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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借此看清,半空中竟悬浮着一道细长流炼的清气,正围在韩碧身边盘旋不定,那道凝气极清极澈,几与夜色融为一体,是以直到被包裹在浑浊黑气之中,才得以为人所见。 “那、那难道是——传说中的化气为剑?!” 冯尘两条八字眉瞪成了一字,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 “化气为剑?那是什么,经堂有记载吗?”凌山云蹙眉问道。 “呃……那倒没有,我是在话本里见过……” “……”姜蝉子缓缓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无怪他不使佩剑……” 这厢的交谈,伏雪并不能听到,此时他全部身心都浸泡在苦涩的欢喜、玄远的回味,以及临渊止步般捉摸不清的后怕当中,千头万绪冲击着已然疲惫万分的身心,使他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令他惶恐也令他心安,叫他莽撞也叫他勇敢的那个人手掌的温度终于离开,顺着古剑朴拙的刃抚过,真正精深的掌剑心法运转之下,剑刃光芒大盛,显露出滋养精润的勃发生气。 李清夷退开一步与他并肩,向着韩碧挥来的鬼啸刀风从容说道:“请掌门师弟专心对敌,清夷为你掌剑。” 道剑嗡鸣不已,仿佛也在因着久违的充沛力量而躁动,仿佛也知晓自身所系那剑派五百年间传承的秘藏终至此刻——才算是珠联璧合。 伏雪磨烂的掌心再次紧贴剑柄,浩然剑气荡平风雨长晦,青年血丝消褪的眼底残留着红,轻轻“嗯”了一声。 “李清夷,我就知道你会来!今日你敢出手,已是必死无疑了吧,你们两个的性命我的伥鬼都要收下,哈哈……要不要提前挑个好位置?” 韩碧兀自狂呼乱叫,无形气剑盘旋追击,然而既已显形,攻势每每都被伥鬼魔刀所化解,全然不成威胁。便见他足底发力之际石板砰然迸裂,只消几个纵跃便攀回崖顶,滚滚黑雾亦再次扭成巨箭,与那不死刀客一并卷土重来。 伏雪提着剑,肩膀剧烈起伏,纵然内息已受补充,可心血枯竭带来的阵阵绞痛难以弥平,疲惫和层叠的伤口无法如韩碧那般迅速治愈,再怎么填充,那副凡人身躯也终究已至强弩之末。 然而他的双眼灼灼依旧,声音由初时低哑逐渐放亮,终而爆发成一声怒喝:“必死无疑的人——是你!” 他振奋精神,两人须臾之间又过了数十招,虽已渐渐力不从心,幸有李清夷在旁掠阵,并指为剑,将险势一一化解开去。韩碧愈战愈显疯魔,黑雾拧成的巨箭亦在灵活倏忽之上再添几分阴戾,夹攻之势更见迅猛。 李清夷手无佩剑,应对韩碧犹可在旁助手,对那飘浮空中的黑雾却无计可施。一招对过,伏雪又咳出口血沫,咬着牙道:“师兄,这雾气阴邪,你没有定苍护身,且先去一旁避避。我一人……咳、应付得来。” 李清夷目不斜视,仍是只道:“掌门师弟专心对敌,无须顾虑其他。” 话间手掐剑诀,双眸凛然一明,韩碧见状登时露出忌惮神色,竟不顾伏雪,转而全力向他攻去。 李清夷向后一跃,便如一片轻飘的飞叶被刀风吹开,与此同时半空中那道细伶伶的飞剑发出隐然清鸣,光芒陡盛,竟从中裂而为三。 方才独个儿不能奈何,眼下三把飞剑在黑雾中盘旋绞切,却顷刻便将雾气斩碎,黑箭顿时不能成型,其中鬼魄呜咽奔逃,尾巴后稀薄的雾影中隐隐能见飞剑追逐的流光。 “三把剑……”不远处姜蝉子喃喃道,“冯师弟,话本子里哪位大侠有这种能耐?” 冯尘也看呆了眼,喃喃跟着答:“我可不看神仙的话本子,个个儿斗个法就山崩地裂的,没意思……” 黑气漫天奔窜,竟被全然克制。韩碧如有感应,面上血色尽失,持刀的手微微打颤,终于渐显颓势。 “不能收服新的伥鬼,那把刀的邪力便难以为继。”李清夷掠至伏雪身畔低声说道,“掌门师弟,一举伏魔吧。” 双掌交叠,内息灼热涌动,尽数化作道剑上凝聚的青光,剑气纵横,竟将天顶击得雨云破碎,层叠墨色上剖开道道凹陷的灰痕。 伏雪心知这场恶战终于来到底定乱局的一刻,强提精神,拼尽全力,再度挥出伏魔之剑,暴喝声道:“还不伏诛!” 韩碧面上戾气逼人,咬牙不语,眼珠转了两转,迎着破风而来的沉重一剑,竟反身向几名长老所在的角落扑去。 伏雪瞳仁一跳,改势已然慢了半拍,受邪气侵伤者,久久难以恢复自如,此际万不可叫他再以杀生补充力量…… “——长老小心!” 韩碧亦报殊死一搏之志,那一扑猛恶至极,人跃在空中,刀已向前递出,所指赫然便是——伤势最重,仍然躺卧在地的苏容易! 千钧一发之间,但见两道身影拔地而起,双剑交错在前,只听铛然一声,宝剑注力空虚,竟在黑刀一咬下断作两截,持剑者口喷鲜血向后连退,然而二人相互扶持,终于摇摇欲坠地站住。 “孙师兄,你的剑断了。”凌山云一身白衣早已脏污,喘着气说道。 孙辕花白胡须也染得黑红,冷哼一声:“你小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此番五人全已失去一战之力,然而一招之拖延,已足够伏雪提剑追至,迫得魔刀不得不回刃交锋,紫电骤闪,刀与剑抵死相抗,伥鬼之上黑气四溢,犹然竭力挣扎。 天际之上流光一闪,三把无形飞剑自半空盘旋而下,齐注于古剑之上,定苍得此助力撼动僵局,剑锋前推愈勇,终于将伥鬼长刀一着荡开,韩碧扑至崖角,未料却是自绝生机,身躯跌出之际,再无碑园承挡,直向崖下深渊坠落而去。 阴风隐没,雾海尽清,彻夜激荡后,归刃崖上终于尘埃落定。 伏雪剧烈喘息,口中腥气翻涌,滴血斑斑,眼见敌人身躯坠入深渊,仍不敢稍微放松掌中剑柄,直至李清夷温热的手掌轻搭在肩,才一下子卸了劲儿,拖着剑坐倒在地。 一群弟子冲上崖来,乱哄哄呼叫着为几人看伤。 姜蝉子黄眉一竖,有气无力地斥责道:“不是让你们躲远点儿?可知方才若是暴露行迹,你们都得叫那韩碧当了粮食……玄兔,你怎地也不听师父的话了?” 姜玄兔怀中抱着把剑夹在弟子中,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找到大师兄,料想是已经来了——可七苦剑还在青暝堂放着呢,我是来为大师兄送剑的!”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转向李清夷,后者正默默给伏雪裹伤,闻声抬眼看来,神态安之若素,只是温和地一笑。 “有劳六师妹。” “李清夷,你……”孙辕正清嗓子,却叫凌山云先行开口。 “我早就说过,剑魔劫唯有李清夷能够破解,这回是他,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孙辕又用力咳嗽了两声才道:“是,李清夷,你能耐不小……多谢。” 李清夷神情淡淡,此刻伏雪半身靠在怀里,不便拱手行礼,便只颔首谦逊道:“师叔不必言谢,清夷本就与衍派生息与共,更何况——韩碧之祸自我而起,这都是该做的。” “你——御气为剑,你是何时做到的?”姜蝉子忽然发问。 “师父走后第三年,偶然顿悟。”李清夷轻声答道,顿了顿,又说,“而后一年间却再无寸进,故而清夷决定出山云游,大千世界,际会良多,渐渐便能使出三剑。” “不愧为天生剑骨。”姜蝉子高亮的声音,使在场所有弟子都能听得清楚,“清夷,你于此道的天才连百里师兄都不能相比,竟已达到如此……前无古人之境。”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互相交换眼色,有人垂下头去,皆陷入一片怪异的沉默中。 孙辕大手一挥:“行了,大家好好整顿,受伤的都抬去医堂。大劫已渡,什么流言都不足为惧,掌门与掌剑坐镇,我衍派必能化险为夷。” 众弟子这才纷纷应声,三五成群或扶或抬,将受伤的长老与师兄送去医堂。而伏雪大抵是挨在李清夷身边之故,竟没人过来搭手,弟子们任由伤势最重的小掌门躺在师兄怀里,个个只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路过。 这却正遂了伏雪的意,然而此刻他心中仍不觉轻松,大敌已退,他的心思终于得空去探究方才隐隐捕捉到的端倪,随之涌起的却是更多近乎恐怖的疑惑。 那通彻的、近乎迷失的体悟,宛若融化一般的挥剑,登至极巅的狂乱战意……前无古人的境界。 师兄说,那里危险,不要再去。 “师兄,‘那里’……”伏雪迟疑地问道,“是哪里?” 李清夷垂眸看他,秋水眸潭波纹不起,伏雪嘶哑的问句仿佛只是一片落叶,在万丈幽深上孤零零地漂浮着。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飞升。” 崩云裂石的炸雷訇然落下,伏雪耳畔嗡鸣,一时不能听见别的声音,尽力睁大眼睛想分辨师兄的口型,只看到李清夷背后的天幕上,剑气割开的危云复又沉重地积压起来,显露出摇摇欲坠之态。 远山风声飒飒,树影在延长的黑夜里萎靡地蜷缩着。 ……原来真正的暴雨,才正要倾泻下来。
第21章 愿 李孤芳立在归刃崖头,晴空高澈,流云从袖间游过,他静静站着,微风远远送来弟子习剑的呼喝声,宿璧山脚下耕田灿烂无垠。 危崖高耸,在此处眺望人间,已让人有了种身处天上的错觉。他眼若静潭,无悲无喜,只是若有所思地向南凝望,目光所及,仿佛更在辽远的平芜之外。 细碎风声拂动他束发的青巾,眉疏目淡的道士侧过头去,耳后有少年嗓音清湛湛地唤了声“师父”。 李孤芳“嗯”一声以作回应,招手示意徒儿走近,一十六岁的大好少年,宛如雨后拔节的嫩竹,清润外表遮不住骨子里冲天的气象,两肩如削,臂腿修长,深蓝武袍服帖地抱出一把劲腰,亦衬得肤色莹白,人更如玉,从头到脚都精雕细琢、一丝不苟,日头底下光彩摄人。 “师父唤清夷何事?”徒儿便近前来,落半步挨着师父垂落的袍袖站住。 李孤芳淡淡同他道:“近日我将离山云游,归期约在两年之后。” “是。”徒儿当即应道,片刻后,又略显迟疑地说,“师父,此番去得甚久。” “想往远处走走。”李孤芳如此说着,又放眼向天边看去,徒儿跟着他,也朝南极目远眺。 “师父想去南方?” “嗯,小时候带你南下游过一遭,还有印象么?” “自然了,”身后弟子声音中便含了笑意:“那回掌门师叔领回来的小娃娃,眼下还与徒儿同食同寝呢。” 李孤芳狭起双目,微地向他一斜,忽然问道:“清夷,与我同去如何?” 徒儿闻言一愣,却是流露出些许犹豫神色:“徒儿可以吗?可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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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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