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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孑今天高兴,眼角眉梢上的笑就没一刻下来过,他听易笙这样说,却有些不乐意了,严肃着脸道:“我什么都不要你送,其实……唉,我都好久没过过年了,早不知道团圆饭是个什么滋味。你做了这一桌的好菜,说谢你都是轻的,哪还要你再给我送东西。” 人逢佳节容易触景生情,今晚的易笙虽然情绪一直很高,饭间也有说有笑,但蜀孑觉得不是他敏感,他隐隐约约闻出来易笙像有心事,那些浮在脸上的笑容都不是他的心里话。可蜀孑斟酌思量,不敢贸然打开话匣子,只好找点别的话头岔开。 饭毕,蜀孑烧好热水,易笙去叠衣服。蜀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这段时间他攒了不少铜板,换来半两碎银子,今天他想把这些钱都给易笙,给他贴补家用也好、攒着也好,反正随他高兴。 易笙一看递到面前的半块碎银子,说什么都不肯接:“我有钱,平日开销也都够用,你快收回去。” “我不!你快拿着。”蜀孑连塞带哄的把银子往人怀里按,嘴上笑咧咧道:“我最不会管钱了,放身上说不定哪天就往赌场酒肆跑了。你收着,今天不是除夕嘛,就当压岁钱了,我给你的压岁钱,保你来年平平安安,行不行?再说了,咱们吃喝在一起这么久,我出点钱怎么了,总不好一直吃你的啊,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平时二人也偶有斗嘴的时候,易笙都是甘拜下风,这回一样拗不过他。易笙无奈叹气,将半两碎银小心收在帕子里,放进小木箱,冲蜀孑拍了拍箱子,道:“就搁这儿吧,以后你万一要用钱,也找得着。” 蜀孑笑得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摸着脑袋嘴里念道:“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等开春了你去做两身衣裳,不穿白的了,也穿个其它颜色让我瞧瞧。” 开春如约到来,山里的野花已开始散发出带着泥土的芳香气,小镇经过一个寒冬的蛰伏,往日生机逐渐显露。 最近天宫没消息传来,蜀孑压在心口的烦闷愈发上头,虽然瞧不上十二斗仙的高阶神官大有人在,可跟他一样指望着入主斗仙宫改变仕途命运的小仙也如过江之卿。他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满打满算天君给的名额就这么多,怎么能不急。 孔暄那只臭鸟最近也不来找他,害他盲眼背耳,半点消息都捞不到,只能干着急。 日头偏西,大街上货郎的叫卖声愈渐远去。蜀孑收摊往回走,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听易笙说昨夜落枕了脖子有些痛,看辰光他也该收摊了,蜀孑快走几步,往桥头去找易笙。 行到桥边,易笙果然还没走。说来也怪,蜀孑本来心里烦躁得不行,可一见易笙那些阴霾就散了大半,跑过去要招呼人,却见易笙手里抱着木偶疙瘩,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神色淡淡,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 蜀孑奇怪,这回没再折腾着要吓人,走过去好好的开口招呼道:“发呆啊,看什么呢?” 易笙猛然回神,短暂的愣了一瞬,迅速掩饰掉脸上的苦淡情绪,温和道:“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这哪像没什么的样子? 蜀孑不语,他个头高过易笙不少,当下垂落眼睫,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看,一副非要瞧出什么端倪的样。 作者有话要说: 修完发布的时候才发现本章内容刚好也是发生在腊月,存稿差不多一个月了,有点忘记,算是小小的甜蜜巧合吧。 新年在即,本章应该是“鼠年”更新的最后一章。好巧,这个故事就是写的十二生肖之“鼠”篇,能在蜀孑的本命年发表一部分,也算应景了。 最后,祝福大家来年一切顺利,生活美满,有空的时候也请多多支持小毒君,支持我的作品,么么哒! ——比心~ ☆、金鼠良遇7 要说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不对劲的,可刚才易笙明明两眼盯着人群盯得入神,表情黯淡无光,藏都藏不住。 蜀孑瞎猜,担心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问:“今天表演的时候有人闹事了?” 易笙微怔,摇摇头:“没有啊。” 蜀孑又问:“那是遇到什么不开心了?” 易笙再摇头:“也没有啊。” 蜀孑自信感觉不会出错,这人明明就有事,可嘴上就是不说。正待这时,一群年轻书生结伴而过,兴冲冲挥手招呼左右,商量着晚上要去哪个客栈落脚。 蜀孑还要再问,却见易笙像丢了魂似的,不受控的往前走了两步。 他似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往那群书生堆里径直走去。 蜀孑看傻了眼。 年轻书生们一路呼啸,成群结队招摇过市。易笙抱着木偶,呆愣愣的站在长街上,望着逐渐走远的背影不说话。 这还叫没事??? 蜀孑有点发急了,重重搂了一下易笙的肩,好让他快快回神。等易笙终于恢复神志,他忍不住跟着望了一眼远去的人群,心中纳罕,问易笙:“你认识他们?” 奇怪易笙的眼角有些红,但天色已暗,蜀孑没发现这处细节。易笙轻轻摇头,声音有点沙哑,回答道:“不认识。” 蜀孑被弄蒙了,但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去:“我看你情绪不太对啊?干嘛看到那几个书生就心神不宁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易笙别开脸不去看他,只低声道:“我……没有啊。”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破庙,易笙如常去做饭,蜀孑放好背篓,站在屋子里一时找不到事做,不免再度想起方才易笙在大街上的样子。 那群过路的书生有什么问题吗?能把易笙搅得如此心绪不安,躲躲藏藏言辞闪烁,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蜀孑受不了这么隔着肚皮猜来猜去,待饭做好,二人对桌而坐,他先给易笙盛了一碗汤,借这工夫重提话题道:“我觉得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心事别瞒着,只要你觉得方便,我好歹比你虚长几岁,有事大家可以一起分担,别一个人顶着,怪难受的。” 易笙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只盯着自己的碗筷,没有作声。 蜀孑见他没直接拒绝,趁热打铁又添一把火:“而且我这人什么德行你知道的,不算坏吧?也……够仗义吧?更不是个爱背后鼓捣是非的吧?你有不痛快就放心大胆的与我说,我绝不跟第二个人提起,保证——”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易笙突然开口,声音特别轻。 有些出乎意料,但蜀孑又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想他们这一路相识共处,谁都没倾吐过自己的过去,蜀孑是无过去可说,可易笙却是轻易不敢说。 “我背着傀儡行过千山,这些年里除了它,我不曾拥有任何,早已习惯了漂泊。”易笙静静地坐着,碗里的汤匙在他手上缓慢打转,一碗汤已经放凉。 “十二年。走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会离家整整十二年。”易笙抬起头,眸子里映照的烛光微微亮,像四下无垠的黑暗里唯一的两束光点,看得蜀孑有些出神。 “那你……”蜀孑喉结滚动,轻轻咽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离家呢?是……因为家里穷,才出来卖艺的?” 易笙牵了牵嘴角,像是在笑,自语般道:“我家里很好。书香门楣,世代翰林。” 蜀孑没在人间历练过什么好命数,但“书香门楣,世代翰林”八个字他懂,可见易笙是出生在一个怎样的富贵人家。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诧异:“那你出身很好啊,怎么就出来卖艺了?” 易笙没说话,拾起筷子给蜀孑夹了块豆腐,停了停,方道:“我本性叛逆,辜负了父母双亲。家人视我如珍宝,我却抛家舍业,为一己之私一走了之。” 时间倒回到十二年前。 禹都最有名望的世家有两个,一个方家,一个易府。方家老爷官拜朝廷二品大将,易府曾出过三代太师,虽然到这一辈渐渐式微远离朝堂,但族中光耀仍在,也不乏晚生后辈奋发进取,意欲再创家族鼎兴。 易笙生在易府嫡系一脉,是当家老爷正房嫡妻的三子,也是家里最小的晚辈,从小喜文弄墨,多得栽培,被寄予厚望,将来是要考取功名走上仕途的,与他几个哥哥一样,承载着家族的荣耀,肩负着门楣的辉煌。 小时后的易笙十分聪明,是邻里乡亲交口夸赞的神童。他三岁启蒙,五岁读史,八岁上下已经能与父亲对策,十二岁时陪母亲送大哥参加会试,试后易家老大将题目誊抄与他,他竟能答得有模有样,让先生都自愧不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神童,却在十五岁那年经由一桩小小插曲,彻底改写了整个人生。 易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府上热热闹闹大办筵席,可光有酒菜还不行,老太爷爱听戏,让人请了个戏班子进府,席开三十桌,唱了足足五天五夜。 因为是太爷做寿,阖府同庆,家里的小辈们得了恩准,这几日可以不用泡在学堂看书习字,到老太爷身边尽孝,一起看戏听曲猜灯谜,逗老爷子高兴,博个承欢膝下其乐融融。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是在那次寿宴上,一向埋头诗书、与笔墨为伴的易家三小公子却突然着了魔似的,一眼就看上了戏台上那个灵动如仙惟妙惟肖,咿咿呀呀唱着《愁宫叹》的傀儡木偶。 一个富家少爷,看上了一个死木偶。 奇不奇? 这不是疯了吗? 谁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若说这三小公子情窦初开,瞧上了哪个唱戏的女旦,那勉强还算情有可原,大不了收进房里做个侍婢,待来日年纪再长些,博了功名荣耀门楣,届时娶妻纳妾,将唱戏的小女名正言顺招进府,也算美谈一桩。 可他竟然看上了个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 气煞人也,愁煞人也! 老太爷为此大病一场,易父羞愧,自责上没有侍奉好老父亲,下没有教导好小儿子,也恨得闭门谢客,半个月没出过房门。后来还是易母出面,将易笙叫到跟前,母子俩一番开诚深谈,才弄清原来所谓儿子“看上了”傀儡木偶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不是看上了木偶,他只是喜欢上了傀儡木偶戏。 一个世家公子迷恋上曲艺戏文,这个版本传出去也好听不到哪去。但易家人关门自省,与其让这傀儡戏一直吊着小少爷魂不守舍,书也不念学也不上了,不如哄一哄他,专为他请来一位曲艺师父,只要他肯继续专心念书上进,那么每日里就可以准其一个时辰,跟着师父学唱念做打,提着木偶扮女伶。 可惜这样的折中之策不过只撑了短短一年。 一年后,十六岁的易笙到了离乡赴试的年纪,家人为其打点行囊车马,还派了两个书童一路照顾。十日后,易家老小等来归程的马车,却没等来那个此后让他们牵挂了半生的儿子。 两名书童匍匐跪地泪如雨下,诉说着发生的事:小少爷到了考场也进了考场,三天的会试一天不落,书童们在旁伺候安心,都盼着小少爷能够高中。可最后一天考试结束,少爷出了贡院,回到客栈,却收拾好包袱和一个他自己做的傀儡木偶,将一封书信交予书童,自此,便彻彻底底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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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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