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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易晚靠在车窗上发抖。纷乱的画面像是万花筒一样在他的脑袋里打转。林梦继续用枪对着他,语气轻蔑:“易晚,你的语气多高高在上,多冷漠啊……这是什么样的语气?高贵的路人?高贵的观众?易晚,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 “什么都没有。”易晚从喉咙里逼出声音来,“什么也不是。” 林梦笑了,用枪在他的腰上、内脏的位置来回。这一笑让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秦念子平凡的脸上也显露出色若春花:“好……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绑走你吗?” 易晚说:“因为我发现了你的身份。或许不止……” 林梦:“嗯?” “其他人会说,是因为那场《最强鉴宝》里我的表现。其实,你在薄家的那场拍卖会上,或许就注意到我了。”易晚疲倦地说,“是吗。” 这一次林梦又被易晚震惊了。她怔了怔,道:“是啊……呵呵。‘是谁救走了秦雪心’呢?这是我从那天起,就有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救走秦雪心?” 易晚说:“因为我的善良。” “呵呵,这说服不了我。就让我来问最核心的问题吧——你为什么会注意到秦雪心的‘受难’?就像可以预测到一样。按照剧情,不会有发现这种细小的征兆。而你,却发现它,扰乱它,打断它。这都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事情,可它偏偏因为你发生了,莫名其妙……就像你在那之后,不断地做着的事情一样。其实从那时就开始了,你也间接参与、毁掉了我的一生,我一直想问个问题——”林梦冷冷地看着易晚,“易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梦真的很敏锐。 真的很敏锐。 从拍卖会那时就注意到他了啊……分明,他们那时就连双眼都没有交集。这样看来,她真是一个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追求“完美”的……疯子。 ——你要做天道的扰乱者和背叛者么?在忠诚的天道信徒林梦面前?易晚问自己。 易晚的脑袋又开始响了,幻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他说:“为什么要纠结于剧情线呢。” “什么?” “为什么……要纠结于剧情线,而不是你自己的……生活。”易晚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早就可以收手了,不是吗?去做一个……优秀又幸福的人……以你拥有的……” 林梦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居然开心地笑了。 “因为我是神之女啊!我是神选中的女孩。”她说,“从接到那封信开始,我就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我承受了这份礼物,就该追求完美!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停下话,因为看见易晚正悲哀地看着她。那眼里巨大的悲哀像是宇宙一样盛大。她从来没见过那样悲哀的眼神。 就好像……看见了一整个世界的热量,归于寂静。 车辆靠近目的地了。林梦贴在易晚的耳边说:“秦雪心很看重你,觉得你是她的神呢,改变命运的神,是这样吗?所以我也要她看着,她的神和她一起消失在火海里。” “而且,我也想看如此优秀的你下地狱啊!”她笑起来了,“有你在,即使我下地狱,也不会孤单呢。” 用这具秦念子的身体。 可她没想到,易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像什么也不值得让他激动起来了一样。 林梦皱眉:“你看我做什么?” “因为。”易晚说,“我也是你的神。你自以为是末路狂花,却比任何人都要悲哀。” “地方到了。”司机说,“小梦……” 他说完“小梦”,却不说后面的话,像是想要开口,却又窒息。 …… 易晚不清楚两人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他坐在轮椅上,手被绑着,肌肉没有力气,脑袋也昏沉。 他们在一个有一些七零八落的布景的老庙里。这里是秦雪心昨天拍戏的地点吧,或许吧,或许她会发现自己在这里丢了什么东西,然后回来找的——易晚不去想林梦做了什么来引秦雪心等人过来。林梦肯定做好了充分的安排。 司机和林梦在布置陷阱和场地。司机在另一边,林梦扔下最后一桶汽油,看向易晚道:“‘意外’先生,生命的最后半小时,你想说什么吗?” 易晚耷拉着眼皮不说话。林梦说:“哦?我忘了,我把你的手机留在宾馆了。你如今想和谁说一句遗言,也不可能了呢。” “和秦雪心一起被烧死,是你想要的你的结局吗。”易晚说。 林梦冷笑:“这不关你事。” 在她眼里,易晚已经是一只死期将近的蚂蚱了。她也没什么想说的。 可易晚的下一句话,让她吓了一大跳。 “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吧。”易晚说。 林梦悚然回头。她看见易晚歪在轮椅上,眼睛疲倦得像是已经睁不开,嘴里却吐出了这样可怕的话。 “你怎么……不,你开什么玩笑?” “林梦,父不详。母亲……在高中时去世。”易晚一字一句费力地说,“其实真相是……她的父亲……是个逃犯……光鲜亮丽的白月光女明星的父亲,是个逃犯……” 林梦开始尖叫。她恶狠狠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秦雪心?还是宋澄?谁让你知道的?” 林梦的父亲是一名逃犯。 他原本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因为实验时打盹,放错试剂,导致实验室爆炸事故。一念之差,他没有去投案。在那之后,他就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留下刚结婚怀孕的女朋友。 林梦的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的父亲逃在外面,去了缅甸,去了东南亚。他不敢回家,只偷偷地往家里寄一些钱。林梦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远比其他人都漂亮。 最漂亮的女孩子理应拥有最华美的衣裙。可她拥有的,却只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单亲家庭、简陋的房屋、和一个逃犯身份的父亲……为了维持自己的开销,她上了大学之后,即使用上各种手段向母亲要钱,也不得不去少年宫打工。 但有一件“好事”发生了。 她的母亲,在她高考结束后那天,因为过度劳累去世了。 岁月早就磨平了女人原有的美貌。她看着太平间里母亲的尸体,第一反应是茫然。 第二反应,是惊喜。 因为她获得了母亲为她存下了五十万的……存折。 天知道一个高中学历、摆小摊的女人是怎么为林梦存下足足五十万的——而且还在多年来都维持了能使林梦过得“体面”的花销的情况下。或许那掌纹都快被磨平的粗糙的手,不到五十岁就死去的心脏,就是答案吧。 林梦的小姨哽咽着说,她问过姐姐,这笔钱是林梦的嫁妆么。女人说不是,这笔钱是用来给林梦买房的。 “我想给我的女儿……在这座城市里攒个首付。梦梦是有本事的,以后自己还上房贷,结婚了,也不会被人说,住别人的房子,吵架了被赶出去……在这座城市里,还能有个自己的窝嘞……” 后来这笔钱被林梦在三年内花光了。 她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平板、香奈儿的包,Fendi的围巾,Gucci的靴子,Maxmara的大衣,一堆漂亮的连衣裙……任何人看见她,都说她是低调又温柔的白富美。 在钱完全花光的那天,林梦陷入了迷茫。然后她就收到了那封信。 那封改变了她一生的信。 而她的父亲,直到五年前才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以真人的形式,而不是以打钱的形式。他唯唯诺诺地看着她,但林梦只觉得恶心。 不过现在,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解决掉他。因为他还有点用。 比如现在。 因为愧疚……参与歇斯底里的女儿疯狂又荒谬的杀人计划。 这些事林梦一直三敛其口。所以易晚怎么可能知道? “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林梦恶狠狠地说。 易晚平静地看着她。 “我还有一个名字。”他轻声道,“沈终。” 林梦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很久很久。终于,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 她笑得就像彻底发了疯,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撕扯着自己的胸口。 “沈……哈哈哈哈……”她笑出了眼泪,“所以那封信。” 易晚沉默不语。 “好,好啊!”她突然高兴起来,捧着易晚的脸吻了一下,“今天我要下地狱,秦雪心要下地狱。我的神和秦雪心的神,都要下地狱。” 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了。林梦低头一看,易晚就在这时,偷偷地掏出了藏在衣袖里的碎玻璃片。 这是他从下床时就藏在手心里的碎玻璃片。 “他们过来了。”林梦说,“我过去看看。”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易晚一眼,然后笑着跳着,就像疯了的小女孩一样离开了。 疯了。 都疯了。 林梦,还有这个世界。 易晚抿着唇。他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双漆黑的眼睛比平时更沉了。林梦离开。易晚趁机用碎玻璃片磨自己手上的绳索。 玻璃片划破了他的掌心,易晚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无表情。 肌肉恢复了一点力气……只有一点…… 很想睡……不……至少现在……不能睡…… 中年男人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易晚抬眼看他,轻声道:“她变了一个人,换了一张脸,你还是认出她来了。” 中年男人看他一眼,不说话。易晚说:“……哪个父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呢。” 其实也有认不出的。但现在是要说服对方。中年男人的嘴唇果然抽搐了一下。可他还是没说话。 “起死回生已经很荒谬了。但林梦有没有你告诉你呢,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爆炸中她死了,就再也没有重活一世的好运了。当然,我知道,她想自杀。”易晚说。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我会救她出去的。” 易晚说:“然后让她像你一样,当二十年的逃犯吗?而且,还是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不曾参与女儿成长的男人,到头来却参与对方的复仇计划。这算是什么呢。 中年男人低头,眼里似乎有泪光。易晚就在此时,听见了绳索断掉的轻微的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但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动不了。易晚忍着僵直的身体说:“他们还没进来。你还有机会……就这一次。她说了什么?以后再也不理你,你一定要帮她?” “你已经做错了事,缺席了她的教育那么多年。现在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绝路吗?还是说……只有完美的林梦,才是你的女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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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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