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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这么任人嘲笑?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受欺负了,该怎么办?”
虞砚池感觉身上被灌进什么,久渴之人终于饮到清泉雨露一般,她发出了细小的声,回答这个人,“叫哥哥。”
“嗯。”重影的昏暗中,贺垣弋抱起了虞砚池,“那你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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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殿中的二人还在喝茶。
寒冬已近,山间白雾凌人,透过轩窗眺望重山,伏烟河就隐在沟壑之中,看着一片安然祥和。
此处是人间。莘相阁在其中显得那样渺小而虚无,如四方遗珠。
莘相阁落址不在天南,而在四方北境,是万滁宫在江湖的盟派,万滁宫是四方王庭之一,占殿北地,它的主人是宁王。
曾经的四方经历过旷世大乱,天南的尊主秦王宫及羽自封为帝,堕入邪道,妄图统领四方,结果被讨伐了个惨。
折腾了这么久,四方还是四方。
说来平乱也不过几年,现如今四方都在休养生息,各位殿下也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更别说串门了,可是怪事却频频发生。
比如民间突然就冒出了什么邪灵作乱,一杀就是数十个人,所谓邪灵,就是那些入了邪道的修行者,从前灵物是很纯粹的,灵就是灵,不会变成怪,也不是妖、不是魔,但现在黑化的灵却很多。
万滁宫为此特设招灵所,不论是有人的民间还是无人的深山、或是什么修行的门派,只要得知那儿有邪灵作乱之事,便会派武吏前去收灵。
有时候还会出动灵官大人。
宁王贺垣弋很注重这事,抓得严,可还是止不住这种局面,加之他因为四方之乱受了伤,故而也没有亲自出面彻底解决此事。
还有一种怪事,在陆子叙看来,就是这个虞姑娘了。她属于那种一身纯灵关不住,像水一样往外流的体质。可纵使是至深之泉,照这样流下去,也得干了。
“殿下锁住她外溢的灵力,就在她的居所附近,以灵盖灵,一可源源不断为她补给灵力,二可掩饰虞砚池自身的灵力,毕竟她这样的实在过于惹人垂涎,是个有修行理想的东西都想嘬一口。”
穆昭仪沉默了,她的罪恶感又上了心头,鬼迷了心窍地,她还真恰好就是那个有理想的东西。
陆子叙看她安静得不正常,有些担心,赶忙询问,“怎么?莫非你也想嘬一口?”
“想屁吃!”穆昭仪炸成了刺猬,“我才不是这种人!”
陆子叙憋笑,“好吧,你不是。我家小昭仪嘛,四方第一温良恭俭让……”
“陆、子、叙!”
陆子叙眼见小命又要不保,赶紧把话头接回去,“说虞姑娘!这虞姑娘呢,在我们殿下的保护之下,是能护住灵力,可这终归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她总不能一直在殿下的庇护之下生存,要想立于这四方之中,虞姑娘必得寻到自己驭灵的办法。”
“这太难了。”昭仪印象中的虞砚池根本就做不到,她弱小得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块精致而易碎的玉石。她既好骗,又爱哭,别说驭灵,不被磕着碰着,都算是万事大吉了。“所以殿下就把她扔了?”
“想屁吃呢。”陆子叙敲她脑瓜,“说了是历练。”
穆昭仪捂脑壳,“这是哪门子的历练?她名字未入户册,身上也没有钱,这样下去,饿也饿死了。”
“那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有殿下在,你怕什么?”
穆昭仪满脸的怀疑,“所以殿下的历练能帮到她什么?”
“虞姑娘不是一般人。”陆子叙踱步到窗边,开阔的山景并没有让他舒适,那之上悬浮的云雾时显恶象,他忽然问,“你还记得那场祸及四方的动乱吗?”
穆昭仪跟随他的目光,她在满室药香中,明白陆子叙在想什么。“自然记得。谁有这样大的心,会忘记灾祸?”
灾祸是窜入骨血的毒药,一场失足的噩梦,末世的炼狱。见过满目疮痍的眼睛,再见祥和便是恍如隔世。这记忆像毒瘾,有一段岁月,纵使是一股细碎的风声,也能让陆子叙下意识攥紧拳头。“当年宫及羽称帝就是错误,可以说若没有他的私心的话,灾祸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发展成之后那种覆水难收的局面。好在他已经死了。然而其身虽死,其势尚在。如今邪灵作乱不止,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穆昭仪看了陆子叙半晌,突然钻到陆子叙身前,抬手来勾住陆子叙的脖子,“宫及羽是该死,作乱的邪灵也是。”
她背对窗栏,靠得那么近,挡住了陆子叙的视线,却让陆子叙一下子放松下来。
好像噩梦也没那么可怕了。
陆子叙抱上她的腰,正要挑逗人,就听穆昭仪又问,“所以殿下的历练是什么?”
陆子叙不死心,想亲她,穆昭仪就别过头,也不死心,“虞姑娘为什么不是一般人啊?”
陆子叙喉结动了动,飞速道,“因为虞姑娘也经历过那场动乱,她就是你说的心大之人,把不好的东西忘了个精光。殿下放她出去,是为了帮她找回残缺的记忆。她身上或许有邪灵的秘密,若她能想起来,对她是好事,亦可助我们大忙。”
穆昭仪有些不寒而栗,“什么意思?可是她看着还很小……”
“她不小了,准确来说是并不弱小。”陆子叙道,“因为她曾经的主人……就是宫及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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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蓦然睁眼,几乎是一下子逃离邪灵的桎梏,舒软的被褥和温暖的室内,让她反应过来——
命还在。
眼睛也还好好的。
虞砚池转过头来,就见着个人。
她浑身猛一震,随后抓着被子迅速往里缩,让沈念的脸感受了痛苦的摩擦。
“啊。”正趴着守在床边的沈念捂着睡脸抬头,“力气这么大?拖死我这老脸了。”
虞砚池满脸通红,她呆了良久,憋出两个字,“哥哥?”
“嗯?”沈念的笑带些玩味,“不是说不要随便叫人哥哥吗?”
虞砚池盯着他,撒开被,靠近来,突然伸手扯上沈念的脸皮。
“你干嘛。”沈念跳起来,“还上手了?”
虞砚池见他反应这么大,手握成圈,“你为什么要顶着别人的脸?”
她怀疑他是贺垣弋。
她!确定!这人!就是!
沈念承认自己当下险些没把持住,他拍平自己睡皱了的衣袖,否认道:“说什么呢?本公子姓沈名念脸只一张盛世美颜如假包换。”
虞砚池没理他,掀开被子就跳下来,让沈念赶紧退后一步。这小丫头太可怕了,她一眼似能把他看光。
“你不是哥哥,”虞砚池赤着脚走近一步,“那你躲什么!”
沈念心道你这小祖宗追着他可不得躲着。“我是怕你,赖上我,吃了亏,”沈念绕着桌子转,“你亲哥会打死我。”
虞砚池停下来,“不是我亲哥!”
沈念笑了笑,心想小丫头拎得还挺清。“行,不是亲哥,那你也别追着我叫啊,小姑娘这样子……”他啧了一声,“不太好。”
他这样逗着人,全然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虞砚池隔桌子盯着他看,突然没声儿了。
沈念等了半天,她也没说话,就这么睁着小鹿眼看他。
“怎么了?”沈念放弃逗她,走近来,“怎么就……”
话说一半,沈念也没声了,因为她背对过去,肩膀微微发抖。
哭了。
乱起
虞砚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
她也不知道贺垣弋想做什么,她确实是没有这个人就很难生存,但这不意味,贺垣弋这样耍她的时候,她不会难过。
虞砚池背对沈念不看他,不听他那完全是贺垣弋会说的话。她是见的少,却不是傻子,她那样了解贺垣弋,她只认识他一个啊。
虞砚池流着泪,跑回了床上,她在被子中团成团,把脸埋在里面,不再理沈念。
沈念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还是不会带孩子。他静静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虞砚池这些天都在经历心惊胆战,一下子就哭累了。她觉得自己被难过泡烂了,或许她的直觉大错特错,沈念根本不是贺垣弋,或许贺垣弋就是不要她,那个把她从法器里救出来的是别人。她甚至想问问沈念,他是不是认识贺垣弋,如果是的话,她还想求这个人帮她带一句话。
她好想他。她想贺垣弋。
可是她没有。她泡在眼泪里,在哭累了的昏沉中嗫嚅,“滚出去,不想见你了。”
-
万滁宫元黎殿,深夜勾月凉。
陆子叙在殿外候了须臾,见王犊出来,“陆公子,我们殿下不在,您有什么急事吗?”
陆子叙见怪不怪,贺垣弋在才是见鬼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小白瓷瓶来,递给了王犊,“我就来送个东西,这是殿下要我配的丹药,等他回来时,你亲手给他。”
王犊把东西收了,又听陆子叙嘱咐,“可得收好了,这东西只此一份,再要,就是他跪下求我也……”
“陆子叙。”
陆子叙虎躯一震,仓促回头,就见贺垣弋垮着张脸,阴森森站在他身后。
……见鬼了,什么时候来的!“殿……”
贺垣弋指节敲了下陆子叙的肩膀,“滚进来。”
日,摊上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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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叙分外心虚地跨进殿内,王犊在关门前表示老子帮不上你你自求多福吧!
——然后王犊也被叫了进去。
贺垣弋一路走进去,随意翻着什么,弄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陆子叙听着声。
不会吧,这是在找刀削他吗?
“殿下啊……”陆子叙解释误会,“我只是来送东西的。”他手肘捅了捅王犊,小声道,“拿出来!”
王犊满脸悲痛地捧出小瓷瓶。贺垣弋走出屏风,带了一眼,接过,随后他看向王犊,“精怪收拾完了吗?”
王犊嗑米似的点头。
“行。没你什么事了。”贺垣弋转身坐下,“今天抓的邪灵,去跟夷则说,关到招灵所,不设武吏,我晚些亲自审。”
“好、好的殿下!”王犊领了命退下,确定贺垣弋没再叫他,才出了门。
陆子叙见他走了,也想找机会开溜,就见贺垣弋凉眸望过来。
“你……”贺垣弋突然把什么东西飞过来,陆子叙下意识接的时候闭上眼,摸到东西后又倏地睁开。
“酒?”
“嗯。”贺垣弋已经自己开了一罐,他闷了好几口,垂下头,“陪我聊聊。”
陆子叙拿酒坐过去,方才的忐忑一扫而空,“你不是戒酒了吗?”
“我……”贺垣弋压着声,酒不够烈,他还是很清醒,虞砚池哭的样子一直在,他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好像又做错事了。”
“什么?”陆子叙反应了一下,“你是说虞姑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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