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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殅看了一圈客栈里的十几张空桌,轻轻摇摇头,“少城主,请随意。” 子吾一只脚蹬着椅子边缘,一手拖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殅看了好半天。 墨殅丝毫不为所动,竟然与玄影攀谈起来,把个少城主晾在一边。 “说起来,还要感谢兄台之前的慷慨。”玄影说着抱拳致谢。 墨殅道:“大家都是江湖人,无需如此客套。”又问“不知关于这幅画,仁兄是否有还有未尽的见解?在下诚心请教。” 玄影犹自在心中斟酌了片刻,看了一眼还在执着盯着墨殅面具看的子吾,转首对墨殅问道:“我说了兄台就信吗?” “为何不信?” 玄影冲墨殅露出友好的微笑,说道:“关于这幅画,其背后实有一个不可考究的故事。据传,有一僧者,为拯救万物众生之命,自愿舍身,将毕生修为凝聚成为一副自画像,震慑住天地间一切魔类。后来,这幅画……” “掌柜的,劳烦这桌上一壶竹叶青!”子吾突然冲着柜台大喊了一句。 玄影住了声,与墨殅齐齐将目光集中在子吾身上。这少城主倒真是被惯坏了,言行如此随性。 见玄影准备继续讲述,墨殅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抢先说道:“兄台,不如将故事留待下次的机缘?” 子吾暗暗佩服墨殅的机警,同时也好奇,是自己之前低估了他吗?再将目光转到仍旧想讲故事的玄影身上,狠狠怒视了一眼。 玄影扫视了一圈客栈里的寥寥数人,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暗示自己不要继续讲了。他一拍手,笑着说道“抱歉,抱歉,吊单的人,遇到聊得来的,难免多话,二位,莫要在意。” “客官,您的菜来啦!”店小二此时端着一托盘的饭菜,吆喝着来到他们这桌。 子吾一手掐着筷子,眼睛盯着墨殅,吃饭你总要摘下面具了吧,看你还能神秘多久。可是,墨殅接下来的举动,让子吾差点掀桌。 只见墨殅缓缓将手放在面具的下方,反手向上一推,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一派从容地吃着饭。 子吾几次趴在桌上,试图一窥尊容,都以失败告终。他在心里掂量着要不要直接动手,但冷静想了想自己的那点三脚猫,护卫又都不在身边,还是算了吧。在看到未曾动过的酒壶之后,心中有了主意。 子吾抓过酒壶,斟了三杯酒,一杯送到玄影手里,一杯递给墨殅。墨殅迟疑了一瞬,也就接下了。 子吾拿过自己的那杯酒,站起身说道:“二位,咱们既然有缘相识,好歹也碰一杯吧。”说着,率先举起酒杯。 玄影对着子吾笑了笑,也端着酒杯起身。 子吾发现墨殅一手持着酒杯,却是定定不动,不禁问道:“看来足下是不愿与本少结交了?” 墨殅听他这样讲,只得端着酒杯,起身相碰,一饮而尽。 “少城主可看清楚了?”墨殅看了眼,仍旧是满满一杯酒的子吾,冷言问道。 子吾这才回过神儿来,饮了酒,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那个…对不住……”子吾说完,就垂着首,不作声了。 玄影心里知道子吾有意想看墨殅的真容,他方才也配合了,但本着君子之风,自己并未去注意,此刻也就不知道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谜。 虽然只有一眼,子吾已然看得真切,墨殅面具遮挡住的上半张脸,纵横交错着数道被利器割过的陈年旧伤,走江湖的,一定要这么拼吗?子吾不禁自问,又不免懊悔自己的好奇心过重。 “少城主,有人来找你了!” 子吾这才抬首,发现墨殅已经吃完了饭,又将面具再次拉下来,挡住了整张脸,目光投过子吾,望向他身后。 子吾本来是背着客栈正门坐,自然也就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听闻墨殅之言,转身才看到,一个身着麻布短衫的大叔,正迈进客栈,来者正是上元府的何管事。 何管事此时也看到了子吾,堆着笑脸,小跑上前,对着同桌的两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在子吾耳边低语几句。 子吾听着听着,突然变了脸色,嗖的一下站起身,转身就要走。才迈出一步,便停住了,对玄影和墨殅说道:“二位,请恕本少不能奉陪,必须先行回府,待到明日再来相约。”顿了顿又道,“作为少东家,再次提醒二位,上阳城内禁止动武,切记!” 两人相视一眼,墨殅道“既然是在上阳城内,自然懂得规矩。少城主大可放心。” 子吾这才点点头,随着何管事急匆匆地赶回上元府。 “城主,还说什么了?”子吾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何管事回道:“城主并未说太多,只是很气愤少城主的行事方法,所以命小的即刻来寻您回去。” ----
第8章 放飞子吾 朝落暮出,时至黄昏,夕阳西照,将个偌大的上元府笼罩,乍看过去,金灿灿的,子吾脑中突然闪现一个词“铜墙铁壁”,复又自嘲地笑了。 十年前之前,别说是这上元府外了,就是其内,子吾最多也只在自己的院落里走动而已。也难怪乎上阳城的百姓暗地里议论,就连他自己也很疑惑,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儿的破身板子,在遭逢子初被歹人掳走之后,竟然逐渐好转;那儿时常常出现的噩梦,亦随之消失了。若说意念使然,子吾是完全不信的,但他又说不出个名堂来。 犹记得最后一次在噩梦中挣扎,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将他拉出火海。子吾浑沌迷蒙中看到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对着自己展颜一笑,之后便消失于眼前。待他伸手去抓,手指只来记得触碰到一丝真实的触感。 “少城主,已经到了。” 子吾脚步虽然跟着走,目光却是怔怔望着自己的右手,直到耳畔传来何管事的低声提醒,他才回神儿。抬首注视着眼前虚掩的殿门,子吾不由自主的紧握双拳,片刻之后,推门而入。 殿中正对门是一架盘龙金座,一名身着锦衣玉带,体型魁梧的中年人,负手面对金座而立,此人正是上阳城主上元君。 子吾放轻脚步,来到殿台前,“子吾见过城主。”说着,行了个大礼。 上元君转过身来,面上虽无甚表情,却是不怒自威,凝视了子吾良久,问道:“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无需言明,子吾自然知道上元君所指何事,毫不留情地挑明:“城主早已知晓一切,又何必明知故问?” “所以,你的解释是……?”上元君朝着子吾只手做个请势,询问他。 子吾也不忙着回答,暗自在心底里踌躇了半晌,才言道:“吾父有自身目的考量,子吾亦然。唯望吾父曾言的‘全权负责’四字,所代表的是,对子吾从无质疑的信任。” 上元君还待说什么,门外闪出一个人影,没两步就来到了他父子二人面前,冲着上元君抱拳见礼道:“主上。”又对子吾见礼,“少主。” 子吾将他打量了一番,不同于上阳城中常走动的护卫装扮,此人从头到脚罩了件儿夜行衣,只露出一对儿明亮的双目,内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两把唐刀交叉别在身后,腰间挂着个千里眼。 子吾心知,这人匆匆而来肯定有急事禀报,但迟迟不言,怕是顾忌自己在此地听了去,对上元君作揖道:“子吾先行告退。” 但看上元君似乎有话要说,子吾补充道:“城主莫要过于忧心,需将精力放在上阳城的大事上,至于日前交托之事,其后续事宜,子吾早已安排妥当,亦定当竭尽所能,城主大可宽心。” 上元君看他态度坚决,一时间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决策,只得由着子吾去了,嘱咐道:“吾儿,万事需谨慎为之。” 子吾退出偏殿便急急而走,心地思量,看这情况,难道是早已行动过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看方才那人的行为举止,八成是铩羽而归了。 “阿力,事情怎样了?”子吾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冲着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护卫询问。 阿力垂着首,说道:“回少城主,跟丢了。” “嗯?!”子吾停了进房间的动作,就那样保持着一个跨门的姿势,不动亦不言。 阿力偷偷瞄了一眼子吾,看不出面上任何变化,也不知他发出这一声,是几个意思?他心底里暗自斟酌了一瞬,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去领罚。” 子吾想起方才在偏殿的那个人,对阿力说道:“免了,毕竟是连闇部千里眼都能轻易避过的人,你们会失败也在意料之中。”子吾说着,看了一眼,依旧俯身的护卫,伸手将他扶起来,“为我奔波了一天,辛苦你了,早些去休息。从明日起,回到你本来的位置吧。” “少城主……”阿力前半句是听懂了,也怀着一肚子感激,可这后半句,他实在有些不明所以。 子吾安慰地拍了拍阿力的肩头,指了指院门外,后者只得无奈地摇首离去。 空旷的院落,四周环绕着虫鸣鸟叫,在院子中央有四个白石墩子,围绕着一张白石圆台,石桌的边缘有一个豁口,里面有些泥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该是当初被什么利器砍出来的。 子吾站在石桌旁边,茕茕孑立。从来,这里只会有一人声,两人声,不会再多。只手抚过石桌上的缺口,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三九天里舞剑的子初,明明是才学不久,偏偏要跑来和自己‘献宝’,结果脚下一滑,连人带剑磕在了石桌上,万幸没有受伤。 子吾回到房中,在成堆的卷轴中,抽出一个来,小心翼翼地摊开。画卷上是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容貌与子吾有八九分相似。 只有子吾自己心里清楚,这画上乃是当年那个莫名出现在梦中的人,那时他便凭着记忆信手画了出来。直到多年后,子吾看到水中倒映,才恍然,自己又一次没有抓住,也因此,子吾坚信着子初仍旧活在世上,一切只是一场进行了十年的捉迷藏,并且还在继续着。 “同样的一副面容,看你还能躲到几时?子初,吾兄……” 次日清晨,子吾来到客栈的时候,只见玄影独自占了一张桌,吃着早点,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问道:“就你自己?” “墨殅有事待办,一早就离开了。”玄影回答了一句,继续喝着茶水。 子吾追问道:“他出城了?” 玄影看了看天色,捻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说道:“这会儿怕是已经远离官道了。” 子吾一下子蹦了起来,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关系着吾……”子吾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立即住声,又怕玄影察觉,连忙改口接道,“……挚友的下落!” “昨夜我们举杯畅饮,相谈甚欢,对于少城主的挚友失踪一事,也互相交换了想法。”玄影不紧不慢地说罢,悄悄瞄了子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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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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