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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兴风作乱,还想称王,今日是你的死期。”角牧俯身,手掌处化出一帙被金线绑着的宗卷,他用卷宗拍宫及羽的额头,“我承人之情,有东西给你,冤魂二十万邀你黄泉相伴,你要站着死还是跪着死?”
宫及羽仓皇躲避,符文烫得他如饮鸩毒,最后挣扎出招,灵息震起了尖钉,反制角牧。
角牧像是不防,翻身滚出,当即骂了声,“孽障!敢偷袭你爷爷……”
他滚了几圈,撞见贺垣弋的目光,那血沾满贺垣弋的脸,邪性得很,角牧不由一怵,说:“侄儿受苦。”
贺垣弋以为他是来救援的,见他方才的架势才松了一口气,谁料他一推就倒。
贺垣弋的剑稀稀拉拉碎了一地,“商清呢?”
“好生没有礼貌。”角牧计较道:“岂可直呼我兄长大名?”
“你来总不是要和我死在一起。”残剑重塑,裂痕密密麻麻布满剑身,如碎开的釉瓷,缝隙布着道道血纹,贺垣弋撕了袖袍擦剑,“此人狡诈难抓,这一回引出来必要他葬身死地,今日阵在人在,想活着就站起来。”
“你说得好轻易啊哥哥。”角牧替下贺垣弋打着头阵,他说得艰难,招式却轻盈地像在逗鱼,“我帮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我打着隔岸观虎斗,坐享渔翁之利的算盘?”
贺垣弋正运灵,闻言又吐出血来,阴声道:“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角牧得令,便也不再玩了,认真起来,那无害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摄人心魄的恶气。“既是你求我的,人情记上!这一劫,你无功无劳。”
他回身,打得人飞出数丈,宫及羽陡然失色,他的仗恃不再是有利的筹码,符文的压制让他不可动弹。
“你、你不是楚王……你是何人?你敢杀我!”
角牧坐于云端,“爷爷是你祖宗,借着天威侥幸活着,你倒是把自己看得很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么?你既将死,我便让你死个明白,你不过是天庭下放的一只蝼蚁,我见你追权逐利如消遣看戏,你以为你这命是谁给的?竖子野心勃勃,钻研邪术,死性不改,气数早该绝尽。今日我送你一程,罪人宫及羽,还不接了诏谕上路?”
阵法卷入白光漩涡,盘旋的符文散为破絮,宫及羽被束缚进阵法中心,连声音都被缴碎。
结界微弱又残缺的灵气霎时间回聚。
耳边南风楼的传音抵达。
陆子叙终于联系到了贺垣弋。
“殿下?结界守住了,你在哪?”
北地的雨倾盆而下,小吏快马赶至伏烟河守关处,跌下马道:“夷则大人,沧浪堂来报,九川的水可以饮用了!”
“醒了、你醒了……”救济棚下一个妇人大呼,“大、大夫,快来,看看我夫君吧……”
大雨冲刷着山河和宫殿,明义堂外朝臣聚集,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不断传开。
“快、快去禀告殿下,邪灵亡矣,元皇在上,天佑我四方!”
天南的沙石渐渐落定,草木恢复生机。贺垣弋从云端坠落,风猎猎作响。
虞砚池预想中的了结没有降临,商清困住她,却并未取她性命,通身白的南阳独玉之中红点渐渐漫开,似梅似凰。
角牧足尖落地,正嫌手上沾了恶臭的污秽,就见白玉无缺,灵息尽散。
“她已然通灵。”角牧惋惜道:“元老又何必执着如此。”
商清把白玉裹进手帕里,喃喃自语道:“她不愿回来,再渡也无用。”
“一块玉,倒是活成了人,罢了,因果造化最是烦心了,这劫已了,与我回庭述职。”角牧揉着自己的肩膀,在商清起身后,开始啰嗦,“那老不死的混账,打得我好疼啊……”
长空寥阔,神人渐行渐远。
-梦醒篇-
-完-
-正文终-
天宫
天宫。
“来来来,买定离手!这一回不准耍赖啊,落子不悔的道理听过没有!别逼大伙儿揍你哈。”巨大的奇石附近围了数位仙人,那正中站得最高的的公子白衣飘飘,不停甩着褐色铁木骰盅,“大大大大大!”
玲珑骰子在一众押好后被按在奇石上,止了转动,万已掀了蛊盖,见了三道六点的红豆。“哈!”万已见了这般灿烂的红点登时乐得笑圆了嘴,“本王说了是大嘛还不信,吴唯,记账!”
万已骰子一扔,把小的点了个遍,“这几个老头一人欠我一个人情,赶明儿历劫本王闭眼瞎点点谁谁上啊。”
“来吧,继续!”
他话一出,众仙人纷纷战术后仰。
“殿下怎么这样啊。”
“这怎的能成?欠人情便罢了,怎么能抵历劫呢?”
“折煞我也!”
“快逃吧,还敢玩??你不知道他万二十三吗!天宫谁还敢欠他人情!”
“这欠的是人情吗?这欠的是小爷的命!”
“……”
仙人嘴上牢骚,跑起来一个比一个快。吴唯这边纸笔刚就位,该上榜的人头就都溜不见了。
“别记了。”万已捡了枝下一个青桃,一口啃了半边,“收了这些人情也白搭,他们都不是真心想和我玩。”
吴唯落笔,“没见过你这样真心与人玩的。”
万已牙磕上桃核,呲溜了一声,“你讽刺老子?”
吴唯未应。
“无趣,这殿也忒冷清了。”万已晃着头,“我还是不明白,天帝为何要封掌无趣的神?重要的是……为何无趣神本身也得无趣?我真的是他儿子吗?这待遇怕不是个游历人间鞋底沾的?我……”万已说着说着就扑上来抓了石上的纸,“吴唯你看着我,我无趣吗?”
吴唯被溅了一手墨,他微笑,“那要不你病神试试?”
万已放下了纸。“算了,那还是历劫吧。”
吴唯说:“上次负罪,你历劫毁了七万八千零二十三个幻境,造境的幻世仙君修境修到吐血末了干脆撒手归天,谁还舍得让你历劫?”
凡世四方,皆为幻象,是天庭神官负罪后魂灵下放之处,魂灵以人身跌宕红尘,觅得契机,即可归庭。这所谓的契机,并不能一概而论,总之想尽办法破境便是,若是破不了,便只能入幻境六道沉浮。
天宫出过打爆四方幻境的人物,但没出过万已这样把四方幻境暴打了个遍的人物。
万已无辜道:“谁让这活儿都叫他一人揽了,既然幻世殿又忙又缺人手,我也可以啊。”
吴唯再笑,“那毁的就不止七万八千零二十三了。”
万已捏碎了桃核。
万已安静了半晌,突然惊坐起,“宁王下去多久了?”
吴唯歇了笔,“怎么问这个?”
“我不是关心他哈。”万已又翘回腿,“纯粹问一句,就想看这个没犯过事儿的逼下去了多久能上来。”
“放心。”吴唯说,“宁王至今没有毁过幻境。”
“那他不行啊。”
“幻境本来就不是被用来打爆的。”
“又不是我第一个打爆的。”
“但你是最出名的那个,带了很不好的头。”
“……”万已语塞。
“这玩儿的事,又伤不着什么大雅,宁王才是恶劣呢,他被放逐的罪名是什么?没记错的话,亵渎了墨阁戊叔元老养了九千万年的独玉是吧?那可是元老拿来救爱女的,养了九千万年啊,天呐,我都没有九千万岁。这么个宝贝,就这么被他搞得通了情,丢了灵质,再无用处,搁谁谁不气呢。”
天宫有三大绝代美石,一是王母娘娘的簪玉,划一道可造万千星河,二是东殿武王的金雀,掸一砾千金难换,其三便是戊叔元老的独玉,这玉包罗万石之象,在落到元老手上之前,还不知经历了几劫虚空。
戊叔元老寻此玉耗了不少心血,养此玉更是恨不得整条命都扑上去,为的就是把他仙逝已久的爱女的残灵引到这玉上,让她活回来。
谁料天庭六殿下同这独玉竟不知何时生了一段缘,这还不是寻常的缘,而是一段掺了情爱的孽缘!此事一出,险些没把元老气到直接去见闺女。
独玉从珍宝成了废石,戊叔元老半生的苦心也白费了,元老抑郁寡欢,闭门不出,天帝盛怒,把他那混账东西的骨灵打入四方幻世,魂囚九川,魄驻天岭。次日,墨阁的独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遍寻不得。
吴唯道:“独玉有灵,谁又能说它错了?”
“她当然没错,说到底还是宁王混账。”万已和六殿下向来不对付,“天地泱泱,乾坤朗朗,要是谁敢这么对本王的亲亲宝贝儿,骨灰都给他扬了,还历劫,他配么?配、啊!”
万已背上一阵穿心痛,他一蹦十八尺高,整个人顺着力登时给挂到了树上!
“什、什么玩意儿?”
古树之下,那个黑衣公子立在奇石边,盯着吴唯面前展开的素纸,攥上了拳头。
万已吹上天的发落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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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殿。
“一世而返。”元信抬起头,“恭迎殿下回庭。”
“一世?”万已在一边疯狂扒着卷宗,“你怎么死的?”
“殿下,”元信撑手嘴边,小声说:“没有死……”
“没死?”万已把卷宗抱在怀里,看向他六哥,“把幻境打爆了?”
“……”元信汗颜,心道这不是你们家族一脉相承的风范吗?
“呵。”万已干笑了声,不知道是在赞美还是讽刺,“看来你们家君上又有的忙了?”
元信说:“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况且殿下是将劫数都历满了才……”
“没死……那你怎么回来的。”万已把怀里的卷宗拿出来看,他一口气啪啪啪翻到劫数榜,“辛尧五十三年,四方降魔,诸王决战于天南……欸?角牧什么时候下……”
“出去。”
“去的……”气氛不对,万已死也要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六哥到他跟前,拿走了卷宗。
“殿下历劫百年,想必累了……”元信上前来想拿回卷宗,但是宁王捏着纸,没给,“你写的?”
“不、不是!”元信猛摇头,“小生哪敢执笔,这都是……”
贺垣弋把纸拍到他身上,“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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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仿佛听见池泉叮咚,那清音穿过几千年的岁月,伴着她漫长的安眠。
她还记得梦里,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漂浮着,羽毛一般,安静沉默地触碰山河和日夜。
她偶尔能听到江上的浪声,偶尔又能看见越林的飞鸟,各色的锦缎擦着她过,在她这儿留下淡淡的余香。山河和日夜常伴喧嚣与叹息,只有旷野的风是既轻且柔的,她睡在声息与光影里,醒来、又安睡回去。
她只是一块落寞的石头,四方遍地都是这样的石头,大家被造出来,丢弃在这里,落得像是一场瓢泼无依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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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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