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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轻笑伸手接过长剑,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剑身怔怔地发呆。 “你哥的刀终究是你哥的刀,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来走,自己的剑,再难挥动也只能由你自己来挥动。”唐老太太淡淡说。“我想如果你哥还在,也一定希望如此。他的路,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当年我便对老爷子说过,不用勉强公正这孩子去做什么,他不用勉强自己来做一个唐家人,他做好他自己便行了。老爷子也是这般认为的。虽然最后他还是承下了我们唐家的孽债,但我并不觉得这个决定错了。”唐老太太伸手轻轻拍了拍唐轻笑的肩膀。“如今我也是这样对你说,你觉得自己该怎样去做就怎样去做吧。这把剑虽然也是你哥留给你的,却是你自己的剑了。” “好了。趁着这天气好,我这老太婆还要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也不妨碍你小两口了。” 唐老太太就真的像个来串门的老太太一样,轻飘飘地说完就背着手下楼走了。只留下握着剑发呆的唐轻笑,和眉头轻皱地看着他有些无所适从的何姒儿。 怔怔地呆好一阵子,唐轻笑的手忽然一抖,手中的长剑舞出了一道黑红色剑花,灵动深邃,却又带着点似乎是之前那一把厚重大刀留下的沉稳。 霍拉一声,迎着这道剑花的那面墙壁就在一瞬间解体崩塌了,外面灿烂明媚的阳光一下就全都照射了进来。 何姒儿惊得张大了嘴。她的眼力不差,这面木墙虽然整个崩解,但其实并没受到多大的冲击,整栋阁楼也并没受到任何多余出来的震动,这一剑中蕴含的劲力精细巧妙,运转如意的境界,她就算是在南宫家,茅山派中精善剑法的长辈高人手中也没见过。 明媚的阳光洒在唐轻笑有些苍白的脸上,好像也给他的表情添上了不少温度和活力,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何姒儿说:“不好意思,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何姒儿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说,只是一下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仰头眯眼看了看外面的艳阳天,唐轻笑忽然说:“原来今天天气真的不错,不如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何姒儿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两人就这样走上了唐家堡的街,熙熙攘攘的行人车马,沿街叫卖的小贩,偶尔打打招呼的唐家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的风景,何姒儿心中却有些不一样了。两人这样并肩而行,好像真有几分少年情侣的模样,但是她想起大舅信中所说的,一时间又心乱如麻。 “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直至现在为止,可以说几乎一个朋友也没有。”唐轻笑忽然开口,像是闲聊一样随口说着。从那阁楼下来来到外面,他神情间的阴郁好像渐渐散去了,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些变化,虽然依然显得有些过于瘦弱,却给人的感觉多了几分活力和平易近人的亲近感觉。那一把剑他找了把剑鞘装上挂在腰间,看起来和一把寻常长剑倒没有丝毫区别。 何姒儿没有开口,看了唐轻笑一眼就转过来直视着前面,只是悄悄用心听着。 “唐家人是没有朋友的。也不大有人敢和唐家人作朋友。要在这人吃人的江湖上站得高,站得稳,唐家人算计得太多,杀得太多。所以唐家人很难有朋友,也不想有朋友。不过在遇见我哥和夏道士之后,我才知道朋友是多么的难得。说起来,其实我哥也能算是我的朋友,只是我以前从不知道而已。”唐轻笑深吸一口气。“而我哥被我连累害死了。夏道士已经算是我最后一个朋友了,所以我很在乎他,他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嗯。”何姒儿点点头。对这突如其来的随和感和亲切感有些不知所措。 “夏道士真是个很好,很难得的朋友。看起来有些市侩,但心中其实无牵无挂,不会真正去计较什么利害得失,一切尽随本心。我很羡慕他,我自己身上背着的东西太多,放不下,我就只希望能看着他自由自在,去做他想做的事。当日他被徐正洲和他师傅救走,虽然你二舅被废了夺天造化功,难以亲自去追他们,但毕竟影衫卫势大,我一直有些担心,所以我这两天才让你替我去听雨坊打探消息。” “嗯……没关系的……”何姒儿埋着头,呐呐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当日她在景阳城废墟上守着唐二爷,并没有看到那一场波涛汹涌诡谲难辨的风波,不过后来从唐轻笑还有南宫无忌那里都知道了。“我大舅出来将二舅的计划都停下了,以我大舅的脾气,一定不会再派人去找夏道士的麻烦了……” “南宫无极不会行鬼祟阴私手段,这点连我们唐家人都是信得过的。”唐轻笑点点头。“龙虎山那边一直没什么异动吧,当时张元龄被吓走,在没想出应付办法之前他应该不会在妄动,何况他自家后院正乱作一团。而夏道士只要去了瀛洲,天师教也鞭长莫及了。” “嗯。”何姒儿还是点头。两人这极为难得的聊天却老是在说另外一个人,她心里觉得很奇怪,但除此之外好像又真没什么好说的。还能说什么呢? “那对我们的婚约,你怎么想?” 这话突然跳进耳朵里来,惊得何姒儿脑里空白了好一阵子,她愕然转过头来看着唐轻笑,却发现唐轻笑并没什么刻意的表情,一如刚才那样随口聊天。所幸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唐家堡外一处稍微偏远些的小路上,周围并没什么其他人。 “你不是说你大舅将你二舅的一切计划都停下了么?我想以你大舅的品性,不管以后是不是会和我们唐家堡合作,也不会勉强你用这种方式来维系和唐家堡的关系的。” “厄……厄……”何姒儿的脸一会儿变得通红,一会儿又有些发白。 “……你自己好像努力在投入你二舅的计划中来,但其实你是个没什么多余心思计较的老实人,强要卷进这些交易中来是委屈你了。”唐轻笑看着何姒儿淡淡一笑。那一双锋锐如刀,冷艳如冰晶雕琢的兰花的眉眼好像忽然也绽放了些暖意出来。“大家在一起有些时日,我也看得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夏道士的朋友,我是夏道士的朋友,我们也算小半个朋友了。我不想委屈朋友。虽然身在世家,我们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但借着这个机会,我去和老太爷老太太说一说,应该也是可以取消的。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何姒儿的头埋得快塞进自己的胸口了,脖子耳根处都是一片通红。 …… 豫州,南宫家的老宅中,南宫无畏正在快步而行。 若论财富,南宫家绝对是天下世家中最为富有的之一,但这处最根本的老宅却还是一片不大,略显陈旧和简朴的小小庄园。 南宫无畏刚刚顶替南宫无忌担任影衫卫副指挥使的职位,这可说是天下间最有实权最有影响力的职位之一,但他现在快步行走在老宅中却是尽量放轻了脚步,好像生怕惊扰了这宅院的清净一样,身旁连个随从都不敢带,脸上的神情也是谨慎中带着忐忑,活脱脱就像个要去拜见师长的小孩子。 宅院后的一块田地里,南宫无畏看到了正在田间除草的南宫无极,远处有几个南宫家的小孩正在玩闹,他也不敢上前说话,只是站在田边等着。 南宫无极看到了他,拍拍手就从田间走了出来,他一身粗布衣服,头戴斗笠,满手泥土草根,一眼看去和寻常老农无异。他对南宫无畏笑笑说:“怎么,又有什么事了么?” “姒儿丫头来信了。不是给大哥的回信,而是直接送到我这里来的,只是托我向大哥转告。”南宫无畏的神情微微有些尴尬。南宫无极写信去给何姒儿他是知道的,但何姒儿居然不回信给这位南宫家主,反而将信交到他这里来。 南宫无极好像并不奇怪,问:“姒儿丫头说什么了?” “……她说多谢大哥对她的关照爱护之心,只是她觉得我们在之前布置良多,现在又将神机堂拱手送到了唐家手上,更是需要有相应牵制的手段才行。而且婚约之事已达双方家中知晓,临时反悔实在是有伤大家的脸面……总之便是说,她还是愿意嫁入唐家。” “哈哈哈哈……”南宫无极大笑。“看来姒儿丫头这婚事是你二哥是唯一不算做得太过的。果然是女生外向。你有空去向晋芝和四妹报个讯,让他们知晓。” “是。”南宫无畏点头,顿了顿又说:“还有……张元龄送来书信,说是意欲私下来拜会大哥。” 南宫无极淡淡回答:“我早不理事,不见外客,这种人看着也碍眼。” “也算是家事……张元龄的嫡子张恒亮在荆州死了,他夫人得知此事后悲愤过度也病逝了。现在虽还在治丧,但他信中说是意欲将小洛扶正为夫人,立小洛之子为嫡子。只等丧期过完之后便来拜见大哥。” 南宫无极冷冷一笑:“杀妻弃子也如此果断,毫不拖泥带水,这人固守荆南一地当个天师当真是可惜了人才。若为山贼土匪倒可成天下巨寇。” “那……大哥见是不见呢?” 南宫无极并不回答,只是问:“张御宏呢?听说他受了重伤,被张元龄带回龙虎山去了。可是伤重不治了么?” “……没有,御宏真人正在养伤,听说性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灵台丹田,一身修为恐怕是保不住几分。” “可惜了……”南宫无极长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想了想,再对南宫无畏说:“好吧,看在他还没有对张御宏下手的份上,等有机会我可以见他一见。日后西狄那边,说不得还要用上天师教之力。” “是,我会回信给他的。” 南宫无极好像忽然想起来一样,问:“对了,那个得了万有真符,后来又被徐老头和他师傅救走了的那个小道士如何了?” “他们在荆州用了点苍派的船一路东行,在洛水城上了岸,应该要去瀛洲。” “去瀛洲?倒真是徐老头的懒散性子……”南宫无极点点头。“可惜了。我倒有些想见那小道士和他师傅一面……若是以后有机会,你帮我请一下他们……或者我亲自去。”
第八十二章 原来如此 好几天过去了,小夏和明月还是没能到黑木林。 缘由都要从当日他们登岸说起。既然下一轮出海的船队要等到十多天之后,小夏就打算先在洛水城中找个落脚的地方。思来想去,他还是带着明月去了城边上的半山道观找到了乌鸦道人。 这是洛水城外的一处偏僻道观,香火不大兴旺,来往的人并不多,关键是乌鸦道人也算是打了多年交道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了,不管是应付还是糊弄起来都方便,所以小夏便觉得这里是个合适的落脚之处。 刚一看到小夏的时候,正在道观中打坐的乌鸦道人先是面露惊骇之色,随即就是一拍大腿起身恭迎,一张脸笑得稀烂:“哟,是清风道长啊!清风道长今日光临,当真是令小观蓬荜生辉。一段时间没见道长,道长的气色越旺,精神更足,可见修为大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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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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