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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说:“祂”曾经想过,要是哥哥死了就好了。可他居然真的死了,就像是“祂”的诅咒一样。 强烈的恐惧与负疚感,会让人睡不好觉,会让人发疯……坚强的人,会偏执地想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想要变得更强,来证明自己没有错……又或者,改过自新。 痛苦和孤独,都会诞生幻想。 然后就是平均值一般的人生……如愿以偿的背井离乡,大城市,挑战,鸡娃,没有高考移民的能力,父母的失望,压力…… 你不如你的哥哥那样优秀。 又或者。 ‘在你之前我们流了一个孩子,如果是他/她,会比你成绩更好,更优秀吧。’ 又或者。 ‘因为你,我们没要弟弟或者妹妹……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付出的?’ 每个人都听说过这些话吧? 连恨都欲振无力……因为不知道去恨谁,因为自己的“道德瑕疵”,让恨不理所当然。“祂”的存在让自己的“哥哥”错过了怎样的人生呢? 嫉妒、逃避、愧疚。 易晚忽然明白了。 之前那段村庄里的“哥哥”的死,其实是一种比喻象征。“他”可以不是哥哥,不是这样的事件……它可以是不小心弄丢了奶奶的药,不小心害死了家里的鸡,不小心偷了小卖部的东西,偷了家里的钱,不小心“生而为人”,生而为人,不那么优秀,不那么美貌,不是男人,没有超能力,有胎记,不聪明,不能恰好地出生在母亲的非事业上升期……等等,让人感觉自己出生就带来原罪的东西。 就是如此。有遗憾,有痛苦,有让自己心虚也不那么光明的过去,才会有幻想。 “祂”开始幻想,在自己产生失误时幻想有个虚拟的形象存在。他会是“哥哥”,让“祂”不用承担那么多压力,一个完美的人,一个父母期待的模样,一个祂愿望的混杂体,处处矛盾,体制内,性格温和,是父母的需求,明星爱豆,是“祂”的需求,生活里很会照顾人……只有这点,来自真实的“哥哥”。“他”是个“哥哥”,也因一个原因,“祂”希望“他”来自一个更有利的性别身份,打破很多事,照顾其他人,而且可以更有效地把自己的那些不快乐隔离开……不像“祂”自己,已经不堪重负。 这是因为……“祂”没有那么相信她自己。 这只是大多数的画像。声音说,很多时候,我们下意识地渴望外界有人来拯救我们。而且大多数的故事童话里,都告诉我们,那个人是王子。 其实非常不对。 除此之外,祂还加了一点私心,这个人光明,善良,能够拯救世界,关怀所有人。他释放爱,释放亲情,为别人释放名利与认可。他能做到的事里加了“祂”所有的、对世界的遗憾。让遗憾成为完满,很多时候都是创作开始的理由。所以,他热爱奉献,热爱牺牲……他是“祂”创作的初心和灵感。还有各种闪光的点点滴滴。 其实第一个故事的诞生,往往源于多年在生活缝隙中不断闪现的执念和意难平。早在它们出现在纸面上之前,它们就已经和创作者相会了。 可满心幻想的状态是否又等于满心逃避?应当成为社会需要的“优等生”,却想写小说,是不是一种浪费? “所以喻容时就是这样在世界里出现的。不合时宜,过时的好人,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原稿的最初……就像被潜意识创造出来的一样,还是会想,他在这个世界里会怎么做?但已经不想去见他了。因为他没什么用。因为思考他的人物动机,也太困难了。” “而且味道更重的菜肴,确实很好吃。” 易晚走到了台阶的最后。 台阶最后的粒子画面是大学、毕业、工作和茫茫人海……幻想中的英雄因现实生活的磋磨而褪色,甚至成为“黑历史”——因为他不符合市场需求。还有渐渐变化的初心……越来越波涛汹涌的粒子流,越来越多的声音在粒子流里咆哮。 想要被人看见。 需要生活。 ……别人会怎样看待我写下这些? 走最安全的路。 热度,热度,热度,噱头,噱头,噱头,套路! 这也是我们喜欢的! 粗糙的东西要打磨很累,为什么不走捷径?经过验证的,才是被大众喜欢的好东西。 而且太累了……我们真的太累了。 我们也累。所以让我们看更多能让我们兴奋起来的好东西吧。 货不对板,呸! 比起长篇阅读,更想看更短而快的东西。 唯我独尊……这是我需要的…… 给我看!给我看!给我看!我太痛苦了,给我点快速的东西,给我看! “用镇定剂安抚烦躁狂热者的激动,用兴奋剂唤醒麻木冷漠者的热情,用迷幻剂麻醉悲剧可怜者的神经”看过网上常说的这句话么?——这就是我们对文娱作品的摄入,我们在用药,我们在Overdose,小说就是Overdose,这就是结局。 (*注:前半句话引用自知乎上的一个回答,没有翻到最开始的源头,不是我原创) ……等等声音。 和被他们铸造出来的,易晚生活的世界。 易晚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 你听到什么?声音问他。 虚荣,浮华,仇恨,愤怒,戾气,恶心? “焦虑,不安。”易晚却说,“渴望被理解……渴望自由,渴望安全感,渴望醒来。” 渴望被爱。 每一个肮脏得像是从泥泞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是。 白色的粒子构成了一道门。门里,门外,无数或躁动或麻木或悲剧的眼睛,最终汇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易晚知道,他说对了。 终于要到了吗?他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的发抖。他好像终于到了任何人都没有到过的地方——也是他从始至终都在追求的,脱离一切的解。他胜利了,不是吗?可这一刻……在听见那些声音后的那一刻,他感到无尽的茫然。 他见到了“天道”,然后呢? 求“祂”……放自己走,给这个世界一条生路吗? 怎样的生路呢? 不……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易晚,这不是结束。有哪里被忽略了,一定有哪里…… “我们承认,易晚,你确实让我们很意外。一个低级世界里的人物,在我们抛弃这个世界后,能够发现我们,走到这里,你确实非常的了不起……甚至超越我们。”声音里带着麻木,与轻微的悲哀,“在我们已经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混乱的操控后。你做了多少事?甚至不惜砍伤唯一爱你的人。” 易晚没说话。 “告诉我,你辛辛苦苦走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这点,我们无论如何,都看不明白。” 易晚犹豫了许久。 他看着那片电子海洋组成的世界……他是孤舟,在期间漂浮,最终,他站在最高的阶梯上,说出了那两个字:自由。 什么是你想要的自由? 不被天道控制,不被故事,不被丝线控制的,自由又真实的人生。易晚想这样说。 可最终他说:“我想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 他唯一的愿望。 海洋沉默,电子沉默,意识沉默。 “……为了走到这里,你几乎扔掉了你可以扔掉的一切。”声音说着,像是一个悠悠的叹息,易晚觉得声音对他并没有敌意,“这的确很了不起。但真实的世界?” 那种感觉来了。 易晚意识到,自己依旧正被俯视着——尽管他已经来到了这里,超越了下界世界的所有人。 空旷的世界里,忽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以为只有小说的世界里才有标签吗?你以为现实世界里没有标签吗?人人都在打标签,人人都在信息茧房里。人们看似拥有选择权,其实没有,媒体的输入决定了他们的认知。而他们的一生也如仓鼠在滚轮中不断地奔跑着,没有尽头。现实世界……说得好像那是什么好东西似的。小说里的世界只有‘天道’,现实世界,比那更残忍的‘道’还俯拾皆是,你以为在那个世界里,你就能自由,获得你想要的真善美吗?” 那声音乍听嘲讽,细听起来却苍凉。易晚站在那里,他看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概念,只是道:“……但那也是真实的世界。” “如果它不如你所期待的那样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却来到我这里?付出那么多代价?” “我不知道。”易晚说,“所以,我需要前往。” 声音沉默。原本咆哮的海洋也回归寂静,许久之后,它冷漠地说:“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异乡人。” “什么赌。” “你知道我们看你像看什么么?强大,脆弱,且不自量力的虫豸。”声音说,“既然你都来到这里了,就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吧——你想要的真实世界。” 易晚来不及说谢谢。一道白光袭来,他看见自己在往下落,下落……直到失去意识。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面对捅伤了喻容时的他,近乎叛逆的他。 “祂们”的感情可称不上是绝对的善意。 而是复杂……有几分恶意,有几分恨意,还有…… 声音轻轻地在空中消散。 “易晚,就让我们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第173章 安静之一 竞争即友谊。 努力即自由。 服从即力量。 掉漆的白墙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三行字。男孩站在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的白墙,发呆。 男孩叫易晚。他今年十岁,早在三年前,他就被医院确诊拥有某种功能障碍。自闭, 高功能, 又或者是别的点什么?父母真拿到这个结果时被吓了一跳。他们把易晚赶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问医生, 门缝里泄露出只言片语: “其实他大多数时候, 也没什么异常……” “这个病会影响他以后高考吗?高功能……是不是指智商还会比其他人更高一点?会影响传宗接代吗?” 还有最后一句话。 “……其实易晚妈妈还年轻, 这时候生个二胎,也不算晚。” 就像小学里的孩子们对易晚说的那样。 “易晚,我听妈妈说你是高功能自闭症,高功能是高智商的意思吗?自吹自擂,真不害臊。” 也有好听一点的话。 “易晚,像你这样, 是不是更能专心在学习上啊?” “高功能……智商应该很高的啊。易晚, 你会做这道数学题吗?” 他们围在易晚身边“嘘寒问暖”,在易晚的脑海里,他们变成了一群在篝火边手拉着手跳舞的小人。小人里有心不在焉地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对小孩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有离开诊室后就开始吵架的父母,他们在离婚前于法庭上用嘴皮子翻遍了两家祖宗八代的基因谱系, 就为了说明“易晚”的异常是对方的错,从而多分割一点财产;有一些家长, 把易晚的症状到处说, 在八卦的最后捂住口, 用一句“哎哟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真可怜见的……”来给自己交流言蜚语的赎罪券;还有一些老师:让易晚去收问题学生作业的,因为易晚很乖,只有他哪怕被问题学生推倒在水坑里,也要固执地做完“收取作业”这一行动才离开;让易晚去参加一些拼图、或者小学数学比赛的;还有在办公室里高声说话的:“小说里都说高功能自闭症是天才,我看我们班那个易晚,表现也就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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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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