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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吾本来听得专心,被对方莫名抛来一问,砸得有些晕头转向。他先望了玄影一眼,而后冲着张猎户摇头。 张猎户一声叹息,道:“在那之前我也没见过,我甚至从来不信那些个怪力乱神之说。直到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体,真真切切出现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到此处,又停下来饮酒。 “什么话?”子吾好奇地追问道。 “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子吾凝视了张猎户那张胡子啦查的面容,重重点点头,“看到了。” “我当时也应该这样回答。”张猎户道:“可我当时确确实实没看到它的脸!那只頭壳上压根儿没有脸皮,更没有五官,血肉糊糊地,就像……就像这烧烂糊的猪头!”他说着,指向桌子中间。 也不知是为什么,子吾此时再看这猪头,总觉得有些阴森可怖,尤其是那半张的口,那挖空的双眼,越看越是骇人。他暗搓搓地把那颗猪头转了方向,使其对着张猎户。问道:“然后呢?” 张猎户一拍大腿,“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就记得回来时候,裤子都湿了,三天下不了床,差点饿死自己!”他说着,灌下一大碗酒,一阵哈哈大笑,掩饰了言语中的不自然。 子吾可笑不出来,他觉得身上很冷,需要多喝点酒驱驱寒意。一连下肚四五碗,好似缓和了点,即便没什么改善也不敢再喝。因为玄影的一张脸已经变得越来越严肃,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得子吾心里发毛,只得作罢。 张猎户倒也看得出几分,他打着饱嗝,“很晚啦!你们二人明日还要去南夙山,咱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啊!” 子吾又是一阵道谢,才回了房间。他是饭也吃饱了,酒也没少喝。跟着玄影数日来的清淡,全抵了这一顿油水儿。整个人丢在榻上,一手抽了圣檀骨壶放在里角,顺势翻滚了几个来回儿,撑着下巴,看着玄影一派大侠之姿地在一旁打坐。 “玄影,你相信世上有鬼吗?”子吾问道。 玄影仿佛没听到,一动未动,连呼吸都未有丝毫改变。 子吾斟酌了几番,不打算再作追问。暗称自己怎么会去问一个看破红尘的人,信不信有鬼?玄影若说信,那才真的是有鬼! “信。” 只一字,轻轻飘进在子吾耳中。一刹那,他脑海里再次浮现那颗血肉糊糊地猪头,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他一把抓过薄被,从头到脚捂个密不透光,嘟囔一句:“真是看到鬼了!” “你不必太过在意它。鬼,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玄影淡淡地说着。他就像能完全了解子吾在想什么似的。 子吾稍稍露出半个脑袋,看着玄影,疑惑地问道:“鬼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也见过?” “你真的想要知道?”玄影偏首望向子吾,“那我实言告诉你。鬼……” “等一下!”子吾突然出言阻止,一副困乏的模样,道:“本少现在想睡了,你换个时间讲。”他还没消化掉那颗猪头的后劲儿,现在还来,哪里扛得住啊。谁知道,玄影会不会讲得比之前还慎人,他宁可不再好奇。 话虽如此,子吾仍旧是憋了半天都没睡着,天上地下的胡思乱想。他悄悄将被子扯了扯,眯着一双眼睛,窥了玄影良久,也不确定对方到底睡过去没有。他发现,这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看人总比看鬼好,何况还是如此吸引人的家伙。 子吾开始后悔了,如果他依旧和玄影露宿野外的话,就可以继续使用“地太硬”的烂理由,每每蹭个温暖的怀抱。可现在,他总不能说这铺了三层褥子的床榻咯人吧? 不过也无妨,理由这种东西,找一找总会有的。子吾心下打定注意,一手掀了被子正欲起身,抬眼间,发现玄影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门口。他心虚地立即再次眯上眼睛假寐,屋内飘来一缕香气。还没整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儿,眼前一道黑影倒落。 两个人,两只脑袋,四目相对。子吾呆愣得忘记了眨眼,若不是被人捂住口鼻,他恐怕早就惊呼出声。 玄影猛然躺下,一手捂住子吾的口鼻,另一手一指竖在唇间,用眼神示意其不要出声。 “咔……咔……”声音极轻极细,若非此时夜深人静,二人又屏气凝神中,根本就不会察觉。 子吾对这种刀刃别门所发出地声音倒是不陌生,曾经他也干过这种事情,眼下也就知道是有贼来访了。再联想玄影白日里的提醒,门外来得是谁,便无需多做猜测。 笃定来得是谁,子吾便完全放下心。他相信,只要玄影肯出手,来者绝对讨不到便宜,即便其不肯出手,还有圣檀骨壶可以与之抗衡。 玄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子吾身后的墙上,那里是月光映照出了门外地一举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人可不似他这般警惕。 子吾一双眼睛盯着玄影面上的每一个变化,他看到其一脸惊愕地神情; 看到其突然变了脸色,一手扣在薄被上;看到其面色越来越凝重;还看到其目光紧紧盯着他,似是要灼出个洞来;最后,看到其眼中只留无奈。 在这一场较量中,子吾知道是自己赢了,尽管胜利地非常没脸没皮。他对着玄影那张无可奈何的表情挑了眉头,吃准了其不敢放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发现,有些事情,一旦真地做出来,除了必要的条件因素之外,重中之重就是一定不要瞻前顾后,毕竟机会从来都是错手即逝。他甚至不去想,之后要怎样去面对?用怎样的借口解释? “啪!”木閂倾斜,一只手悄然推开房门,随即鬼鬼祟祟地潜入房内,第一眼就锁定在床榻上的两人。此人腰间挂着卷麻绳,一手背在身后,手中的板斧泛着凛冽的寒光,大有饮血之意。 ----
第34章 见利生歹 张猎户借着月光,以及对自家屋内摆设的熟悉,轻手轻脚地挪到榻边。确认了两人已经被猛药迷晕之后,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然而情况并不乐观,他忙活半天亦未有所获。 再次挪到榻边,手中一把板斧闪闪发亮,心中掂量着,这一斧子应该砍在哪里比较好?他实在是不得不犹豫,因为这两个大老爷们儿竟然是搂在一起睡的,小一点的那个,脑袋直接窝在大一点的那个怀里,把自己捂了个严实。虽说之前观那小公子的言行,也能看出点儿猫腻儿,可真真切切亮在眼前,还是不由得让人咂舌。 玄影暗自在心里捏了把汗,好在子吾误打误撞地挤进来,才叫这猎户一时找不到可以下手的位置。如今对方已经站定良久,估计接下来就该是想办法砍了他吧? 一柄板斧左右手颠倒了数个来回儿,又在两人之间比量了几番,张猎户依旧拿不准这一斧子要落在哪里?能要了大的性命,又能威胁住小的。目光在床榻上游走,他突然眼前一亮,原来自己翻找半天的东西,竟是藏在了这里。 玄影本来已经做好反击准备,可对方接下来地举动,大大出人意料。他看到张猎户先将板斧别在后腰,而后伸着胳膊,取那里角的圣檀骨壶,只是距离上差了那么一节儿。 张猎户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圣檀骨壶上,他手臂越伸越长,因为身体越来越前倾,不过,天意不随人愿,始终是差了那么一节手指肚的距离。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他索性大胆一搏,半个身体猛地使劲儿向前一探。未等触及,忽感胸口似是被人打了一记重拳,脚下踉跄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子吾非常庆幸自己是窝在玄影怀里的,可以无所顾忌地偷笑。当然,他为了使身体保持不动,不发出声音,也话费了很大代价,一只手快把自己的另一只胳膊掐出血了。 张猎户在落地的一瞬间,防备地抽出板斧,站定片刻,再看那两人仍然是动也未动。暗自沉思,想起子吾提起这东西开过光,琢磨着是不是凡人碰不得?他一手解下腰间的麻绳,这本来是打算用于临时应变,捆绑对方,现在看来,倒不如套走宝贝,溜之大吉。 也亏得他平日里逮惯了山中猎物,手中地麻绳一抖,丝毫不失准头。张猎户露出个成功在望的笑容,其中一根手指稍稍一勾,锁紧了彼端活扣。就在他手上运劲,提拉麻绳的同时,却遭受了一道反作用力,被拉了个趔趄。 子吾倏然伸手抓住圣檀骨壶,玄影亦登时起身,站在对方面前。子吾手中与之较劲,问道:“张大哥莫不是梦游症犯了?” 张猎户哪还管得了三七二十一,一只手使劲儿拉扯,另一手抽出板斧就去砍眼前的人。 在子吾看来,玄影这人,在武学方面就一点不好,你要不是手持利刃与之拼命,其绝对不会主动出手攻击。即便被逼得四处躲闪,仍旧是喜欢招招留情。 虽然对手是一名无甚功法的猎户。玄影此番还真就不客气地主动出击。他担心子吾的那点力气,拉扯不了多久,万一再丢了圣檀骨壶,后果不堪设想,只有选择先发制人。面对张猎户不成章法地攻击,他轻而易举地打掉对方的武器,便再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见好就收。 子吾默契地配合,看准机会,手下猛一使力,成功夺回了圣檀骨壶。 “他奶奶的,想不到走了眼!你是个练家子!”张猎户一副不惧生死的模样,道:“既然已被试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玄影摇首感叹:“见利生异,何必呢?” 子吾可不想就这样作罢,他想到玄影不能碰圣檀骨壶,心下有了主意。可好歹也是盛过对方招待之情,打算借机略微惩戒一番这猎户就好。他一脸真诚地说道:“张大哥既然想要它?那就来拿吧!”说着,将圣檀骨壶矗在桌上。 未料到子吾突来这一说,玄影根本来不及阻止,圣檀骨壶已经在刹那间移主。 比之玄影,子吾看到圣檀骨壶在张猎户手中,没有任何变化。他一脸惊愕地看向玄影,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他能拿?!”若此刻对方说张猎户得武学修为比其高出,他会立即毫不留情地拆穿对方。 玄影无可奈何地说道:“因为你放在桌上让他取走。” “可我……”子吾一时语塞。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如今唯一能帮自己的人,最忌惮的一样东西在对方手中,他实在是没脸开口,要求什么。子吾厚着脸皮对张猎户说道:“张大哥已经看过了,就还给在下吧。” 张猎户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他把圣檀骨壶紧紧抓在手,道:“哈哈哈哈!已经落在我手里,谁还管你?!”他说着,转身就朝门外跑。 玄影突然抬手,向着门口握紧拳头。 数尺之外的房门霎时无风而关,张猎户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上了门板,疼得他呲牙咧嘴,原地打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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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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