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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符岁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时,什么都明白了。 “当我什么也没说。”符岁心灰意冷,他还以为,风笙赐他人形、为他修补仙身、带他入神界教授仙法、在神界的几百年无微不至地照顾和维护他,是因为和他有缘分。 金石,在世上本就无亲缘血脉,将来也不会有,然而风笙对他的照拂和偏爱,让他有了亲情的错觉,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块金石,而是有血有肉的神仙。 他怎么忘了,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待他好,自己得到这样的优待,也不过是因为,他是鹓雏帝君自我慰藉的工具罢了。 符岁难过的想,风笙是不是一直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另一个人?那些和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本来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吗? 现在正主有难,他的价值好像也能体现出来了…… 一道凤焰点在符岁的额间,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你很在意你的样貌,对吗?但我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别的任何人!你是我从凡间刻下的一块金石,又是我亲自带入神界,我怎么会分不清谁是谁呢? 至于为你刻下的这双眼睛,没别的理由,因为我喜欢。 若是你这么在意,我帮你改了就是。” 金石之身,有一点非常特殊,那就是可以改变容貌,对神族来说,在金石上重塑雕刻不是难事。 符岁后退一步,面露惭色。他摇头道:“不,不用了。我不在意……” 刚才那番话,已经让他惊醒。是啊,风笙何许人,光明磊落的鹓雏,喜欢谁便认定谁,缘分殆尽就一别两宽,还用得着借其他人来欺骗自己? 只有虚伪的人才会用这种手段。 是自己太多心了,居然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 这双眼睛,风笙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 风笙以为他还在误会,又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借用仙身一事,我再想其他办法……” “谁说我不借了,等着!” 不知是在气自己的愚蠢还是气自己对风笙不信任,总之就是对自己有一股气,符岁没犹豫,立刻施下神魂分离之术,让魂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反正也出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透明的魂魄站在原地,看着陸涧把自己的魂魄转移进那具金石之身。 “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 走出冥界,日光强烈。 陸涧迎着日光,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风笙试图解释:“今天的事,我也不知道他会有这种误会……” 陸涧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道:“很正常啊,那双眼睛与我的相似,又是你刻出来的,谁看了都会多想,更何况,他很喜欢你,所以才会往那方面想。” 换言之,符岁若是心宽,对于自己的外貌根本不会有太过在意,就算和陸涧长得一模一样,也只是一具皮囊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的也有道理,希望他能尽快想明白这些事。”风笙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听到陸涧说:“他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可以去投个胎。”
第45章 妖潮(一) 紫庐山城最近来了个年轻人,白衣道袍,漆发束冠,模样俊俏,自称是紫庐山的道士,但他身上既没有拂尘佩剑,也不用符咒卦盘,不像个道士,反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不过,仙人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白衣道士走在路上,忽然拦住一个壮汉,神情严肃道:“这位大哥,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赶紧回家去,这两天千万别出门。” 壮汉提着一个大包袱,本就心急如焚,被他这么一拦,更是冒火:“哪儿来的疯道士,滚开!” 道士紧追不舍:“真的真的,你这钱来的不干净,马上会有一劫,只有把那些钱用来施粥布善才能化解……” “你这道士胡说八道什么!再不走,你现在就有血光之灾!” 道士挨了一拳,略显失望地走掉了,但走了一会儿,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对进赌场的赌徒说你今日满盘必输。 对路边一对夫妻说你妻子红杏出墙。 对上京赶考的书生说你会考试落榜。 …… 结果可想而知。 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食了满身烟火,要不是他身手矫健,这时候应该被当成公敌抓起来围殴。 衡夜摸了摸脸上的水,扔掉身上的烂菜叶子,悻悻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怎么不听呢……” “世人未必喜欢听实话,比起真相,他们更在乎精神上的愉悦。” 一人走到他身边,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巾给他擦脸。 “风笙哥哥,你怎么来了!”衡夜看到风笙,喜不自胜地抱了上去,然后被站在一旁的陸涧剐了一眼。 “陸涧哥哥也来了啊……”衡夜不舍地松开,还没等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就被一左一右架着,三人原地消失。 紫庐观,翠竹满山,仙气缭绕。 衡夜泡了当地特产的紫露枫茶,又去竹林中挖了一筐竹笋。 茶是好茶,竹笋也新鲜,但那两个人谁都没动。 衡夜空坐了一会儿,正要去准备晚饭,就听见风笙说:“玩得也够久了,怎么还没回神界?” “我没玩!是身上杀气太重,天帝哥哥说要清一清。” “现在清完了?” “还、还差一点儿……” 在风笙怀疑的注视下,衡夜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差多少?” “没多少……” 风笙站起来,转身抽出凤焰长鞭! “我问你还差多少!” 衡夜惊惧,惨叫一声,同时飞快地跳到了陸涧的身后,瑟瑟发抖地躲起来。 神界三帝君之一的南寰帝君,杀穿沧海之渊的疯狗,六界闻风丧胆的杀戮之剑,却如临死敌一般地惧怕两样东西—— 一是风笙的鞭子,二是被关小黑屋。 虽说风笙只打过他一次,但那次实在是刻骨铭心,几乎是他延续到现在的剑生阴影。 在一次强化剑气的过程中,风笙让他与陸涧切磋,磨合自己的剑气与剑身,却不想剑气竟突然狂乱,带着剑身捅进陸涧的胸口。衡夜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险些被打散了剑魂,又被关了半年小黑屋,直到陸涧伤好得差不多才被放出来。 在那之后,南寰剑的剑气与剑身控制得更熟练,失控次数直线下降。 衡夜脸色惨白,身上几处仿佛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头跪在地上:“不差了不差了!我马上就回神界!” 风笙收了鞭子走出庭院,衡夜仍心有余悸:“他想起来了?” 陸涧扯开那双死死抓住他的手:“你才发现啊。” 自从风笙涅槃,忘记了之前的糟心事,性格也没有以前凶残,或者说,他本性如此,只是需要一些雷霆手段来管理不听话的手下。 温柔的时候会不厌其烦地开解你,不听话就往死里抽。 衡夜撇撇嘴,刚过了九百年舒适惬意的好日子,至此结束了。 “陸涧哥哥,楼兰仙君回去了吗?” “没有。”陸涧听他提起楼兰,顿了一下,“你找他有事?” “不是不是,我就问问。”衡夜连忙摆手,心想对方没回来就好。 因害怕被风笙抽鞭子,衡夜不敢多留,当晚回到神界万剑窟,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风笙仍然心事重重,陸涧问:“衡夜已经回去了,还在担心什么?” “你。”风笙从掌心分离出一簇火苗,是涅槃之火,“你去涅槃,涅槃之后,就不必永远待在冥界。” 陸涧没有马上回答,金色的眼眸微淡,似乎不能接受。 “你是不是怕啊?” 当然怕,涅槃会忘记之前所有的事,而且神族涅槃,对六界命途会有巨大影响,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风笙察觉到他的担忧,慢慢抱住他,“不怕,我会守着你涅槃成功。” 陸涧闭上眼,这种怕也只是一瞬,他相信风笙。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让我涅槃?” 风笙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其实,我还想借这次涅槃引发妖潮,先清理一些必要的麻烦……” 海妖神的肉身,对于普通妖魔来说是非常滋补的食物,因此海妖神身陨,必定会引来妖魔齐聚,蚕食鲸吞。 妖潮同理,神族在涅槃时非常脆弱,也会引来妖魔将其围攻,阻止涅槃成功或袭击吞食。 与其守着海妖神的残躯不被闻风而动的妖魔趁乱吃掉,不如先借涅槃的机会引发妖潮,解决一批。 “当然,这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让你的身体变回原来的状态。” “涅槃之火未必与我相合,万一出了差错……” “不会的,我控制了这么多年的神火,从来没出过错。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再发个誓?” “不用。” 鹓雏帝君发的誓,九重天谁敢接? 风笙又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陸涧还是一副黯然无神采的样子,涅槃是新生,却给他生离死别之感。 “余生相伴,生死同归。这话是你说的,我也会遵守。” 陸涧僵了一下,表情有一丝窘迫。 慕卿如痴,愿余生相伴,生死同归。 风笙的记性可真好,他求偶的细节居然还记着。 当时他想了很久才决定和风笙表白的一句话,现在被风笙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又不能否认,有一种自投罗网的羞耻感。 陸涧不禁反思,自己当初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是因为,风笙把他从泥沼中拉了起来,肯定他存在的意义。 是因为,风笙告诉他正邪并非不能两立,而是在于所想所为。 是因为,风笙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与他一同成神,受众生敬仰。 是风笙救了他,否则,在万年前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界上。 就是这样的理由,想与他生死同归。 幽冥殿中,四处点燃了青火,一头黑色麒麟安静地窝在大殿中间的石台上。 风笙分离出涅槃神火,一点一点落在麒麟的脚边。 “孵蛋的地方我找好了,在东洲。” “孵蛋,你能不能换个词。” “你是从蛋里出来的,不是孵蛋是什么。” 陸涧想说,麒麟蛋不用孵也能破壳出生,不过现在纠结这个没意义,重新变成一颗蛋又不能动,孵还是不孵,还要看风笙的心情。 马上要开始涅槃,陸涧平静地从胸口取出一块心脏,说:“帮我保管一下。” 风笙一愣,他竟然也像自己当初一样,剜心。 “你就不怕我藏着不给?” “不怕啊,我失忆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话让风笙哑然,他的确不想面对一个失了忆的陸涧,好不容易驯得服服帖帖的麒麟,他可不想再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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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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