尽责的回答道,“想要害你的是鬼气,怒气,怨气,而冲出来保护你的,是一种叫做希望,感恩,祝愿的东西。” “所以昨天时间停止不是因为要害我?”我隐隐有了思路,“是在保护我们?” “是的。”他点了点头,“是阳极这些东西压缩了时间,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去寻找,去拯救而不会被外人发现。” “但你说那个镜子里的人,或许是个思路。”乌衔蝉若有所思,“给白沧海打电话,晚上我们去他家。” 我又给白沧海打了个电话,他听了我的话,连连答应了,只怕现在有人说在月球上看见了白巫山,白沧海都会立刻架上火箭奔赴月球。 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猫咖,就进去看了一眼,闪闪亮亮早就起床了,在准备今天的食材,给猫咖消毒,给猫梳毛,他们第一次看见我们来这么早,也有些惊讶。 “一起吃一口。”乌衔蝉买了包子跟粥还有茶叶蛋,“来都来了。” 坐在猫咖里就着猫毛吃完了饭,我们出了门,准备回家补一觉,刚走出商场,就看见一辆警车飞驰而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我们随便拉住一个紧跟在后面准备打车追上去的记者打扮的人,“发生了点啥事儿啊?” “有人要自杀!”记者兴致冲冲却警惕的看着我们,“你们不会是同行吧?” “当然不是。”乌衔蝉礼貌的笑了笑,“我们也是吃瓜群众。” 于是我们毫不给记者面子的进入了他的出租车内,三个人一起追着警车而去,那地方是不近的一个小区,因为里面的房子是学区房,房价贵的惊人,里面住满了附近高中的学生,今天要跳楼的这位,就是一位明年就要高考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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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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