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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死守,如果万滁宫和各宗最后还是没能给出破解的办法,那北地将面临同天南一样的灭亡。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夷则所说的布防在众人耳中就像是让他们垂死挣扎的号召,充满了未知的无望,他传达着宁王的号令,可是此刻连宁王都不现身。
灵官依旧聚在明义堂,仿佛没有等到满意的答复就绝不离去,他们还在不停商议,在想当下还有什么人可以去求助,还有什么办法更有效。
“臣,领命!”
一声重音卒然坠于殿上,麾宾手持文竹笏板,俯身奏道。
众臣都看向他。
他是首位响应夷则的灵官。
夷则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在某一处,却又像是把所有人都怒瞪了,他扬起手中的诏书,“宁王殿下诏书在此,玺印为证!我是辅政大臣,此乃北地帝庭,诸位大人,敢问谁要造反?”
那高举的诏书如救世的灵药,缓和了长夜难退的困局。
可它不是救世灵药,只是预设的定心丸,早早地被放在这里等待众人的到来。
一时间灵官皆跪,“臣、领命!”
诏书出后,灵官散去,各司归位。麾宾在夷则动身前拦下他,“各宗都提前收到援战之召,帝庭也在掌控之中,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阴郁的大殿灌进了冷风,夷则看着麾宾,牙关颤动,他总是比麾宾要更浮躁一点,没有那么稳重,思考问题也比麾宾更晚一步,跟在殿下身边久了,甚至连贺垣弋的阴鸷易怒也学上了几分,就在刚刚,他还险些当堂拔刀。
然而此刻,他却平静下来。
这年的冬季持续了很长了时间,漫长到他对冷风早已习惯。夷则目视殿前,他看不见生灵、也看不见亡魂,一切都空荡荡的。
夷则说,“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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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清醒的那天下了大雪。
天地一色,银光如练,她在竹屋里等贺垣弋,但是他没有来。
夷则候在院外,亲自安排虞砚池的起居饮食,她把他叫了进去。他先是惊讶,不敢正视,虞砚池问他话,便只寥寥答一些,既不能应付,又不可全然不理。
前因后果,虞砚池推测了个七七八八,便让他退了。
这事他与从南风楼回来的贺垣弋说,贺垣弋心领不语。他们皆不知如何谈起,死亡和分离的恐惧越是逼近,他们越是安静。
再后来,行舟之上,虞砚池又见了陆子叙。她不是被蒙在鼓里,她早已洞悉全局。
来天南的行动是精心准备好的计策,但是中途出了变故,让预谋好的一切都蒙上了未知的命运。这个计策,被陆子叙用一句话总结。
“邪灵在寻找新主,除恶务尽,这是我们剿杀元蛊最合适的时机。”
沉船一事后,贺垣弋就消失了。穆昭仪被浪打晕,醒来时陆子叙已经带她进入了南风楼的结界地带,随后结界就起了波动。
天南的邪瘴突然苏醒、游弋、崩裂、聚集,沙石遮蔽山河,啸音不断震击结界,这种景象穆昭仪只在四方之乱时见过。
南风楼在紧急护界,穆昭仪守在外延,和陆子叙一直观着外面的动向,“怎么办?联系得到殿下和虞姑娘吗?”
陆子叙打坐,“殿下在阵法中。”
“阵法?”
这阵法是南风楼私设,四方机密,总掌布阵之人直属于各帝胤,其中包括贺垣弋。陆子叙要在此守南风楼的结界,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事。
陆子叙平时一个很聒噪冲动的人,在今天变成了什么都不说的哑巴,这让是穆昭仪失去了从容,她害怕,而且不安。
穆昭仪坐不住,拿了剑,被陆子叙拦下,“你要去哪?”
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此刻出去就是送死。
“别怕。”陆子叙手指轻轻抚上穆昭仪的眼角,“殿下会没事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来除邪的。”
穆昭仪想点头,可是她望着陆子叙的眼睛,说,“你骗我。”
陆子叙动作一滞。
“你和虞姑娘在船上说的话,我听到了。”穆昭仪说,“你们还在骗殿下。”
陆子叙向来不了瞒穆昭仪,他比贺垣弋高明的一点,大概就是他更懂得隐藏。
可事到如今,他也骗不得了,“元蛊在虞姑娘身上。”
陆子叙和贺垣弋是最早知道虞砚池体内有元蛊的人。贺垣弋比他早一点意识到,在宫及羽化龙身死后,虞砚池的再次失明让贺垣弋察觉到异端。
四方邪灵除不尽的缘由推论中,有一条是金蝉脱壳。
最初提出这一推论的人来自禅宗。他们从邪灵久除不灭、久禁不消这样让人崩溃的现象中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或许世人从来就没有杀死过邪灵。
世人以为剿灭了邪灵,其实根本不知道邪灵究竟是什么,他们不仅不知,连杀法都不算致命,那些关进招灵所的邪灵,不论是人形还是异形,都只是被夺灵,化作人们看不见也感应不到的小小黑团,它们藏在角落,与黑夜共存。
然后等待永夜的到来。
这是它们狡猾的自护,暂时的软弱妥协,它们的存活方式类似于金蝉脱壳,而世人对此毫无办法。
这种推论很难被接受,足以引发恐慌。就好像邪灵是一条沉睡的恶龙,人们以为自己能把它关死在笼子里,其实它随时有可能打坏锁出来大张血口,而众人手中的武器都不敌它,他们要么死,要么与之同化,变成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怪物。
北地第一个封锁了这样的言论,设立了招灵所,各地所有的邪灵都要入收灵锁,秘密送到万滁宫,对外,以剿杀宣称。
供养邪灵生命的就是元蛊,元蛊死,从蛊灭。但是元蛊也同样懂得自护,虞砚池每一次失明都是对长灵的保护,她看似纯圣的灵力掩盖最邪恶的气息,她就这样慢慢生长在贺垣弋的呵护中。
虞砚池的长灵是贺垣弋从宫及羽那里抢回来的,是一团小灵火,真的就小小的一团,干净到透明,它最后救了虞砚池,在小月死的那天,它护住了虞砚池的残灵。
那之后虞砚池一直以灵物的形态,被贺垣弋养在栖云山幻境,直到虞砚池记起一切,能重新驭灵,一场高烧让她回到原先的生长轨道,这是陆子叙口中的长成。
可是长灵是有问题的,恶龙来挑衅贺垣弋,它宣扬自己的圣言,嘲讽他的虚伪和无知。
那些话后来变成贺垣弋的噩梦,他每看虞砚池一次,就想起一次,他的直觉无限靠近真相,但他不敢去细究,再后来,陆子叙发现了……
莘相阁一直致力于寻找邪灵元蛊,陆子叙对虞砚池本来就怀疑,烛天岭一战后,贺垣弋的直觉被陆子叙肯定,在那万分寻常的一天里,他们终于抓到了祸端。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邪灵也在寻找元首。邪灵随着虞砚池一天天的生长而躁动,先后生乱,有些邪灵甚至已经接触到了虞砚池。
贺垣弋从它们的言论中明白这些东西要虞砚池回到天南,很明显,它们要拥王自立。
无论如何,贺垣弋必须要找到时机杀死元蛊。
元蛊的猜测和禅宗的推论都是成立的,贺垣弋取信于虞砚池,这使得药宗莘相阁对元蛊的观察省去了许多麻烦。
陆子叙曾经给过贺垣弋一瓶药,但是贺垣弋没有给虞砚池用,这是棘手之处,要绕过贺垣弋控制虞砚池几乎不可能,贺垣弋的选择又充满变数。
陆子叙只能自己做恶人,说服虞砚池配合他们,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探究。
穆昭仪紧握着拳头,“荒谬,杀了虞姑娘才能解邪灵之祸,这是什么鬼话。”
“她是宫及羽的棋子。我早就说过了,只有虞砚池可解当务之急,我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但一切的祸事确是由天南而起,他们必须了结。现在阵法内一片混乱,天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说不定下一刻众生就都完了。”
“整个四方都在战斗,这是生死存亡之际,”陆子叙目光中露出狠绝,“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降魔
惊涛拍岸,伏烟河畔水漫过长堤,被冲垮的七栈桥身残悬着,在风雨中摇曳。
安州百姓被紧急撤离出低洼区,大家你推我搡,草鞋带起污泥,又被雨水冲得稀烂。
有人卷入浪中,又被救援的人捞出来,呛出水后顾不上咳,哆嗦着道谢逃命。
“娘……”孩子被妇人牵着,瑟缩道:“我害怕……”
“别怕。”妇人把孩子抱起,被撞得身子微倾,她摸着孩子的脸,替他擦泪,“别怕,娘在这儿。”
“爹呢?”
“爹在守关,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前方赶来一支巡防队,他们才到,便于民众后线设起结界,微弱的银光抵挡天灾,伴着呼叫:“不要慌!大伙儿不要挤!退至城北平亭,知府大人和莘相阁门下子弟会接应。”
“付大人来了!”
付丞的官服隐在人群中,他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手下立刻来接。“老人家可有伤着?”
一年轻男子上前来,“我来背您!”
民众已逐渐疏散撤退,付丞立在雨中,雨水打湿他的官帽,冲着他锐利的眉眼,举目皆是疮痍。
手下问道:“付大人,眼下该如何?”
“严防死守。”付丞望着雨幕,说:“我少时也遇过这般大的雨,那时我的先生授道于南州明山,山路崎岖难行,冒雨求学更是难耐。明山先生曾说,四方的风雨从未止息,它最是隐蔽浩大,无所不在。我听着书声不甚明白。我腹有学识,手可执剑,我认为有此二物便可捅破风雨,天下无处不可行。”
付丞指着伏烟河的方向,那是南方,“我的志向在帝庭,在至高处,我立志要斩尽天下奸邪,与民太平盛世。但是我败了,我离开天南那年,故人常常入我梦里,梦里尽是控诉与杀人。我想救他们,我想捅破烟瘴,让风雨止息。”
这件事明山没有做到,宫徽幼和贺舟没有做到,虞旸也没有做到。付丞站在朝堂之上,他看遍算计、阴谋、杀戮,唯独寻不见自己的抱负。贺舟之死让他灰心,虞清樾的死让他痛心,当三城被屠的消息传至常延宫,他揣着力主彻查的奏章,被姑洗拦在昭仁殿外。
他像落水狗一样离开帝庭,离开天南,失意、不甘又决然,他以为从此便烂于深山,可是怨灵又起,灾祸又至,他的妻儿死于战乱,流亡的百姓饿死荒野。
明山先生要他学到的,他用体肤心骨来悟。天把他逼到绝路,把他和众生都赶入困巷,共历属于他们全体的灾难。
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
他无法不抗争,他无法忘记破碎的苦痛,哪怕是蝼蚁也要生,他要亲自站到风雨面前。
付丞拔出佩刀,他号召,对着苍冥咆哮,“今日不为功,不为名,我付丞立盾于此,誓要宁州群魔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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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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