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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伤口分明已见愈合,人却始终睡着,不止师弟师妹,长老们也常常过来顾看,只等你苏醒。” 伏雪抬眼,坦然地望进李清夷温柔眼眸,并不再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师兄醒来,他已明白李清夷作出的抉择。 “一切都已恢复正轨了,师兄,欢迎回来。” 李清夷微微倾身,额头与他相抵,哑声说:“不会再离开了。” 这师弟合该是他在人世欠下的债,小时候挂在腰上,长大了又牵在心头,打成解不开的死结。不过甩不脱也好,他还记得回山那天行经处桃花盛开,如少年自青稚而日愈成熟的笑脸,那些清淡花香弥漫的年岁里,他慢慢寻找到在这人间寄托余生的意义。 …… “找到了,师兄,是剑坯!这是——这是李师伯留给你的剑啊!” 后山清邃,瀑布水花四溅,伏雪挽着裤脚站在水里,兴奋地抱着一大块黑里透红的玄铁,左看右看,又惊叹道:“莫非是天外陨铁?那必能打成一把宝剑,师兄,可得给它想个好名字!” 被勒令在旁等待的李清夷跟着抻直身子去看,眸中只一霎讶然,随即便化作了静水流深的一道轻柔波光。 “我没想过这些,你替我起一个就是了。” “这可叫师兄问着了,你怎知我是早就想过的?” 伏雪涉水向他而来,朝气蓬勃的面容上水珠晶亮,一双黑眸闪着得意,清朗朗道: “师兄的剑意合一句‘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此剑便铭曰——咏风,如何?”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李清夷坐在岸际青石上支颐而笑,分明未语,却又胜似千言。 其时暮云空阔万里,正将铺下衍派门庭百年如一的安宁黄昏,瀑布的跳珠撒开无数夕阳,间或跌入他眼里,晚桃幽艳,鳞波清平。 “嗯,”他终而道,“甚好。” ----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王勃《咏风》
正文完结啦,其余没有交代清楚的部分,比如李孤芳的身份、长乐门与韩碧相关,以及衍派两代师徒的一些小日常,会通过番外补充。 第一次写完一个篇幅算得上中短的故事唉,过程十分痛苦…事实上也完全没能把它讲好,又无聊,逻辑也在半路上就烂透了。不过,如果……呃,如果真的有人看到这里,谢谢你包容这个充满瑕疵的故事,与你相遇是我的幸运,也是小伏和小李的幸运。也希望咱们下次遇见,是在一个更精彩的故事里。
第26章 番外 今夜清光似往年(上) 01. 静夜。 明月如钩,纱幔凝垂,悬霄殿中檀香缭绕,肃穆的静寂在长明灯间流淌,也似比白日里更加黏稠。 正是万籁安眠的更深时候,大殿的朱门却忽然“吱呀”一声,敞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从外探进个黑漆漆的脑袋来。 “啊,师兄,你果然还在这里。” 百里横秋一眼便瞅准了那个近与满室幽静融为一体的背影,推门大步而入,掠起的阵风吹得殿中烛火呼啦啦摇晃。 那人却无甚反应,一手抚在膝前长剑之上,只是塑像般一动不动地凝坐着,直待百里横秋径自走到跟前,才终于睁开双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便无声地问了:“怎么?” 百里横秋抱着手臂,大喇喇靠在香案上,夜终究太静,纵使不拘小节如他,此刻也受到感染似的,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说。 “这阵子,你都在悬霄殿待到这么晚?” 李孤芳只道:“你有何事?” “没什么事儿,想起咱们好久没说话了,晚间好容易腾出空来,你却没在屋里……”百里横秋抓了抓头,略带些迟疑地说。 时近年关,掌门大人愈发繁忙,纵然大部分门内杂务都有李孤芳协助处理,他仍是每日奔波到脚不沾地,加之不论如何不愿缩减练剑的时辰,算来已很有一阵不曾得闲,连晚上也干脆住在书房里。 李孤芳还记得上回瞧见他端着饭碗就倒头大睡的模样,只道疲惫至此怎还有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淡眉轻蹙,不由得又启目看了他一眼,但见青年如锋冷厉的双眸已叫深沉倦色磨黯了锐气,垂下的眼梢却竟别有一种温柔光采,神情显得很是放松。 李孤芳的疲倦比起他只多不少,此际勉力支持着掌剑心法,并不再分神言语,瞥去一眼后,便又继续合目调息。 百里横秋知他虽无反应,却句句在听,此遭乘兴而来,本无甚要事相谈,便顺手拿了个供果在手里一抛一抛,如常般随口闲聊。 “你可知,今日阿雪跟我说了什么?前两天这小子把衣袖磨烂了,却是清夷给他补起来的……清夷怎么连这个都会,你说说,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百里横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小徒儿稚气的举止仿佛又浮现眼前,他话音里含着点儿笑,即又很不屑似的,偏过头“嘁”了一声:“那臭小子,在我跟前好一通炫耀,好像谁没师兄似的。” “笨手笨脚的小东西……”他竟还越琢磨越不平起来了,自顾自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嘀咕道,“我那时候练剑的时辰比他长多了,也没见把衣服弄破……” 回忆久远了,便总得寻求个共同经历者的确认,是以自语到一半儿,他下意识便抬眼去找师兄,未料李孤芳不知何时已在看着他,视线相接,后者眉峰一轩,仍是波澜不惊地移开目光。 不对——百里横秋心中却咯噔一声,直觉感到——师兄这态度不对劲! 方才哪句话招着他了?清夷学习缝补——算夸奖,不至于,阿雪笨手笨脚呢?……自个儿的弟子,更不至于吧。 我那时候练剑…… 掌门大人难得开动脑筋,去思索些剑技之外的事物,师兄的心思尚无所得,反倒是一些叫他久久搁置,却不知为何终未忘怀的细节趁机擦净灰尘,福至心灵地显现出来。 某些在剑上耗尽精神、栽倒就睡的夜晚,半梦半醒之际偶尔见到的,昏暗的灯光和背影,朦胧得似乎只应是梦,可随手丢下,白日里却已折叠齐整放在床头的外衫……又似乎确能证明,前夜里有人曾站在床头,悄悄为他掖好被角。 百里横秋啊百里横秋,那时你每日练剑八个时辰,用断的木剑在仓库堆满了三大箱,衣服怎会从无破洞? ——哪怕一些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不拘小节如他,平日里只是从未去想。比武时剐蹭自是难免,事后有时记起来了也会找找,只是从没发现过破处,曾经他以为工堂选制的布料实在坚韧,但…… “师兄,”百里横秋愣愣道,“我夜里自来睡得很沉……”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别说应话,连师兄的眼神也赚不到了,然而他发着呆,一下子又想起前两天在山中,不慎叫荆棘勾了下衣摆,当时仿佛是听到了线头扯断的啪声…… 掌门大人腾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当着镇派道剑和诸位先祖的牌位迅速脱下外衫,翻过去在后摆处仔细扒拉,若是已经补过,总该能找到不同的针脚…… 可怪灯火太暗,怪乌布染得太黑,布料完整如新,既没有散线的破洞,也不见缝补的痕迹。 掌门大人犹不肯信,举着衣服凑近灯火,眼睛几乎要贴在上面,抓耳挠腮之际,忽似听见谁轻轻笑了一声。 剑者何其敏锐,双目立刻循声扫去,却发现李孤芳不知何时将定苍放回了剑架,这时人已将近走到门口,回眸处月光洒入殿门,清瘦身影也似镀了层亮晃晃的银边儿。 “你还走不走?” 百里横秋忙将外衫连同那半截没着落的困惑一块儿抖开,一边找袖子一边大步追过去。 “走!师兄——等等我啊!”
第27章 番外 今夜清光似往年(下) 02. 静夜。 清风吹拂纱幔,起伏间窗外一盘满月若隐若现,殿内未燃灯烛,幽幽月色透过帷幔轻薄的影,波光一般在青年清隽的侧脸上浮动。 李清夷盘膝合目,抱元守一,灵息流转过一周天,膝前古剑流光渐隐,他长吐一口气,正待重运心法再行一轮,身后却悄无声息伸来两条手臂,慢慢在身前交叉、箍起,猛地一提。 “哎?”李清夷对来者全无警惕之心,自也没提防,只来得及一把抓住定苍,腿都还没拆开,便叫人拔萝卜似的从蒲团上拔起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就着那盘膝的坐姿被放在高高的香案上。 “掌门师弟?啊呀……别闹。” 他哭笑不得地放好剑,撑起身便想赶紧下去,然而背后偷袭的坏家伙更不由他乱动,两臂一叠,再压上脑袋,却严严实实将他按住了。 衍派的大师兄从来性情和顺,这时也只得轻声哄他:“这怎么像话,快让我下去。” 小掌门伏在他膝上,香案设在帷帐深处,幽暗月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到那声音特意捏着腔调,佯作的嗔怪甚至不如笑意真诚。 “师兄这么喜欢待在这里,本掌寻思着,便在台子上也给你打个金座儿,日日与定苍供在一处,岂不更好?” 未及领悟小掌门是在找哪门子茬,一听这孩子话,李清夷便已熟练地开始服软。 “正要回去呢,掌门师弟来得好巧……” “是么?”伏雪直起半身向他靠近了些,“师兄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两个人说不准谁更了解谁,但会耍赖的小孩总是套路更深。闻言李清夷眼珠一转,下意识便想去找月亮,偏偏伏雪凑过来占着视线,此时探身去看无疑便等同于投降……幸好机智的大师兄自幼博览群书,通晓兵法,迎着越凑越近的师弟毫不慌乱,使出一招将计就计,顺势俯下身去在他嘴角亲了亲,紧接着一招浑水摸鱼,对方才那问句只装做全没听见,甚至还无辜地多问一句。 “忽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耍赖的小孩敌不过卑鄙的大人,黑灯瞎火的,可惜看不出有没有脸红。 伏雪丢盔弃甲,呼吸登时重了,默一会儿才道:“师兄,我只盼你能更加爱惜自己。” “我说有分寸,你倒是肯信。”李清夷笑了一笑,轻巧地跳下香案,自然而然执起他的手,“好了,咱们回去就是。” 半年前他与剑魔一战,神魂尽碎,本该顷刻丧命,却被一道神异莫名的力量强行镇住魂魄,沉眠三月方才得以补全。然而人虽苏醒,精神却仍不稳定,不时便会陷入昏睡,直到最近状态转好,便日日留在悬霄殿中,以尽亏缺良久的掌剑之责。 悬霄殿亦是在那一战中坍塌,经过这段时间的重新修筑,殿内陈设安放如故,只有打碎的长明灯一直没换上新的,黑暗中弥漫着木头新刨后淡淡的清香,陈列殿中的历代先祖们仿佛也阖了眼,在怀念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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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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