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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白指了指下方:“是沈清的剑意。” 墨明兮往下看去,果然如同石像一般的沈清动了,手上持着正是他的命剑。墨明兮呆呆道:“沈清的剑意,是沈清的剑意。” 季鹤白寻到方台后的岩壁之上有一处开放的孔洞,驱剑在那里停留。两人落在半弧形的缺口中,向下望着方台。 随着沈清的剑意荡漾,整个境中光怪陆离的光线散开,如同朝阳升起。 中心的方台不止连着一条栈桥,只是仅剩下他们方才走过的栈桥还能使用。这样的栈道原本有七条,平台四十九个,那诡异的花数不胜数。 猎猎风来,底下平台的怪人影子还在不断增长,如浪潮一般朝沈清扑去。墨明兮道:“我们得下去。” 季鹤白捏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却道:“你不认得我的剑意?” 墨明兮没有解释什么,站在洞边盯着沈清又道:“我们得下去帮他。” 季鹤白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那被剑锋划开的手掌伤口再次破开,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渗进岩缝中。季鹤白语调轻佻:“你对着一道虚影也要心软?” 这疼痛让墨明兮清醒过来,他看着自己的血,茫然摇了摇头:“我认得你的剑意。” “那就呆着别动。” 季鹤白凝视着墨明兮,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季鹤白虽然看不见那些影子所化的人形,但却能够有所感知。而墨明兮现在看起来,好像有些失心迷障。 墨明兮看着境中的平台布置,计算着这场道典有多少修士到来。他脑中众说纷纭,这是一场道典,又是一场献祭,这地方真是热闹得很。 “你在想什么?凝神!” 季鹤白的呼喊打断了墨明兮的思绪。墨明兮抬头望去,不知何时沈清已经没有在底下平台清缴那些黑影,而是悬在这处缺口前与季鹤白对峙。剑气如滔如海,墨明兮几乎要被推着撞到身后的石壁。 沈清眉目清明,举剑而向,像是要将季鹤白斩于剑下。 墨明兮惊呼一声:“不行!” 在沈清的剑即将落下之时,墨明兮飞快地上前,及其狼狈的将季鹤白扑倒护在身下。 季鹤白本来好好站着,突然没防备的被墨明兮一扑,连带着一起坐在地上。季鹤白也愣了一瞬:“你……你怎么了?” 墨明兮并没有感到预想之中的一剑洞穿之痛,沈清一剑,难道不能杀他?墨明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墨明兮脑中一片混乱,境中怪相、沈清、人影,甚至是天道预言,在他眼前一通纠缠。墨明兮几乎崩溃,抓着季鹤白的肩膀喊道:“你不能死,为什么非得要你死?” 季鹤白看这墨明兮怪诞的举动,若非身在境中,几乎要脱口而出墨明兮三个字助他回魂。他感到墨明兮对他强烈的挽留,却不知从何而来。 墨明兮仍然在喃喃道:“不能杀他。” 季鹤白不明所以,但顺着墨明兮的思路轻轻安慰:“没事的,没人杀我。” 墨明兮听到这话眨眨眼,回头一看,哪有什么沈清,哪有什么剑意。 他慌忙起身,又跌坐在地,似乎恢复一丝清明道:“没事……我好像被什么幻像迷住了,我没事。” 季鹤白缓缓问道:“谁要杀我?” 墨明兮摇了摇头。 这里安静得异常,对于墨明兮却是格外的煎熬。洞中昏暗压抑洞外晨光绚烂,他精神紧绷分不清什么才是被刺激出来的幻觉,冷汗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落下来。 季鹤白走过去,挨着墨明兮坐下。他身上的温度与呼吸,缓缓传递给墨明兮存在的实感。季鹤白将壶中日月剑塞到墨明兮怀中,不厌其烦一遍一遍重复道:“放心,没事的,没人杀我。” 墨明兮慢慢冷静下来,心中生出一种不同以往的信任。 咚咚咚咚。 钟鼓之声从天边传来。 酱红的大花落地,一个个身着紫袍的修士从中走出各归其位。 方才在方台上堆叠的怪人越过沈清,浪潮一般扑向它们对应的修士。它们手心并不是护具,而是一种悬丝。 钟鼓之声渐强,落地的修士被怪人自身后牵起双手和脖颈,如同傀儡一般悬吊在空中。 这场道典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嗨~出现了 真想、每天、更新 ps.最新章节往前三章内如果改动,可能加些感情戏 再往前的章节改动,不会动剧情和情感,不用重看。
第33章 问灵(五) 墨明兮后知后觉的感到掌心的疼痛,右手被季鹤白按得血流不止。可是道典乐声响起之后,他的术法被封,连一点愈合之术都用不出来。 听得乐声,墨明兮起身准备一探究竟:“下面发生什么了?” 季鹤白摁住墨明兮的肩头,示意他别过去:“你听,这道典乐声有问题,每个音都低了半阶,每个节奏都慢了半拍。” “我就在这上面看,不急下去。”墨明兮镇定了许多,在季鹤白的搀扶下再次靠近洞边。 季鹤白好奇道:“你方才看到什么幻觉了?” 墨明兮左思右想,捡了条最轻的说:“沈清似要将你一剑证道。” 季鹤白见他谈吐正常,宽心地松开墨明兮的手:“你可打不过沈清。” 墨明兮找回了幻觉与现实的模糊边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猜测许是道铃,又或许是在外的衍天算筹,才让自己眼见为虚。想到这里他灵光一闪,季鹤白看不见的怪人,会不会意味着其实是魂魄。 墨明兮审视着方台前做着祝祷的紫袍修士,缓缓道:“那些修士好像被控制了。” “像是。”季鹤白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在想道典什么时候结束,又什么时候能重回外界。墨明兮手上的血一滴滴的往下淌了好一会,现在才堪堪止住。 墨明兮极目远眺,这些修士整齐划一的按着星宫斗数行步,起伏之间却毫无生气。他在心中记下这诡异的场景,看着不动如山的季鹤白,默然承认人的承受力真是各有不同。 季鹤白见墨明兮许久不语,道:“沈清身后并没有人影。” 墨明兮闻言看去,果然沈清一身剑气,但并没有和那些紫袍人一样舞蹈。墨明兮疑惑道:“难道是因为,当年他逃出来了?” 季鹤白一句一应,不敢将墨明兮的话落空:“我想是的。”他看着墨明兮犹疑的神色,问道:“是否在这境中,我所见到的才是真?” 墨明兮歪头想了想,他现在确实见到什么都不免怀疑三分,定定道:“是的。” 季鹤白又问道:“那我的剑意你还认不认得?” 墨明兮警惕道:“认得。” 季鹤白随即在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料,在墨明兮惊讶的目光中快速蒙住他的双眼:“那我来替你看。” 墨明兮陷入一片黑暗,唯有跟随着季鹤白指引,才能寻到方向。 季鹤白声音低缓地描述着栈道之上悬空缓缓而行的紫袍人,它们两两相遇,莫名一剑划破手背。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铜鼎上。三礼九叩,诚心守一。 墨明兮垂首倾听,蓦地抬手道:“有些不对劲。” 季鹤白扣住他手腕,轻声问道:“如何?” 墨明兮歪了歪头,轻声问:“他们拜了这么久,所拜是方台上的何人?” 墨明兮的话,引得季鹤白的目光落在方台上。方台上有一团如玉的莹光,莹光中似有一个衣袂纷飞的人形。 墨明兮久久听不到季鹤白的声音,不安地追问道:“是……沈清吗?” 季鹤白迟缓了一会才道:“不是。它们,没有拜任何人。” 双眼被蒙墨明兮迟钝地朝着那方向侧头,确认道:“没人?” 季鹤白肯定道:“没人。” 沈清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方台一角,他手上那把命剑的形状已经很淡了,映照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自不能与实物相对比。季鹤白松开墨明兮的手腕,道:“我想下去看看。” 墨明兮的手在空气中探了探:“我也一起。” 季鹤白有片刻迟疑,墨明兮目不视物,只是凭借着声音的方位走了两步,险些一脚踏空。见状季鹤白重新抓住他手腕,嘴角缓缓扬起,轻快道:“走了。” 墨明兮没有扯掉蒙眼的布条,他情愿承受失重的怪异感觉,也不愿自己再看到莫名其妙的幻象。只是落地后墨明兮在黑暗之中所感觉到的,与演奏时在方台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他轻轻转了转手腕,脸上挂着紧张,对季鹤白道:“这地方不对劲,同我们来时不一样了。” “不慌。”季鹤白牵着他的手腕,向着栈道走去:“先走过去看看。” “我们在栈道上?”墨明兮问道。 “嗯。”季鹤白斜上方正是一个悬在空中的修士:“你说它们是被人吊起来的?” 墨明兮应道:“嗯,手上和后颈有悬丝。” 季鹤白一道剑气朝悬丝的位置扫去,那修士嘭地一声摔下来,他背后的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他的身边盘桓。季鹤白拿剑将那修士挑得仰面朝天,见他衣服里空空荡荡,空余一颗头颅与双手露在外面,内里如同傀儡一般腐朽粘稠。 他说与墨明兮听,墨明兮也不能理解。他在来时所见这些人形都是完好的,猜测到:“莫非因为被这东西控制了之后,逐渐已经算不上人了?” 季鹤白觉得在理,不再理会地上的身体,继续沿着栈道向前。再往前,空中的修士变得密集起来,空洞的衣袍悬在他们头顶。无一例外,都是只剩下头颅与手。约莫走过两个平台,修士没有再悬于空中,而是堵在栈道口形成一道人墙,他们过不去了。 季鹤白得以看清那修士尚未断线前的模样,紫袍内里有它们自己的衣裳。季鹤白缓缓道:“这像是哪个道门的束冠。” “是当年来赴会的人罢。”墨明兮猜测道。 “不能再往前了。”季鹤白领着他就要往回走,可转身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不止一条栈道。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也出现了幻觉,有些慌张道:“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不急。”墨明兮抬起右手,他在走上栈道的同时将手上的伤口再次崩开,他指了指地面,安慰道:“我们循着痕迹回去。” 季鹤白果然看见褪色的栈桥上一滴滴深红的血迹格外明显,他循着指引走了许久。血迹还在延续,可是仍然不见刚才斩断悬丝的那个修士。 “嘘,有声音。”墨明兮悄声道,他们停在一方平台前。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入耳中:“喝呀,快把铜鼎中的血喝下。” 当啷一声,案台上的铜鼎滚落下来,里头哪里有什么血,分明是同那修士身体里一样粘着的黑水。 那道声音中透着激动的颤抖,蛊惑道:“铜鼎中的血有奇效,喝下就能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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