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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招灵所的狱卒为宁王搬来座椅,陆子叙熟络地说了句谢谢,随后一屁股坐下,“审吧。”
贺垣弋侧眸看向陆子叙,他背着手,转身走到陆子叙身边,随后伸腿就往椅子腿一踹——陆子叙连人带椅地飞了出去——飞向了邪灵。
“殿下!!!”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陆子叙是个灵上的次品,武上的垃圾。他之所以能在贺垣弋这里如此放肆,是因为他吃了一口好饭——行医。
但他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陆子叙的靠近让所有邪灵又异动起来,它们的嘶叫骤然又起,凶相若隐若现,邪火盖过明火,亮在贺垣弋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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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上.吊的女子已经被接了下来,方才围观的众人稍散惊惶,有些坐在底下大堂说话。
“家中男人死得早,只有这一个儿子,是个好孩子啊,据说懂事孝顺,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就这么……唉……”
“换成是我,出了这事,我也决计活不下去……”
“邪灵何其猖狂!万滁宫都在做什么?招灵所指天誓日要除邪祟,可哪回来得及时过?”
“四方之乱刚过不久,宁王也是有心无力,最近怪事这么多,我寻思着……是天南那边兜不住了!”
“……”
虞砚池对四方之事所知甚少,然而她站在这里,却移不开脚步,那些人谈论着邪灵,让虞砚池的心拧成一团,那悬于半空的白袍挥之不去,虞砚池僵硬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一处空桌旁坐下。
她坐下没多久,桌子上就被放上一把刀鞘。
“好奇?”
来者身量挺拔,黑衣装扮,他在虞砚池对面坐下,擦着手上一把纹饰简单的短刀,刀面的薄光似乎能在木桌上拖出影子,挡住了虞砚池的视线。
这男人问道:“想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又想知道那女人为何而死?”
虞砚池说:“我知道。”
邪灵作乱害人,为母者爱儿,随之而去。从虞砚池离开栖云山起,就到处都是关于邪灵的风声,避无可避。
这人从喉咙间溢出声笑,他把刀搁在桌上,在虞砚池面前倒了口茶喝,“恐怕是只知其一。我今日闲来无事,小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问我。”
虞砚池移开了目光,“我不想知道。”
她不爱与陌生人交谈,尤其是这种找上门来的,虞砚池对很多细节都揣着疑惑,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诡异,她带着警惕,不打算多理此人。
然而此人却恍若未闻,继续道:“都说如今邪灵再起,众人惶惶乎不知如何度日,姑娘身在世中,却对此不闻不问。”
虞砚池道:“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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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我错了!殿下、宁王、兄弟!帮帮忙啊……”
陆子叙被邪灵围攻,他身携药灵,倒是没有什么东西敢碰他,只觉得耳膜欲裂,可这已经够难忍的了。
贺垣弋盯着那些邪火看了半晌,在陆子叙快要叫哑的时候终于出手把他弄了回来。
“我去……”陆子叙气若游丝。这人是真要杀了他吗……他看着在椅上坐得气定神闲的贺垣弋——
为了一条椅子???
“感觉如何?”
陆子叙说不怎么样:“药灵护体,这些东西伤不了我,你看出什么来了?”
贺垣弋说:“这些不一样。”
陆子叙抱臂打量着这些邪灵,“何以见得?”
贺垣弋说:“同北地从前作乱的邪灵稍有区别。”
“是了,感觉气势强了三分。”
贺垣弋不会做没由头的事情,与其说他刚才看了半天的戏,倒不如说他是发现了什么。
陆子叙也觉得奇怪,因为通常被收灵锁关过的邪灵,都会被夺灵,移至招灵所就只剩一口气了,而这三只东西,却不像被夺过灵的样子。
陆子叙冲邪灵扬下颌,“小东西,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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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我还道姑娘不关心呢。”
那男子没觉得被冒犯,反倒温和了神色,似乎对这样的虞砚池很感兴趣。“两年前四方曾生动乱,都道彼时天南的帝胤藏有祸心,炼制邪灵以害苍生,当时三方帝庭为了讨伐宫及羽,耗了不少心力。不过说来,还是你们北地的宁王殿下最有本事。”
虞砚池不知道贺垣弋的本事。他总是说自己这儿要养,那儿有伤的,有时他来栖云山找她,虞砚池会觉得这人陪她是假,偷懒是真。
但是他是宁王,他能坐到那个位置,必然有她所没看过的一面。
“这位宁王殿下就了不得了。”男子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他年纪最轻,辈分最小,却出手就斩了敌首。”
“天南能平,北地功不可没。”
“然而随着时日流逝,在众人安享太平,褒扬功臣之际,却没有人意识到,他们颠倒了主次。不是邪灵引发动乱,而是……”
刀锋已经被擦得很亮了,雷鸣不时中断客人的谈话,让他们躁动不安,虞砚池等着他继续,然而他却不再言语。
他收刀入鞘,虞砚池却闻到了血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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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灵一声不爽的啸风冲陆子叙的门面劈来。
“错了!”陆子叙敏捷后退,“……再给你们加一分。”他保住脸,手肘捅了捅贺垣弋,“你问。”
“不用问了。”贺垣弋说:“天南来的。”
“天南?”陆子叙不自觉一哆嗦,“不是说……”
贺垣弋面无表情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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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南境,是为天南。
天南无主,曾历大乱,祸首已除,然而天南却成了三方王庭手中的烫手山芋,因为大战之后,谁也没有那个能力接手天南帝庭常延宫。
主要是没有人能够救一个邪灵如瘴之地。
起初也并不是没有人想救,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发现天南就是一个恐怖的无底洞。
除乱之后,一片死寂,草木枯败,灵泉不涌。不时有民众在那里倒下,后来甚至连高阶的大人都不敌邪气。
四方突然就多了一样杀不灭的灵物,众人称之为邪灵。
天南的邪灵比哪里都要更多更强,大战似乎带走了此地所有的淳灵,邪气占据了整方天地,这就是人间炼狱。
但凡有点修行理想的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前程搭在里面。
天南幸存的百姓纷纷出逃,三方愿意接济流民,然而没有人愿守天南。
为了不让邪灵流窜尘间,三方帝庭在九川处共筑结界,结界处设南风楼。各宫都派了灵官驻守,一旦有异动,就将消息传至各宫。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年有余。可是现在……
天南的邪灵,却在北地留下了踪迹。
在根本没有灵官禀报此事的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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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了?”陆子叙难以置信,“你确定这是……”
“今日抓到的邪灵共五只,作恶的不是这些。”贺垣弋说:“只有负了命案的邪灵才会被收灵锁的符文夺灵,它们还能异动,就说明它们没有沾过人血。”
陆子叙越听越觉得怪瘆。邪灵没有杀人比杀了人更可怕,因为只有一个地方的邪灵不杀人——
它们无人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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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门紧闭着,浓郁的气息散不掉。
邪息无形压迫在这灯火通明之地,然而没有人能打破险境,因为现在只有虞砚池和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活着。
方才所有议论不止的客人都已经没了呼吸,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双目爆裂,有的人脖颈直接被拧断,牵连而出的骨血模糊成一团,一个女子在死前发狂,一会儿尖叫一会儿疯笑,她苍白的手指保持着伸出的动作,像要抓住什么。
虞砚池紧紧攥着四方降魔扇,她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今天是第一回,但是她比想象中要更镇定,比起危险,她更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他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他甚至没有动刀!
“你……”虞砚池闭上眼,又睁开,“你冲着我来的,为什么要杀人?”
梦醒
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从何而起,但她就是直觉这些人是因她而死。这个人来找她要说什么,可是他说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杀人?
“这个不能怪我。”面前的人丝毫没有罪恶感,倾身过来端详虞砚池,他仿佛对她的神情很着迷,想从她的眼中看到惶恐。“这个得怪你,若你不好奇,他们也不会死。”
“操.你大爷。”虞砚池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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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垣弋的腕骨突然一阵疼。
陆子叙看向那些邪灵,觉得它们比方才嘶吼之时还要凶,“是谁破了结界?”
邪灵谑笑,无一应答。
陆子叙有些头疼,“这些东西怕是不会轻易告诉我们。”
它们不可能说,因为它们在等待自己同伴的到来。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天南已有再乱之势了。天南生乱,祸及四方,只是时日问题。
“那就杀了。”
贺垣弋冷冷一句话落下,那镇在狱门的灵符就骤然现了金光。
这个占殿一方的霸主没耐心审讯,严刑拷打更不是他的作风,他对敌我总是格外痛快。
不是只有这一个出路。
邪灵复又嘶叫起来,半透明的形态环着绿色鬼火,贺垣弋听着垂死的挣扎声,把其中的一只打了出来。
“你问何人救你。”贺垣弋俯首看它,他记得这只威胁恐吓过虞砚池的东西,它很会说话。
“你要什么秩序,又在找谁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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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一声闷哼,狠狠撞在柜台边,后脑嗑得她眼前有半晌的昏眩。喉间铁腥味翻腾而上,她吐了口血沫,开口却疼得说不出话。
那人蹲下来,把刀拍在虞砚池脸侧,对这猎物饶有兴致,“丫头,你是个有胆的。你这些本事哪里学的?宁王吗?那小子没教你杀人,倒是教了你送命?”
“别说了。”虞砚池说:“你杀了我吧。”
虞砚池落到这人手里,死了比活着好。这人知道贺垣弋,更是知道她与贺垣弋的关系,他不杀她,就是留着对贺垣弋就是威胁。
可是虞砚池不想被拿来当做贺垣弋的威胁。
然而那人对虞砚池却格外开恩,“不,我不会杀你。我找了你这么久,你该与我回天南了。”
虞砚池根本不认识他!
这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她的认知里完全搜寻不出可以和此人接轨的画面,然而一股异然攥着她的痛觉,扑朔迷离的幻象罩着她,虞砚池望着此人,下意识地摇头,“不。”
“不?你当真是把从前都忘了,真好啊,天南就活了你一个人,而你还把不好的东西都忘了。”
虞砚池捏着扇子的手在发抖,面前的人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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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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