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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恒神色凝重地四处望了一望,他眼窝生得深邃,稍一蹙眉都像有什么仇怨缠绕在眉间,只是,转瞬间又变成了失智儿童的模样,把相同的问题甩给了知秋。 “是这儿吗?” 知秋:“记不得了。” 喻恒深沉地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和他梦里的那一方天地千差万别,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先吃点东西吧,走一天了。”于是他一挥手说道,他的脑袋需要再回想回想,他的肚子也需要先装一点东西,以熬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夜。 “我看行!”连晁也清了清脚边的雪,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坐下。 两人一起看着知秋,准确来说是看着知秋身后背着的大包,昨晚喻恒交代她去准备东西,想来应该都在背包里。 “我去打猎?”结果知秋费了好大脑筋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喻恒理所应当地疑惑了一下:“你包里没有吗?” “包里只有少爷您让我准备行军用帐子,火折子,梨花酒,还有绳索和马匹……”知秋解释道,见两人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连忙把背包转到身前来,想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一句愣是给喻小少爷堵没了话音,他确实没交代,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长途跋涉之前准备食物那是常识,哪用的上另外交代?本来以为她和阿玉那丫头待久了,多少能混到身上来点人情味,怎么离了那丫头又成了块木头。 “我……可能我记错了……非常抱歉,我这就去捕猎。” “不用了,我和连晁去吧,你自个儿也寻思寻思,在这么没个人气儿下去,我看你也别想嫁人了,给你攒的嫁妆还是让我趁早败光的好。”喻恒碎碎念叨着,一拍膝盖站起来,连带着把连晁一块招呼起来。 知秋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小脸一直红到了额头上,抿着嘴就要冲喻恒鞠躬道歉,半道被喻恒的截下来了。 “别鞠躬,别道歉,没怪你,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对这片又不熟,万一冻死在哪了我俩都没处寻你。” “你丫好话能不能别往了赖了说!”连晁抖落着箭篓里的雪,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正说着,忽然瞧见那只跑没影儿的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条青花鱼。 它奶声奶气地叫唤着,又跑近了一些,一边扒着喻恒的大腿,一边把嘴里的青花鱼往高了送。 “行啊,乖宝儿,没想到你还挺有用的。” 喻恒乐了,蹲下来从小狐狸嘴巴里接过带着冰碴儿的青花鱼,用手颠了颠,发现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够小狐狸吃的,这些日子虽然在喻府里吃鸡胸肉,和鲤鱼汤,闲了还吃两个山楂当零嘴,但在没粮食的时候这可能顶它三天的口粮。 它把屁股后面那条大毛尾巴晃动地仿佛要飞起来,嘴角也咧开着,看上去像是在笑,因为它瞧见喻恒再把那条鱼丢给知秋让她烤了之后,就伸手呼噜了两把它的小脑袋。 它被那双大手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从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见那手要撤走了,又慌忙立起来,伸出冰凉的小蹄子去扒它,成功扒下来之后,就立马躺下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仰着小尖脸,满眼期待的看着喻恒。 “小黏人精。”喻恒嘟哝一句,又扶着膝盖蹲下去,在它的胸脯和肚皮上正着反着撸了几下,随后就拎着它的两只蹄子,给小狐狸正当过来,把它胡子和嘴巴周围的毛发上粘着冰碴儿一并弄下去,还得躲着它的小舌头。 “行了行了,别舔我了,一会儿把你舌头冻上。”最后还是喻恒强迫地捏住了它的嘴巴,把它掉了个方向,又在它毛茸茸的圆屁股上轻轻拍了拍,轻声唤了句,“带路乖宝儿,带我俩去捉点儿鱼回来。” 小狐狸被摸得正舒服呢,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喻恒求它了,它也就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在前面带路,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一展自己捕猎时的风采。 但是它失算了。 捉鱼的地方就是那片冰湖,它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用尾巴扫开了一小片积雪,全神贯注地歪着脑袋盯着冰面下鱼群的走势,准备攻其不备,迅速下嘴,但可能是因为它实在是太激动了,瞅准时机后四蹄发力腾空而起,两条前蹄汇聚在鼻子前面,向着又鱼的地方迅速向下扎去。 失算就失算在这个猛子扎得太用力了,把它整个脑袋都卡进去了,柔软的身体经不住冲劲儿,理课肚皮朝上的歪扭过去,落在外面的后蹄和尾巴一对乱蹬,一根乱甩。 最可气的是它脑袋都埋水里了,还能听见喻恒那个白眼狼的笑声。 还是连晁长心了,用箭矢帮它把脸两边的冰砸开,这才把它捞出来。 还带了两条鱼出来。 等喻恒笑够了,才顾忌它凄惨的模样,大毛尾巴也甩不起来了,和它主人的心情一样低沉着。 “笨死你算了。” 笑它就算了,竟然还骂它笨。 它气愤极了,刚想朝喻恒来一个猛狐咆哮,结果下一刻它就被喻恒拎着前蹄儿抱在怀里,而且那良心跑丈母娘家去的混账玩意还拿袖子给它擦了擦脸上的水,省得一会儿又结成了冰碴儿。 “我的乖宝儿怎么这么笨?”喻恒揉搓着它的脸,笑得依然开心得叫它来气,但是说话得语气却意外的温柔 小狐狸的尾巴又甩了起来。 这一句句乖宝儿叫的它,比那什么狐仙大人听着都舒服。 在一边嫌弃到脸部僵硬的连晁忽然愣住了,他好像很久都没见喻恒正儿八经的笑过了,不是那种缺德事干多了的狡黠的笑,也不是为了宽慰喻太后宽慰皇上做出来的假笑,倒像是他们小时候偷跑上街卖糖葫芦的傻笑,很傻,但是真的很开心。 小狐狸也被他突然纯真无暇的笑容迷得魂儿都没了,顾不上脸疼,也不在贪恋他怀里的温度,雄赳赳气昂昂地蹦下来朝着鱼群进发,大有不把湖里的鱼都捞上来不罢休的气场。 “多好的小狐狸,知恩图报,比人强多了。”连晁也笑了,望着小狐狸捕猎的身影,那脸着地的捕猎方式一点都不酷,可在这一片茫茫冰原中又觉得相当帅气。
第35章 送狐归山(三) “把它留在身边养着吧,这次大换血之后燕南应该能太平很久了,到时候你帅印一摘,在这城里当个养狐狸的公子哥多好,还是皇亲国戚,没了兵权也没人敢招惹你。”连晁越说越开心,仿佛胜利唾手可得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再看向喻恒时,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没说什么,缓缓起来一半,拍打掉衣服上沾得冰碴儿和狐狸毛就又蹲了回去,等待着那跑的耳朵都没了的小狐狸带着满脸的冰碴儿朝他飞奔而来,兴高采烈地用一条新鲜的青花鱼换一次揉下巴。 那狐狸也是傻瓜,就为了这赏赐意味的一两下揉下巴,便积极地到处扎猛子,两条前爪红红的,指甲还折了好几根。 “我去帮帮它。” 连晁没喻恒那么厚的脸皮,能眼睁睁地看一只小狐狸为他们三个人的伙食如此卖力,从背篓里抽了根弓箭出来,就要朝着小狐狸走过去,不过没走两步就被喻恒长刀一横,给绊了一跤。 “你别管。”喻恒道。 小狐狸撞不动了,鼻子和爪子都很疼了,叼着鱼往回跑的时候也不似先前几回那样灵动,喻恒也不知是不是心疼了,陪它玩了好一会儿才从它嘴里拿鱼。 不过这一次小狐狸没给他。 它抓不动鱼了,而且自己也很饿,它既想多博来一些喻恒的好感,也想把这条鱼留给自己饱腹,一番纠结之下,它还是在喻恒用手拎起鱼尾巴的时候,下意识把小尖牙扎进了鱼肉里,翻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它耷拉着耳朵不敢看喻恒,却不想刚哼哼唧唧地甩了甩脑袋,就喻恒一把卡住脖子拖回来,完全不顾它两眼如何泪汪汪地把那条青花鱼从它嘴里抢走了,还耀武扬威地旋在了它脑袋的正上方。 它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一下,但呲出牙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叫唤有什么用,它嘤嘤的那两声别说吓到喻恒了,没准儿还会被他笑话,这一点在被从肚皮下面夺蛋的时候它就意识到了。 它只是一只狐狸,一只连自己的哪个蛋都保不住的小狐狸,注定也保不住它的鱼。 不过小狐狸当时绝对没想到喻恒还能干的更丧尽天良一点。 他把那条小鱼悬在它的鼻子前面,等到它嗅够了那腥甜的气息,正准备伸出小舌头舔两口时,只见他大臂一抡,那条小鱼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高扬的弧线,脖子也跟着青花鱼的飞行轨迹彻底拧了个儿。 小狐狸想都想没想就撒开蹄子追了过去。 可着追着追着,眼圈就红了,虽说它是拿鱼来换摸摸的,但这人难道对它舍鼻子为鱼的行为一点感动都没有?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跑!” 见那狐狸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喻恒一点没犹豫,一把拽过连晁的衣服下摆,把小狐狸抓来的鱼扔到上面让他兜着,自己拎起长刀转头就跑,身影还挺潇洒,借着冰面直接搓到雪地上。 “你他娘的能积点德吗!” 连晁气得在身后骂他,他兜着鱼,两头儿看了看,一边是和雪景融为一体的小狐狸,一边是蹦蹦跳跳没有烦恼的喻小王八蛋。 他毕竟是喻恒的副将,虽然心里觉得对不起小狐狸,但还是兜着鱼相当滑稽地向喻恒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嘟囔着,“那么好的一只狐狸,它帮了你这么多,你就不能好好和人家道个别!” 喻恒上岸后就把刀柄斜靠在自个儿肩上,头也不回道:“你懂个屁。” 他也知道那狐狸是只好狐狸,除了有时候莫名其妙地馋他身子,大多时候还挺招人稀罕的,毛茸茸的,模样生得也好,似乎还有点仙缘,换到从前,养也就养着了,虽然嘴是馋了点,什么都想吃一口,但吃的也不多。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从喻四手里接过了破佛的那一刻,他就不在单单是喻恒了,他是喻家的家主,要护得喻家上下周全,他是燕南的大将军,要守得百姓,要忠孝于君,可是鲜少有人知晓,背负着那么多人的命运的将军,其实连自己的命都护得很吃力。 那只狐狸的命他背不动,也背不起。 这样的分别也挺好的,狐狸不会再记得他的好,也不会回来找他,它要报的恩早就报完了,该回家了,山中虽有野兽横行,但也未必有那人心凶险。 常有算命先生说,他喻家没人能活得过二十五岁,他也知道,不过这不是咒,也不是被他克的,只是太多人盯着他们的命,盯着他们的位置,盯着他们手里那把被吹上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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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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