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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容金童有任何迟疑,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已经踉跄着爬上楼来。此刻,就斜着身子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情景。 金童始料未及的是,来人竟是自己的领导万晓辉。他知道,这万总绝非等闲之辈。此人在公司里虽从未做过任何实事,但三言两语就能左右公司的重大决策。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他有一个做副市长的老爷子,而且老爷子在四海物流公司里有着相当的股份。 其实,要说万晓辉从未干过任何实事,实在是太冤枉他了。平日里,他除了会不懂装懂指手画脚以外,还擅长做职工的思想工作,时常找职工谈心。但不是每位职工都能有幸享此殊荣的,他谈心的对象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年轻,二、漂亮,三、性别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而每次谈心,都在他豪华的办公室里进行。进行过后,公司里的干群关系自然就和谐了许多。多年来,只有一位女职工很反常。她在和万总单独谈完心之后,居然大哭大闹,并不顾一切把万总给告了。所告罪名是强奸。而法院早已得到某位上级领导的暗示,始终不肯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也难怪他们,此等男女之事,要搜集证据,着实太难。那女职工最终只得含恨辞职而去,丝毫没能影响到万总“思想工作”的继续展开。 想到此处,金童不由得热血上涌。自己已三十出头,却仍孑然一身,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而万晓辉竟像一头种牛,四处播撒了无数罪恶的种子。可见,如今社会的两极分化的确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现在他好不容易锁定了一个目标,这无耻种牛居然又伸出魔手,企图来掠夺他的幸福,怎能不令人痛恨?他暗下决心,今日有他金童在此,绝不能让万晓辉得逞。 万晓辉也认出了金童,他立刻摆出领导的架子说道:“你不好好上班,在船上做什么?” 金童轻笑一声,说:“上海那边临时换了卸货的码头,丁总担心船上的人找不到地方,特地派我去协调的。”他顺口竟能编出这等堂皇的理由来,自己也颇感欣慰。 万晓辉信以为真,竟说他也是为此事而来的,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和孙菲菲单独细谈。那意思,显然是要金童识相点,赶快下楼去,给他腾出地方来。 金童明白,此人虽极不要脸,但还是很要面子的。要面子的人,就不会轻易撕破脸皮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金童横下一条心,没有去想“顺风168”那几十万的运费,更没有去想自己未来的工作前景。他此刻所想的只有孙菲菲,这个曾经的老同学,曾经的梦中情人,曾经的初恋,他要让她成为和自己相伴终身的女人。 既然想与子偕老,自然就得先执子之手。于是,金童毅然决然地拉起孙菲菲的手,并把那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那双手最初稍作挣扎,慢慢竟安分了,似乎已经默认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但她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金童说:“万总,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和菲菲都在洗耳恭听呢!” 万晓辉伸手一扬,那束早没了形状的鲜花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直坠入江中。完成了这个潇洒的动作之后,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金童,走,咱们到一楼去。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金童放开孙菲菲手的那一瞬间,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挽留的意向。尽管那动作细小而短暂,尽管最终还是撒了手;又或许只是一个闪念,而且那闪念并不太坚决,却足以使他倍感欣慰了。 于是,万晓辉在前,金童在后,二人一起又回到了一楼的餐厅。众船员还聚在餐厅里没有散去。因为他们心中明白,当两个年轻男人同时进了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的房间,接下来的故事必定更加精彩。他们怀着无尽的期待,兴奋得连睡觉和看电视都顾不上了。 金童和万晓辉没让他们失望,但两个男人之间见不得人的私房话,自然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抖落出来。万晓辉拉着金童继续往门外走,出了门又直奔船头而去。金童毫不抗拒地跟在后面,此时只要能让万晓辉远离孙菲菲的房间,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但船长时刻紧绷着安全之弦,担心两个喝多了酒的家伙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命黑脸舵工找出两件救生衣,给拉扯着的两人送过来。万总毫不理会船长的好意,金童却微笑着将两件救生衣都抱在怀里。因为他酒喝得不是太多,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旱鸭子,在这陌生的水面上,谨慎些毕竟没有坏处。 黑脸舵工的女朋友一脸惊恐地问道:“怎么了?他们是要打架吗?”但没人回答她的疑问。 船长仍不放心,他让黑脸舵工和女友继续站在门外,密切监视两个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众人禀报。又因为刚才气象预报说的太严重,他当即决定就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抛锚,等到明天天亮再继续航行。 大副颇不以为然,认为船长小题大做。他的意见是,把船开到前方几公里处的锚地停靠更加安全。因为他的老婆此时还在前方锚地奉命等候。 船长的命令本来是金口玉言,不可轻易更改。但他忽然想起此处依然是峡谷地带,航道太窄,并不适合抛锚;只有到了前方锚地,河道才渐渐宽阔。他暗恨自己居然没能想得全面,以致做了错误的决定,倒让大副钻了他的空子,并挑战了他的权威。好在知错就改也不失大将之风,于是重新命令继续航行,到了锚地看天气情况再作打算。 大副松了一口气,觉得希望在即。照此速度,无须一个小时,就可抵达锚地。那时,望穿秋水的夫人终于上船,少不了要演绎一段小别胜新婚的佳话。 而比希望来得更快的,是毫无征兆的大风。老天爷从不肯跟人讲道理,来了脾气就肆无忌惮地乱发一通。先是听到两岸树木哗哗乱响,接着河里就掀起了浪花。波浪借了风势,越来越大,不断撞击着船体。水底仿佛有着一只力量巨大的水怪,把这艘船作弄的上下起伏。 第五章 既见君子 金童和万晓辉下楼以后,孙菲菲仍傻傻地站在房间门口。她回想着金童适才拉她手时的神态,一如当年那个懵懂而轻率的少年。而他刚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分明还小心翼翼的,不断偷窥她的脸色。她发现了偷窥,便精心装饰着自己的面容,而内心却躲在不冷不热的表象背后暗自窃喜。 由此,她惊讶地发现,虽然过去了十多年,金童的影子还依然潜藏在她的内心最深处,彷徨着不肯离去。宛如被岁月封印的精灵,只是沉寂,从未消失。这漫长的沉寂,只为着等待某时某刻有人来将封印解除掉。她不禁想到,自己之所以艰难而坚决地从那一场婚姻中逃离出来,难道竟是预料到早有今日之故人重逢?若果真如此,老天爷可真是用心良苦了! 可天意从来高难问。一段情缘,为何非要在相识十年之后才惊现发芽的迹象。而这十年,又不知辜负了多少痴傻的期待。 自从上学时那一场露天电影之后,期待便成了她的全日制课程。可气的是,金童竟有始无终,斗胆搂了她的腰身,却如蜻蜓点水一般,再没有延续出更多顺理成章的故事来。而那混沌未开的时代,又不能容忍一个少女抛开矜持,从而做出任何大胆的举动。如此荒废了时光,转眼就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 唯一的一线希望,来自那本毕业纪念册。金童信誓旦旦地在她的纪念册上写道:“我一生最喜欢做的有三件事情:一,看露天电影;二,‘想入非非’;三,在毕业之后某一个意想不到的日子里,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她蹉跎了两年,仍未等到那一个意想不到的日子,不禁心生怨恨,伤心地认定金童也只不过是一个轻薄之人。恰巧在她心生怨恨的时候,无意中又看到了西汉时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一首数字诗。那诗写道:“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挂念,万般无奈把君怨。......”这寥寥数十字,终于把她的心儿揉得粉碎。 心碎之后,日子还得过,男人还得找。那时候,她已经凭借父亲孙卫东的关系到航运公司做了会计。没做多久,居然就又升任了财务科科长。她实在没有料到,当别的同学还在为工作发愁混得三餐不继的时候,自己却轻而易举地就升了官。可见,这职场并没有别人所说的那么难混。她于是重新振作疲惫的精神,对未来的人生作了长远的规划。这长远规划里,自然少不了有一位英俊儒雅的白马王子存在。所谓王子的原型,也大致从金童演变而来。未曾想,人生不如意,十常居八九。 孙卫东急流勇退,毅然辞去航运公司采购员的职务,下海捞金去了。孙夫人不解,好好的采购员不做,竟跑去瞎折腾。她总固执地以为,在任何一家公司,除了总经理之外,只有采购员最实惠。报报假账,吃吃回扣,就能挣来比工资多几倍的银子。她担心老公丢掉肥差,家里从此会断了滚滚财源。殊不知,做采购员的好处,除了能捞到许多油水以外,还能比别人更亲切地感受到来自金钱的诱惑。因为那时候,经济改革的浪潮已经势不可挡地席卷了内地。 孙卫东直奔诱惑而去的另一个直接原因,是他已经意识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老总对他直言不讳,许诺让孙菲菲当财务科长;但当了科长之后,紧接着必须当他的儿媳妇。面对这笔交易,他细细算了一笔账,觉得无利可图。因为女儿虽然升了官,涨了工资,但成了别人家里的人,终究只是为他人作嫁衣。更不幸的是,老总家的少爷虽四肢发达,却头脑简单,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这是好听的说法,用不好听的说法,就是一个傻子。但又没傻到连赌钱都不会的地步,尽管九赌十输,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迫于老总的淫威,孙卫东不敢轻易拒绝这笔交易。于是他不得不做另一手准备,自己先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等时机成熟,再把女儿也从苦海中拯救出来。但拯救工作还未展开,敌人就提前采取了果断行动。在老总的精心安排下,孙菲菲陪一个重要客户在某一家宾馆喝酒。喝到醉眼迷离的时候,输钱输红了眼的傻子少爷适时赶到,并奉父亲大人之命侍候孙菲菲去客房休息。之后的事情,不仅傻子都可以想到,而且傻子也确实做到了。 那次事件过后,孙菲菲曾数次自杀,但均遭到解救。而时光如梭,不争气的肚子竟一天天大了起来。这使得她不敢再轻易寻死,因为又多了一条人命。孩子毕竟是无辜的。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她终于妥协了。经过两家的不平等协商,最终决定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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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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