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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却说:“先进屋。” 希尔诺怔怔抬起头,望着老师的背影朝着屋子走去。 门自动打开,漆黑的屋内刹那涌出暖黄的光亮。 老师正在这光中行走,修长的身形被勾勒得笔直,衣摆随风后扬。 像是黑白画面中唯一彩色的剪影。 老师站在灯光里,而他坐在夜色中。 明亮与灰色之间,隔着的那一道线,是什么? 师长与学生之间,隔着的那只尺度,是什么? 他远远落在身后,望着老师渐行渐远,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平行不相交的人生轨迹。 站起来呀,为什么不站起来呢? 他僵硬地坐在冷风中,遥望前方那点似乎触碰不到的温暖。 但是,他心软的神明又一次眷顾了他。 神明转过头来,静静凝视着自己。 “坐太久,站不起来?” 他迟疑地摇头,又点头。 那道好看的剪影于是迎面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站定。 “拿着。”老师将一只手的法杖递给自己。 希尔诺下意识双手接过,微沉,比自己惯常用的那柄长许多。 感受着掌心间的木纹,以及残留的体温,希尔诺抬眼。 瞳孔微颤。 老师弯下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牵起了他的一只手。 希尔诺感受到,老师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 也许这个动作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 他却恍然有种被一寸寸覆盖的错觉。 几乎是在肌肤触碰肌肤的下一刻,希尔诺便放松了原本手心的力道。 顺着老师的动作,被轻捏,被紧握,被牵起。 从长椅上被轻轻牵动着起身,水平线逐渐上移,仰视的角度缓缓减小。 这分明只是一段寻常的站起动作,希尔诺却感到自己仿佛在云端起飞。 一段垂直的高度差,被轻松消抹掉了,由老师他亲手。 站直身体后,希尔诺才发觉,自己的头顶堪堪与老师的唇角相齐。 “能走路吗?”老师又问。 希尔诺不敢回握掌心相连的那只手,只虚虚地搭着,害怕任何一丝越界的举动,泄露了心底里暂且不可说的秘密。 他小声说:“可以的。” 于是老师带着他向前走。 那只相牵的手没有松开。 亚弥斯的街道向来宽敞。 此刻,从街一边的长椅,走到另一边的房屋。 希尔诺却觉得,这街道还是太狭窄了。 他清楚地听到耳边的风声,虫鸣,以及更远处公园若有若无的人声。 他清楚听到了自己胸腔中那颗东西扑扑跳。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自己的心跳声是这样响,尤珈老师会听到吗? 那柄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法杖,被希尔诺小心翼翼提着,以免触碰到地面。 他一步一步跟着老师的步伐,缓慢走着。 路中央,猛然惊觉,他们走路的速度似乎太慢了些。 仿佛老师也在迁就他行进的频率。 希尔诺低着头,不知道身旁人的神色。 只觉得时间其实可以流动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门前,老师迈入了门框。 只要再走一步,就能从黑夜迈入温暖明亮的室内。 希尔诺忽然停下脚步。 手臂被拉直,牵连的掌心正正好悬停在门框中央,像是一道分界线。 尤珈侧身,看着低头的学生,没有说话。 在心底里组织好语言,希尔诺才扬起笑脸,歉意道:“抱歉,老师,这么晚了,我想我该回去了,就不打扰您了。” 尤珈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对方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只套了件不算厚的披风,不知道在风中坐了多久。 指尖都凉了。 “我看起来很可怕?”他问。 希尔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只垂下眼眸,看着那只仍旧相牵的手,缓缓说:“您很好。但是如果有人知道了,您的学生深夜到您的宿舍里来,会给您带来困扰的。”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希尔诺看到尤珈老师松开了手。 温暖的触感消失了。 “在这里等我。”对方转身往屋内走,隐没身影。 两只手抱着老师的法杖,剩下自己孤零零站在门口。 希尔诺想,他是不是惹老师生气了? 他很有一种立即逃走的冲动,趁老师还没有回来。 但,不可以。 老师将魔法师最重要的法杖,托付给他暂时拿着,他必须亲自递还给老师。 今晚好像是有点太冷了。 希尔诺打了个喷嚏。 尤珈再度回来时,看到他的学生仍旧乖乖站在门口,保持着他离去时的姿势。 那柄跟了自己许多年的法杖,被对方稳稳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眼中稍微扬起一抹兴味。 接着,看见他的学生鼻尖泛红,眼角晶莹。 尤珈眯起眼睛。 “你这是打算生病,逃我的课?” “诶?”希尔诺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漫天的温暖盖下来,遮蔽了今晚持续不断的风。 是一件厚实的毛绒大衣。 希尔诺紧紧抱着怀中的法杖,盯着法杖上蜿蜒的木纹,不敢抬头。 尤珈老师正近距离为他系上胸口的绳结。 余光瞥见对方一双白净修长的手,灵巧地在黑绳间翻跃。 希尔诺感觉打过喷嚏后的鼻尖更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他想要的 等尤珈仔细打好一只漂亮的绳结,确认其端端正正。 就见他的学生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法杖,两只手攥得紧,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呼吸。 他饶有兴趣问:“这么喜欢,不如送给你?” 意料之中,他平日里聪慧的学生,此刻如同受惊的仓鼠,急急忙忙将护得紧的法杖双手递出,耳尖泛红。 “抱、抱歉,给您!” 尤珈忽然很想再逗逗眼前的学生,再问一遍自己是否很可怕。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转,便打消了。 他随手接过法杖,搁在一旁的架子上。 “你之前说你睡不着?” 不等希尔诺回答,他拿出来一只小巧的黑木方形盒子,巴掌大。 之前进屋子便是主要去取这样东西。 “三色太阳草,泡茶喝有助眠的功效。睡前可以泡一杯,喝下后通常十几分钟后就能入眠。不过不要泡得太浓,这种茶很苦。要是怕苦可以放点糖。” “我不怕苦的。”希尔诺下意识反驳。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小时候爷爷哄自己吃药时,总会故意激他说,小爱哭鬼最怕苦了。 他总会不服气地说着自己不怕苦,然后皱着眉狠狠灌下一大碗,逞强地表示自己早已是个勇敢的大孩子。 这种习惯竟然到现在还没改。 “真可惜,那这盒糖就浪费了,本来打算一起给你的。”尤珈慢悠悠又拿出来一只大些的红木圆盒子。 见眼前的学生倔强抿着嘴不吭声,他又说:“这种糖在市面上没流通,算是地方特产。外形像是冰块,刚入嘴时冰凉带着清香,被口腔的温度融化后,会化成蜜一样的糖浆,甜而不腻,理论上来说很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面前学生的眼神明显有了松动,却仍旧嘴硬:“不,真不用。老师您可以留给自己吃。我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喜欢吃糖。” “真巧,我也不爱吃糖,那就扔掉吧。” 希尔诺没料到老师会接上这么一句。 他眼巴巴望着那只红木盒子。 有些心疼。 “噗。” 希尔诺听到老师好像在笑,抬眼望过去。 对方却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只正经说:“算了,浪费不是件好事,还是给你。” 于是希尔诺得到了两只盒子。 盒子看上去不大,捧在掌心里却沉甸甸。 上面均刻有复杂的图案,隐约有魔力流动的气息,猜测是用于保存风味和品质。 “老师,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贵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包括上次尤珈老师所说的,具有醒神功效的马奇果,希尔诺从未在哪本书中了解过。 如果早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水果,他一定天天把这当正餐吃。 前些天去请教来送餐的人偶时,小小的人偶仰着圆脑袋说,这种水果一旦离开了当地环境,过段时间就化成水了,失去效用。 当时希尔诺吃的,是尤珈带回来那些中,唯一仅存的一批。 后来希尔诺也问过默文,默文致电去询问了他那位药剂师父亲,得到的答案均是:不了解,不知道,没见过。 希尔诺想,这么稀有的东西,一定相当珍贵。 他那天吃的或许不是蛋包饭,而是金子。 掌心忽然发烫,他觉得他拿不起。 太沉重了。 “哦,这些都是我路过时随手采的。”老师这么说。 原来如此。 希尔诺一颗心正要放下,就听到尤珈老师停顿半会儿后,吐字清晰继续补充。 “三色太阳草只生长在戈加环型山的顶峰,那里终年云雾缭绕,凶兽遍布。阳光下,这种草能发出三种光亮,由此得名。据说每年都有冒险者前去,却从没听说有人回来。我除外。 “从戈加环型山出发,越过梅根山谷,穿过法迪尔哈瀑布,是传说中拥有“人间仙境”之称的阿兰湖。湖面常年积冰,水下有人鱼。那种糖结在湖下某种水草上,学界还没有为其命名。成年人鱼会搜集这种糖给幼崽吃。” 说到“幼崽”这个词,尤珈看着自己学生。 对方一双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自己,像是全身心沉浸在聆听中。 他好心情地勾了唇角。 希尔诺津津有味听着。 这些传说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地名,让他觉得兴奋极了。 更别说尤珈老师始终用一种平淡的语调讲述着,仿佛这些都再寻常不过,令希尔诺有一种幻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老师您见过人鱼吗?” “见是见过,不过和你想象的大概不一样。没有你看过的童话故事里那种美丽外表,人身鱼尾,倒不如叫‘丑人鱼’更为恰当。这种生物本身就是凶兽的一种,嗜血残忍,捕食时喜欢玩弄猎物。 “它们在水下攻击力极强,单只成年人鱼能轻松杀死一名普通魔法师,群体配合下甚至能通过围猎,耗尽一名大魔法师的体力,让其溺水身亡。绝对不能轻敌。” “这样啊……”希尔诺稍微有些失望,接着意识到,“那老师您当时在水下去采那些糖,岂不是相当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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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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