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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打了场架而已。”蜀孑撒不来别的谎,只能差不多交代几句:“那群地头蛇平时横行无忌,见我要走,恨我日后不能讨了钱再孝敬他们,就打了一架……你别看我这样,他们也挂了彩的,算扯平了。” 易笙与他本不是一路人,也没经历过那些打打杀杀。但这几日相处中二人偶尔交谈几句,他能理解蜀孑说的那些遭遇,想了想,宽慰道:“既然出来了,以后也就不回去了。你……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还是想继续乞讨为生?” 蜀孑很想告诉他自己除了乞讨外根本无其它路可选,这趟历劫天君钦点的命盘就是要饭,除非历劫结束,否则那只破碗就得一直端下去,这身乞丐皮也永远都别想扒下来。 “就……”蜀孑微顿,似乎也在找合适的措辞:“就先这样吧。等把身体养差不多了,再把冬天挨过了,来年看看有什么差事可以谋生。” 蜀孑吃完饭,易笙也缝完了衣。从荒宅带回的包袱里没什么值钱家当,一床打满补丁的被盖和一身同样打满补丁的衣裳。蜀孑走到他的铺盖上坐下,将衣服叠好摆在“床”头,又把被子铺了,想起有什么事没做,正要起身,易笙已经端着他吃完的碗筷出去了。 土地庙外有个小院子,也破得不像样,但院子里有一口井,很庆幸还没有干,每天都能打出水来。 蜀孑抱着手臂踱出步,易笙蹲在水井旁洗碗。 他眼睛不眨地注视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他活了七百年,相识的、见过的人数以万计,可从没碰到过一个像易笙这样的。你说他傻吧,他又并非那种单纯的痴傻;你说他善良吧,这词儿听着又像在骂人。 他如此待我一个一穷二白的臭乞丐,图什么? 蜀孑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蜀孑心大,冲易笙的背影喊了声“又劳烦你了啊”。易笙忙得没回头,但听声音是不介意这么辛苦付出的,道锅里有热水,让蜀孑去洗把脸,早些睡吧。 蜀孑应了个“好”字,真抱着手回屋了。 秋日的白天开始变短,早上太阳也升得越来越迟。蜀孑作息跟着日头走,每天睡到快近中午了才醒,睁眼时总能闻到淡淡的粥香,有时锅里还会盛一只剥了壳的白鸡蛋。 他心安理得吃着不靠他买来的食物蔬菜,他不知道表演一场傀儡戏能挣多少钱,但看易笙每日出门回来都有收获,应该混得不错。 这天,吃饱喝足的蜀孑难得没赖在庙里晒太阳,拿着破碗带上竹棒,晃晃悠悠往镇里去。 芙蕖镇在一片青山碧水间,这里民风淳朴,物产丰饶,所以来这儿养老的乞丐一年多似一年。蜀孑还挑的之前一直盘踞的那面破墙,这里原本每天都窝着七八个乞丐,但奇怪的是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悠然自得的靠墙坐下,两腿一支,破碗一放,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想他当年自请竞争十二斗仙,最后过了天君殿选,被派下凡历劫,干过多少苦累事,当乞丐绝不算最惨的。但吃苦受累他不惧,再苦再难还比得过蟹爪山上修行的那二百年?他只是不安。入主斗仙宫的名额只有十二个,但这一趟被天君派下凡的神仙至少过百,如此激烈竞争下,他还能心想事成吗? 想起这些蜀孑就烦,连闭眼睡觉都没了心情。他耳聪目明,恍然间听到一声清脆的“嘎嘣”,该是有人给他扔钱了——不多,一个铜板砸碗里,连朵浪花都激不起。 蜀孑没睁眼,就着这动静琢磨起自己今后的未来。易笙那句无心的话问得没错,他后面难道还要这么继续沿街乞讨当个臭要饭的下去?历劫也有终点,什么时候是个头?这回结束后还有没有别的劫数,天君该把他们召回去宣布结果了吧? 日头开始西沉,离晚饭还有一小段时间。蜀孑突然想回去做饭,他手艺凑合,这段时间一直是易笙照顾吃喝,连洗完澡换下的衣服都不嫌弃的代他洗了,说什么他身体还没好痊,碰不得冷水,反正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也是洗,就别都沾手了。 占人家那么多便宜,做顿饭回报一下也是应当。蜀孑这么想着,收了破碗和四个铜板,先拐去菜场提了两根萝卜一把葱,庙里还有一点剩的野蔬,混巴混巴弄个汤,晚饭就这么对付一顿。 回程的路要经过街心一座石桥,蜀孑一路晃过来,刚走到桥头,耳边一段细细绵绵的唱腔传来,唱的字词一时分不清,但能确定这声音很熟。 蜀孑不自觉的快走了几步,刚上桥头,视线里一群看客围成个半圆的圈,把正举着木偶的易笙围在中间。易笙脸上表情生动,与他手里的提竿木偶融为一体,木偶在笑,他唱得也笑;木偶拭泪啜泣,他的眉也紧锁不展。 蜀孑停下了脚步。 之前总觉得易笙只是长得好看,却不想他唱起戏来更是妙哉。他平时声音清清亮亮,反串起女声却格外柔婉,台下观众们听个热闹,也有慷慨解囊的。蜀孑站的位置偏,能看到周围人捕捉不到的角度——傀儡美目流动,顾盼生辉,举着它的易笙一颦一笑,一嗔一骂,都是眼中秋波流转,不输那涂脂抹粉的木偶半分。 这回蜀孑是真看呆了。 原来男人……也可以美得如此摄心掠魄。 这认知彻底颠覆了他对世间男女一贯的印象,他并不讨厌一个男人可以比姑娘家还娇弱妩媚,尽管只是在唱曲的那么短短一瞬的工夫里。而且说到唱曲,孔暄身为天庭御乐司首席乐神,吟歌起舞的时候比易笙拿捏多了,有回为了博天君一笑,不惜连女装都扮上,九重天上上下下笑得人仰马翻,这事到现在都还在天界流传不衰。 然而彼时孔暄的女气和此刻易笙的柔媚又好像不是一回事。严格说起来,易笙似乎只有在举着木偶的时候才将自己化作女子,与傀儡共情,视己身为彼身。 一曲折子戏还在演绎,提竿所牵的美人木偶联动情节,引人入胜。蜀孑提着萝卜打了两个响指,摇头晃脑踏着曲调信步离去。 傍晚易笙回来,刚进院子就闻到一阵饭菜香,不禁诧异,驻足在门口愣了片晌,这才抱着木偶跨进屋。 蜀孑已经摆好碗筷,火堆架在矮桌旁,这样饭菜能保着温。这里一应物品都是现成,碗来自装贡品的深碟,筷子是易笙拿竹段削的,洗衣的木盆由隔壁一个鹤发老翁赠送……总之日常生活算有保障,蜀孑觉得比窝囊在荒宅的那段日子要好上一百倍。 “回来啦?洗手吃饭。”蜀孑开锅盛饭,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这是他下凡以来初次进厨房做饭,之前一个人独居九重天,除了孔暄外还没人尝过他的手艺,如今重出江湖,心里忍不住雀跃,只等着易笙尝完好好夸个几句。 易笙也有些惊喜,他没想过乞讨为生的蜀孑竟会做饭,而且看桌上一菜一汤,虽然味道暂不知晓,但色泽合宜,香味也扑鼻,想来定是好吃的。 “有劳你了。”易笙心中欣喜,蜀孑给他盛饭拿筷:“有什么劳啊,我都吃你用你这么多天了,厚着脸皮心安理得,不也没跟你客套拘礼么。” “那不一样,”易笙接过碗筷,模样挺认真地道:“你身体刚好,本该好好休养。我白天出去卖艺,多少能挣些钱,你在这里不过是添副筷子的事,不必觉得欠了我的。” 蜀孑耳朵里听着这些话,心道可真是个憨憨的呆善人,多我一张嘴就得多吃一碗饭、多花一文钱,你那钱如此辛苦才挣来的,自己留着不好么——对啊,给自己留着,有空了去裁身新衣裳,或是给那床薄被子再充点棉。有次夜里醒来,蜀孑记得清楚,易笙蜷缩在他不比衣服厚多少的被子里,猫儿似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分明是冷的。 想到这里,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蜀孑端碗不语,易笙倒没察觉出什么,一边吃菜一边品鉴,真叠口不绝的称赞了好一番,听得蜀孑五味杂陈,之前期待的褒奖都悄悄变了味。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会变味呢?emmmmm……你猜 ☆、金鼠良遇4 转眼,三个月的时间悄悄过去。 晚秋终于走到了叶落枝秃的那天,大地一片萧条,背景也变成了沉闷灰烬里偶尔的一抹干冷枯黄,随着一场大风刮过,残存的叶子落了地,埋进黄土黑泥里,等待第一场初雪的降临。 蜀孑脸上的伤好了,没留疤也没破相,不过这事儿算是个警告,被收了仙术就该沉心静气历劫受难,任何妄想通过不被允许的手段来达成目的的念头都会被天法扼杀在摇篮中,无一可幸免。 蜀孑裹着茅草毯子歪在太阳里吹冷风,今天天气凉,没什么人出街,他碗里到现在都空空如也。不过这人当乞丐大半年,也没一天是真把这活儿当营生的。人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是随遇而安爱谁谁,碗就放一边,听不到他一句摇尾乞怜,总归是抹不开面子真张口要饭,自然也就谈不上讨钱。 这天易笙晚饭后早早睡下,蜀孑熄了灯,听着两丈开外的床铺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掀开被子坐起身。 庙里漆黑一片,今夜无月,不然那两扇漏风的窗子还能照点月光进来。蜀孑悄无声息的走到易笙床边,蹲下身,因为看不见人,他稍稍倾身向前,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一动不动,听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直到能肯定易笙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心的出了庙门。 虽然历劫的神仙被禁了仙法,但腾云驾雾的本事没被克扣。蜀孑走到一片野林地,料想深更半夜也不会有人来,手捏一朵飞云,直奔九重天。 煌煌天宇绚烂如梦境,寓意吉祥的彩鸟盘旋于上空,不住地发出阵阵啼鸣。蜀孑落脚天门外,值守的天兵是个半熟脸,蜀孑上前打招呼,开门见山道:“兄弟,受累打听个事。” 那天兵刚用过午膳,正靠着门柱摸肚皮消食,见是久不露面的蜀孑,当下笑迎道:“唷,什么风把鼠仙大人给吹来了!今日太阳好,过来晒晒啊?” 天上和人间的时辰并不统一,这会儿地下已经是三更半夜,九重天还暖洋洋的金光一片。蜀孑抱了抱拳,不兜圈子道:“身上有事,不敢耽搁。将军驻守天门,不知近日有没有历劫的仙友回天宫复命的,还请不吝赐点风声?” 小兵被这声“将军”叫晕了脑袋,顿时心花怒放,看人都顺眼多了。可他到底没忘了规矩,便小步挪过去,埋着头悄声道:“大人哪里的话,兄弟我要是有风声,肯定第一个给您送去。这不今天才排到我的班,前些日子都在昆仑山轮值,还真不清楚天宫动向。” 蜀孑一时分不清对方这是真不知情还是不肯相告,但看他脸上表情不像掺假的样子,便暂且一信,道:“如此也罢。这样,将军继续晒太阳,我就不打搅了。前几日下凡的时候不慎落了样东西在内宫,还请将军开个门,容我进去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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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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