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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春时祭吸走了凇云的灵力,他一个六段的驭灵师根本不惧丘阳城的凡人;若不是挑断了手脚筋,凇云仅凭拳脚都能杀出去。 可现在,他重伤未愈,不过是个全无半分灵力的重伤病患罢了。 很快,凇云就被护卫擒住,再度扣上枷锁。 ——别碰他! 幻境开始隐隐有些颤抖,玄子枫不得不在自己神识的额头描绘清心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以为宏剑宗所受的羞辱已经是到头了,可凇云没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在没有灵力的凡人面前被再度剥下衣衫,甚至是被当作一个泄欲的物件审视。 当狰狞的伤疤映入楼主眼帘,他露出了大失所望的神情。 “唉,本以为自己是得了块奇珍异宝,没想到竟是个半残,真是晦气。” 说着,楼主命护卫钳制住凇云,将丝帕缠在指尖,又挖了些椰子香乳探进凇云的身体。 ——别碰他!!! 清心诀的清凉远没有玄子枫内心的极寒彻骨。 “啧,还是个被人用过的。”楼主对凇云也失了耐心,将帕子丢在凇云身上。 他颇有些不悦地在房内踱步,不断转动着掌心的文玩。 忽然,他猛地回身,抬手捏住凇云的下巴,仔细端详那张周正的脸。 “算是勉强能用吧。就算用不了,也能省下给小倌请先生的钱。”楼主抬手拍了拍凇云的脸才起身,“实在是有些扫兴,我便也没什么耐心耗着了。把他绑着在泥窑子的暗格里放上三天。” 小厮出言提醒,“楼主,还要给他起个花名吗?” 闻言,楼主转身再次打量起凇云,他将散落的衣衫披在凇云身上,遮住四肢的伤痕,掌心滑过白玉般的肌肤,顺着胸膛直到常年习武而紧致的腹部,感受冰凉滑腻的触感。 “真真像是玉做的,那就叫……玉蜻蜓好了。” 楼主话音刚落,凇云感到颈肩处被人重击,在钝痛之下再度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他便身处人间炼狱了。 与格调“高雅”的锦华楼相比,泥窑子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所有能用来形容“坏”的词汇相加,都比不上这里能烂掉骨头的一切。 这里的“人”同凇云所知道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物种。 下雨后会变得泥泞、满是霉味的空间里。凇云被锁在狭小的暗墙中,只能透过隐藏在稻草下的小孔窥得泥窑子内部。 ——小师尊不该看这些的。 幻境回忆当中泥窑子的场景,玄子枫无比的熟悉。作为暗探,他自然见过、在这里厮杀过,甚至应该是见怪不怪的。 许是时隔太久,玄子枫竟也有些不适应了,心里难受得很。 那里都是最底层的“贱民”,客人是如此,娼妓也是。 低等的小倌、妓子每日都要接几十个客人。除非死了,否则是不可能休息的。 女子,莫说来了癸水,就连怀孕,也是被毒打一顿流产后继续接客。 男子,那处都已经伤到无法合上,排泄不能自理,只能寻东西堵着,也要接客。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来这里的客人通常不为“寻欢”和“享受”,而是为了“报复”。 他们将位高者施加于自己身上的侮辱,十倍、百倍地从更加弱小的人身上讨要回来。只需几十个灵珏,就能得到和那些人上人相同的快乐,肆意地践踏另一个生命的全部尊严。 这里阴暗得不透光,若是紧闭大门,日夜都是一个样子。 墙角摇曳的烛火昏黄,映出地狱朦胧不清的缩影。 怕是连养来吃肉的畜生,过得都比这里的“人”要好。 这般蹂|躏,是活不了多久的。 没人在乎这阴暗一角中几条烂命的死活,毕竟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卖儿卖女的父母。今日没了几个,明日就能再添上几个。 凇云感到恶心、震惊、愤懑、悲痛。 而后,他想到了自己。 他可以不从、可以拒绝与那些所谓学了“圣贤书”的文人玩暧昧和高雅,然后适时地给些甜头,献上身体供人把玩。但如若不然,他将在泥窑子里被凌|辱致死。 那一瞬,凇云明白了楼主将他扔进这里的用意。 楼主也成功了。 三天后。 “你是聪明人,应该不必我多言吧?”楼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凇云。 已经三天没有饮食饮水的人跪在地上,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 两片干裂渗血又连血液都凝固的唇瓣微微颤抖。 “玉蜻蜓,明白。” 说完,饥饿和极度的缺水使他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原来他没有自己想得那般铁骨铮铮。 这样就屈服了。 在某一刻,凇云有些想不明白。 他自废武学是为脱离宗门后去寻问心无愧的自由,为何现实却无比冰冷地将他推进更为糟糕的牢笼? 哪怕是这般屈辱地活着,他也想活吗? 抑或是,他只是想选一个稍稍“体面”些的死法? 感受到凇云心中所想,玄子枫也觉得胸中似乎窒息了一般。 如果可以,玄子枫宁愿自己生生世世都受这份苦楚,换得凇云离开锦华楼。 凇云不是娼妓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宏剑宗众人口中的“娼妓”。而今,倒是坐实了这“娼妓”之名。 脂粉淡淡地落在惨白的面颊唇角,塑造出虚假的红润和健康。眼尾的朱红与凤梢将他五官的端正勾勒成妖媚。右脚上扣的铃铛脚环,许是为了情|趣和风雅,也怕他悄无声息地逃跑。 楼主颇为满意地看着凇云,以折扇抬起他的下巴,“别说,让人打扮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年岁大了些、身体成了些倒也无妨了。” 上午的锦华楼还在沉睡,但梁上垂下的绸缎中,却飞着一只“蝴蝶”。 就连凇云也被那正在旋转的人吸引了目光。 “安若,过来。” 那只“蝴蝶”顺着绸缎飞下,披上华丽的衣衫,慢悠悠地走上台阶。 “哟,楼主起得早。”当年只有十四岁、嫩得能滴出水的安若开口,言语中有几分阴阳怪气。 对这个飞扬跋扈、不给面子的态度,楼主并不恼,仿佛早已经习惯了。 “这是玉蜻蜓,长你两岁,以后他负责教你书画。床笫的功夫你也带带他。” 安若听着,眼睛把凇云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哦”了一声。 ——小安老板不喜欢小师尊。 玄子枫一打眼就以冰鉴术看透了当时的安若。 当凇云站在安若面前时,安若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感,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跟这个人不对路,再仔细看看、想想,便更加看不惯凇云了。 “初次见面,我是玉蜻蜓。” 听了凇云字正腔圆的官音,说话总也掩不住丘阳城方言的安若顿觉心里某处痛点被敲打。 安若也不回答,见楼主身影消失之后才冷哼一声丢下句“别来烦我”,撞开凇云的肩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安老板闹别扭了。 以玄子枫局外人的视角看,从天而降的“玉蜻蜓”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让安若讨厌了。 本来,安若才是锦华楼最受欢迎、追捧的小倌,但与他截然不同的凇云严重威胁了安若的地位。 安若舞得一手好吊绸,有最为艳丽火热的身姿和纯熟多变的床|技,但他也只有这些。而凇云拥有的全都是安若没有的东西,良好的出身、赏心悦目的举止、满腹的诗书。 凇云那么“高贵”,衬得安若多么“低贱”。 让人羡慕,让人嫉妒。 “我们谁也别瞧不起谁,都是出来卖的,谁也没贵到哪儿去!”安若走到楼梯尽头,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凇云。 凇云淡淡道:“我对你全无半分不尊重,是你自贬己身,把自己当作商品物件与他人比较。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才觉得他人都不把你当人。” ——小师尊,给小安老板留点面子。玄子枫暗笑。 被戳中痛处,安若脑子立刻窜上一股火,顺着扶手滑下,冲上前揪着凇云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安若,对吧?”凇云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安若手臂上的穴道,迫使他松手,随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是哪两个字?” “别以为除了你之外没人识字!‘平安’的安,就……‘如若’的若。”安若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入了凇云的圈套,顺着人家的思路走了。 凇云看着安若吃瘪的模样有些可爱,不禁笑了出来,“好,我记下了。” ——距离小安老板进化成丘阳城首富安老板,还需要些时日呢。玄子枫也笑着摇头。 安若气不打一处来,“噔噔噔”跺着楼梯离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骚动。 “哎哟,真是晦气。谁知道这东西不禁折腾……” 大腹便便的客人从房间内挪出来,丢给二掌柜一袋灵珏。 二掌柜点头哈腰,接过钱袋,“对不住、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下次一定挑个能让您尽兴的。” 在他们交谈之时,几个护院走进屋内,用满是血痕的床单裹着小倌的尸体,将其拖走。 半截纤细瘦弱的手臂随着拖动从床单里垂落,光看手腕的纤细和稚嫩便能猜得出,那被虐待致死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 看得凇云遍体生寒。 锦华楼不是泥窑子,但并不代表这里干净多少。只是干脏事的人比起来更为有钱有权罢了,能用“高雅”来粉饰内里的不堪,他们折磨人的手段甚至花样更多。 凇云扶住愈发疼痛的颞区,在脑内的天旋地转中勉强扶住栏杆。 他不想这样死去。 夜,丘阳城的早春里,锦华楼的灯笼旁。 那是凇云的第一次堕|落。 以丝绢藏起巨大的疮疤,轻薄的单衫外松松垮垮地披着披风,鬓角落下几缕碎发,凇云灌下几杯淡酒,坐在窗沿,歪头倚在那儿。缠着丝绢的脚腕悬着叮叮当当的银铃。 楼下的人被那雪发红瞳吸引了目光。 “当”! 酒杯滑落在屋瓦上,巧而又巧地砸中琉璃盏。繁华喧闹的街市有了片刻的宁静,纷纷看向破碎巨响的源头。 凇云带着微醺的醉意轻轻哼起小曲。 “暗香枝头褪春寒,温酒独酌凭阑干。” “歌错板,舞凌乱,醉里白发簪花冠。” 听得游人也醉。 他似乎是醉中露出一抹骀荡的笑,顺手摘下花瓶中的一支花夹在耳上,这才轻吟了句“醉里白发簪花冠”,转身回到屋内,留给窗外的人一片轻飘飘的衣角。 自此,丘阳城的嫖|客都知道了,锦华楼有个雪发赤瞳的妖仙,叫玉蜻蜓。 “你倒是很厉害啊!”安若临着凇云的字帖,冷嘲热讽道:“接客才大半月就勾搭上从不光顾锦华楼的祁二少,手腕可了不得,床上那点儿东西,也用不着我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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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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