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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航次,船上比以往要热闹得多,关键是多了几个女人。这在“顺风168”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因为搞船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迷信,尤其不能容忍除自家以外的男女在船上过夜,以免沾了晦气,影响到发财。船东一向在家遥控指挥,从未在船上留宿,自然就没有存在女人的必要了。所以,无论船员怎样苦闷,要满足需求,也只得等船靠岸时去发廊里解决问题。这便是所有码头附近为何都有许多发廊的原因。而警察叔叔却隔三差五地盘查,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来说,绝不是和谐社会的体现。尽管他们大多只是做做样子,为了完成任务而开出巨额罚款,这又大大提高了船员们的生活成本。 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这次装货的时候。因为前几个航次居然连续运了几载大件。运大件的好处是,省时,省油,利润高。船东因此大赚一笔,便在船上大摆庆功宴,金童也有幸参与。因为开饭的时候,恰逢他送船舶证书过来。 酒过三巡,不胜酒力的船东作出了平生最大的一个错误决定,那就是本航次允许所有船员带老婆上船。众人山呼老板万岁,只差跪倒在地谢主隆恩了。好在船东还不是醉得很厉害,竟没有忘了补充说“但婊子坚决不能带上船”的话。可怜四十岁仍未结婚的“处长”恨得只咬牙,另两个年轻舵工好歹还能拿女朋友来充数,而他总不至于随便在发廊里捞一个来冒充未婚妻。 圣旨一下,船长老婆不远百里从家中赶来。因走得实在匆忙,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来得及带上。临开航的时候,两口子还在码头附近一个小摊位上买内裤。轮机长老婆冒着下岗的危险,请了一个月病假,跑到船上来度蜜月。大副老婆接到电话后,奉命连夜低价处理掉家里的两头生猪,并火速赶到一处锚地,在那里等候“顺风168”路过。聋老头儿的老伴儿早已去了阴曹地府,很难再联系上了。他既恨自己生不逢时,又恨惠民政策来得太晚。黑脸舵工早有先见之明,前几次靠码头时就打好坚实基础,船开航前,码头餐厅的小姑娘便炒了老板鱿鱼,毅然跟他上船。急得白脸舵工苦苦央求那小姑娘给自己也找一个,可事发突然,未能如愿。 众家属登船后,有人欢喜有人愁。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紧急磋商,终于达成如下协议:第一夜由白脸舵工开船,大副代替轮机长巡视机舱,聋老头儿充当水手。而水手长天没黑就赌气睡了,任谁叫都假装鼾声如雷。大副因有所期盼,故毫无怨言;聋老头儿即便有怨言也无人理会;唯白脸舵工借机要挟黑脸舵工的女朋友给他洗一个航次的衣服。 第二天换班继续航行。直到吃过晚饭,水手长突然提议打麻将。众人正无以消遣,都欣然附和,于是拉开战局。水手长边打边在心中窃喜,一是因为可以让几对夫妻的春宵虚度,而是因为船长、轮机长老婆昨晚都行了好事,今天打牌必然输钱。这是赌桌上历来的惯例。 不曾想,一战就是一夜半天。水手长暗赞惯例果然灵验。 此时,金童闻言走到船长身后,却并未专注于看牌,只把眼前的几个人一一与记忆里的人比对。最后欣然发现,二楼低声浪笑的那一对男女竟是轮机长和船长老婆。心中细细品味,不觉哑然失笑。既笑船长和轮机长老婆捡了芝麻掉了西瓜,还带着绿帽子坐在这里输钱;又笑轮机长和船长老婆精力太过旺盛,不肯荒废每一刻光阴。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自己比他们更可笑。居然为了一个十多年未见的女人冒昧跑到船上来,并且还扑了一个空。天知道那孙小姐还记不记得有他这样一个人,就算有幸记得,而岁月沧桑,恐怕再也找不回当年在校园的感觉了。更何况,人家是有钱的阔小姐,又哪会把他这个一事无成的穷小子看在眼里。既如此,又何必再等着见她?最终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想到伤心处,他悲壮地决定,不管孙小姐还上不上船来,只要船一靠岸,他便找个借口下船去,并从此死了这份心思。短痛毕竟要好过长痛。 百无聊奈之下,金童慢慢踱到墙边去看那一排排规章制度。也亏他有耐心,竟将那洋洋数千言的各类岗位制度看了个遍。看到最末端,又发现还贴着一张公告。 公告上说,神龙河神龙大坝自即日起开始试验性蓄水,至下月中旬,将陆续涨到一期水位150米,为日后涨至最高水位打好坚实基础。 金童不由又一次感叹,人类的力量真是可怕,竟能逆天而行,将神龙河水位提高一百多米。相当于人为筑就了一个数百万亿立方容量的湖泊,让不安分的流水变成了听话的死水。而金童困惑的是,上游如此大的来水量,一下子被劫持到一个巨大的蓄水池里,对周边地表的冲击是何等的难以想象。倘若发生意外,所带来的后果更不堪想象。 每每遇到这类可怕而又未知的问题,金童总会自我安慰一番,不至于让自己陷入那无边的恐惧。他便又想到,神龙大坝从规划到设计,从设计到建设,经过无数专家的论证。那么多专家,不至于个个都是吃干饭长大的,想必对那些隐患都一一采取了措施,用不着他在这里杞人忧天。 胡乱想着,不觉又到了傍晚。厨房里飘来阵阵诱人而呛人的香味。水手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连鼻涕泪水都相约好了一起涌出来。他扯了张纸,一边擦脸一边骂那聋老头子辣椒花椒放得太多。 “处长,不就输了点钱嘛。”大副打趣说道。“犯得着流眼泪?” 原来在下午的几个小时里,场上形势已经逆转。水手长心有二用,正中了轮机长老婆的美人计,结果成了最大的输家。大副依然赢钱,船长、轮机长老婆不仅翻了本,还略有进账。水手长输了将近一个月工资,方才幡然醒悟,只恨自己愚蠢,居然辜负了数千年来的赌坛惯例。 聋老头儿从厨房走出来,毫无征兆地大吼一声开饭,直惊得众人浑身小便似的一颤。 船长果断下达指示:打完这一局就去吃饭,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战。 轮机长老婆积极响应号召。她担心今晚若再不上床,她那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会着急的不顾一切来把牌桌掀到江里去。殊不知,她男人早已着了急,吃过午饭就上二楼和船长老婆成了好事,此刻还缠绵在被窝里。其实这也算是合理利用资源,闲着也是闲着,免得浪费。 大副频频望向窗外,眼看老婆也快要上船了,恰能赶上这个美好的夜晚。他正担心众人不肯散场,自己又赢了钱,拉不下脸来拆大家的台。听到船长指示,心中不由赞叹:船长就是船长,所下的指示也英明而及时。 水手长闻听噩耗,一时找不到像样的理由来反驳,抓了张牌捏在手里,竟忘了出牌。众人一再催促,他慌忙打出一张,原本是听牌,却被打得不听了。 金童忍着总算没笑出声来。一来担心水手长输红了眼,会把一肚子恶气撒在他身上;二来也确实替水手长鸣不平,他工资是众人里最低的,而又没沾染女人的晦气,居然输了许多钱,真是没有天理。 见还有人没到齐,龙老头儿又去敲响了锈迹斑斑的开饭铃。不一会儿,白脸舵工就从楼上下来,轮机长和船长老婆的杂乱脚步声也在楼上响起。 发乱如草的轮机长一走进餐厅就夸张地说:“今天的影碟真好看,看得我都舍不得下来了。” 白脸舵工听得糊涂,明明自己看了一下午电视,根本就没见到轮机长的影子。他正要提出疑问,船长老婆却高声询问船长是否输了钱,船长说没有,她又撒娇说晚上非让她打不可,不然她就打电话叫水上110来抓赌。众人一笑,白脸舵工就再没顾上问话,径直去盛饭了。 不料,远处果然就有警笛声响起,且越来越近。众人拥到门口一看,只见一艘闪着警灯的快艇正向“顺风168”飞速驶来。 第三章 想入非非 金童看得真切,站在巡逻艇最前面的是两个女人。左边一个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右边那个,白衣白裙,长发在风中乱舞,有若天仙御水而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孙菲菲。 金童心中大喜,顷刻间便把弃船而去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忙不迭挤上前去,好让孙菲菲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可惜天色渐暗,他并未引起孙小姐的注意。可怜他一向自诩一表人才,即使被淹没在众船员们中间,也理应算是鹤立鸡群的,却不料仍只是芸芸众生之一个。他心中不免一虚,便怔在当地,没有勇气上前迎接了。 那巡逻艇贴船而靠,女警官冲船上叫道:“快过来一个人,把他们拉上船去。” 金童如奉圣旨一般,跨步上前伸出手去。却从孙菲菲身后又钻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被高高举起递上船来。金童料定,这五六岁的小男孩必是孙菲菲的儿子无疑,于是柔声说道:“小朋友,来,叔叔抱你。”而眼睛却躲在昏暗里肆无忌惮地朝孙菲菲望去,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比以前苗条许多,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那孩子却趁机搂了金童的脖子,耍赖不肯下来。金童只得腾出一只手侧身去拉孙菲菲,但觉着手温润,心里忍不住一阵荡漾,差点被拽下船去。 上船以后,孙菲菲只顾忙着跟女警官挥手告别,并未看金童一眼。金童失落地抱着孩子随众人走进餐厅,有了灯光壮胆,他才试探着叫道:“想入非非!”声音不大,因担心被众人听见而又无任何回应;声音也不算太小,只要稍微留意就可听到。庆幸的是,孙菲菲恰好捕捉到了这条微弱的信息。否则的话,金童委实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再叫一次的勇气。 孙菲菲听到这几个字,果然扭头看着金童,一张白里透红的脸上溢满了惊喜。她刚和水上公安的一帮朋友喝了一点酒,此时余兴未消,猛听有人唤起自己学生时代的记忆,不由更加兴奋。 “想入非非”是她上中专时同学们戏称她的外号。因为她长得漂亮,让许多男同学甚至男老师都想入非非了。金童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幸运的是,老天为他安排了那一场露天电影,恰巧就坐在她身边。电影散场时,趁着电影里的激情氛围尚在,不约而同搂了彼此的腰。而彼情彼景,金童竟只说了一句简短的台词:“我真的想入非非了!” 那一次亲密接触,成为二人情感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自那以后,金童没有乘胜追击,或者说再也没有找到天遂人愿的机会,就此贻误战机,直至毕业。毕业后各奔东西,再也没能相见。而不管时光如何被错过,金童从此迷恋上了潘美辰的歌曲——《我曾用心爱着你》。他经常独自一人沙哑地唱道:“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遇/惊醒之后/你到底在哪里......” 金童之所以年过而立仍孑然一身,除了穷得买不起房子的原因以外,孙菲菲仍是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原因。 若有若无的初恋,虽无始无终,却一直深藏于心。就像每个人年少时的梦想,即使永无实现的可能,也依然毫无道理地侵扰人的一生。而每每念及时的感觉,是淡淡的酸,却并美美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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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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