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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下一层楼时,他突然被唐雪叫住了。 “易晚。”唐雪说,“下午的课你不上了,是吗?” “嗯。”易晚说。 他没有回头,又听见唐雪说:“你现在要走了,是吗?” “……嗯。” “你明天早上会回来上课的,是吗?”她说。 易晚始终没有回头。唐雪又说:“对了,陈可说这周末想约我们一起去海洋馆。她表哥也一起。你要是有空去的话,别忘了。” “……” “别忘了哦!” 易晚一步步下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秋风有点萧瑟了,他有点冷。他走到学校的围墙边,开始研究爬墙路线。 直到有人走到他的后面。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那人说,“我带你出去吧?” 易晚回头。他眨了眨眼,最后说:“……好。” “我还是第一次带学生逃课。”喻容时让易晚坐在自己的副驾,很自然地开车离开学校,“去哪里?” “五中。”易晚说。 汽车路过一座浮桥,浮桥下有黑色的水流。易晚在车上看见这座桥,不知怎的,他隐约觉得,自己在这里曾和一个人有过三次相识。 五中和棕南外国语这种私立学校不同。设施更陈旧,学生也更多一些。学校门口的光荣榜还没有更新。易晚蹲下去看,还能看到中考状元的照片。顾若朝在上面,笑得灿烂。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小终”站在他背后,冷冷地看着他。 喻容时带着他从矮墙翻进去。这种公立中学的安保当然比不上私立。他们在五中里避着保安走了一圈又一圈。喻容时问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处处都在。” 处处都在,处处都不在。顾若朝的照片在一切过期的光荣榜上,笑容灿烂。 没找到更多东西。易晚又和喻容时从矮墙翻出来。易晚沿着小街一直沉默地走,喻容时问他:“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不知道。” 他们停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上。那里有几根水泥管子。不知怎的,易晚选择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他坐上水泥管时才发现喻容时居然和他一起爬了上来,还坐在了他的旁边。两个人躺在水泥管上,仰着头看天空。 易晚说:“白白走了一下午。” 喻容时说:“可惜是白天,没有星星。” 易晚又是一愣。他怀疑地看着喻容时,直到对方看过来:“怎么了?” “我小时候,经常和朋友一起在这里看星星。”易晚说。 “躺在水泥管上,想到星星不是很正常么?”喻容时笑,“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一起躺到星星出来为止吧?” 晚风拂着易晚的睫毛。他坐起身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还要去找‘小终’。”他说,“不然……就来不及了。” 喻容时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孤高的侧影,眯起了眼。他轻声道:“如果你发现,你找到的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会怎么样?” 易晚沉默。可他说:“可我必须去。” “为什么?” “不知道。”易晚说,“我浪费了一天……那你呢?” “跟着你走遍你人生的感觉,很奇妙。”喻容时说,“或许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和你一起走过的。” 他说完,仰着头笑了:“很奇怪是吧?我们才认识几天。” 易晚吐槽:“我才十六岁。你这是恋童。” 喻容时:“哈哈哈……” 他顿了一下说:“你说‘现在不行’,是说,以后可以?” “唔,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敲定一个时间,于是就可以把你定下来……否则,总觉得你会飘走。”喻容时看着天空说,“就像那片云……” 他伸手去抓云,最终只抓到一团空气。他又说:“开玩笑的啦,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放得很低……因为害怕被拒绝么?”易晚说。 “……”喻容时说,“只是害怕被你拒绝。” 易晚不说话了。好半天后,他说:“好吧。” “嗯?” “嗯。” “真的吗?” “真的。” “什么时候呢?” “在我……找到‘小终’后吧。”易晚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等我长大了……” 他突然脸红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后面那半句话。可喻容时却笑了,他说:“好啊,一起躺着看星星。” 他伸出手指:“拉钩?” 易晚盯着他:“喻老师,你好像小学生哦。” 喻容时笑得灿烂,于是他最终还是伸出小拇指,和他拉了一下。 拉钩完成。水泥管下却传来老头的声音:“……在水泥管上干什么?!小孩子才爬的东西……小晚?” 两人俱是一愣,往下看,瞧见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说:“我是少年宫的门卫啊,才不见几年,就记不得我了?” 少年宫……易晚一愣,问他:“我上高中,就好久没去了……” 老人倒是愣了愣,一副有些疑惑的表情:“你、你忘了?” “什么?” “少年宫早就关闭了,在那次事故之后。” 寡淡的声音响起,就在易晚的背后。易晚转头,看见戴着黑框眼镜,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就坐在他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 “做好了准备,就来找我吧。”少年伸出手,比了个电话的姿势在耳边,“在你准备好一切后。” “……” “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完,不是么?” 易晚伸出手时,那少年就如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了。他的手只触碰到空气。 就如喻容时在他背后,也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他单薄的脊背,却收回一样。 “易晚?” “易晚。” “……先去一个地方吧。”易晚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 从少年宫附近去极客吧,麓山疗养院在它的必经之路上。易晚一直看着窗外,于是也在车子路过麓山疗养院时,看见了门口的池寄夏。 少年戴着棒球帽,呆呆地站在门口。易晚路过他时,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正想找你呢。”池寄夏说,“我刚打电话给你叔叔说,你的手机修好了。他说你在学校寄宿,要周末才能过来拿手机。” 易晚从车上下来,和他一起坐在麓山疗养院前面的长椅上。池寄夏问他:“你为什么今天没有去上学。” 易晚反问他:“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两个人都沉默了。 天空中又有乌云聚集。池寄夏坐在易晚的身边,手指绞着,像是足指被缠住、被自己绊倒的白色蜘蛛:“我啊……” “嗯。” “拿到了影帝,退圈了,能够和自己的家人在一块……但我很焦躁,总是很焦躁。我觉得,我还应该去做什么。” “嗯。” “池序和妈妈都和我说,我只需要放心地做他们的孩子就好了。他们什么都会给我安排好的,会保护我。但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池寄夏喃喃道,“比如我觉得……这里,应该住着一个人。她在等我去救她。可是我查遍了所有名录,他们都说,这里没有那个人。” “你在这里,不开心吗?”易晚问他。 “我很开心。但我又没有那么开心。”池寄夏说,“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呢。” 易晚在树下看见了苍白少年的影子。他发色很浅,有着和池寄夏相似的面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种神色,足够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看见了,喻容时也看见了。喻容时从车上要下来——风越来越大了,逐渐有摧枯拉朽之势,麓山疗养院里黑影幢幢,向他们袭来。 “而且我觉得,有一个人好像一直不开心。” “……” “他不开心,比我更不开心。不是我妈妈,而是另一个人,陪了我很久的人,花开花落……他都在。”池寄夏说,“我好像失去他了,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 “我想不起来他了。可我觉得,比起让我开心,比起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有话要说,可我变成了一个哑巴。”池寄夏说,“我不应该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为力的状态……就像笼中鸟……” “可如果你什么都做不到呢?” “我不知道啊。”少年池寄夏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即使曾经被拔苗助长,我也是时候该长大了吧?只要长大,至少可以试一试。而且,他们都需要我。” “如果试了,还是帮不上忙呢?” “不会的。”少年池寄夏说,“因为……我不仅有很长很长的路需要走,还有一个永远会铭记的、最好的朋友。” 易晚看见树下的少年泪流满面。 他像是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他就在喻容时即将向他跑去时,转身一下消失在黑暗里了。 “那,去你该去的地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吧。”易晚说,“对池序,对池秋,还有……对吴桐。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那你呢?”池寄夏忽然说,“易晚,你呢?” 易晚知道,池寄夏其实一直都很聪明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真相,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享受”这里的生活、为了心中的愧疚,又陪着演了这么久呢? 真是让人看不出来。 而“吴桐”,他看出来了吗? “我……也要去找一个人。”易晚说,“我必须要找到他。” 池寄夏看着他,终于慢慢地笑了。 “易晚。”他说,“你是我第二好的朋友。” 易晚:“哦。” 池寄夏在他这里算第几好……呃,好像排不出来。 “在那之前。”池寄夏慢慢地站起来,“我得去买个帽子,粉色的。” “为什么?” “《数码宝贝》,这是他和我一起看的第一部 动漫。”池寄夏说,“我也是时候长大了。即使要和过去的世界,说再见。只要看到帽子,他就会明白的。” “……” 池寄夏把手放在了易晚的肩膀上。他按了按,又按了按,把易晚修好的手机给他,最终转身离开。 是时候了。 已经是时候……去面对他们的命运了。 天空风起云涌。还好,永远有一辆汽车在旁边等他。易晚坐上汽车,对喻容时说:“我们去少年宫吧。” 喻容时只沉默地转动方向盘,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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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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