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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心里信誓旦旦想着护人一辈子的小狐狸,到底四个蹄子没跑过两条腿,气喘吁吁地被喻恒压了在地上。 它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看喻恒会如何对它,可是当听到屁股后面唰唰几下挥刀声,顿时感觉狐生凉了半截。 它也确实凉了半截身子,一扭头发现屁股后面立着个冻久了的雪块,喻恒挥着他的大长刀笨笨咔咔地在雪块上雕着什么,被他削去的雪大多落在了小狐狸的后半身上,等喻恒将那东西拿到它眼前来的时候,它才发现那是一只奇丑无比的雪狐狸。 喻恒揪着它的耳朵,拎它起来,拿自己亲自操刀产出的雪狐狸,在身上蹭了两下,随后手上力道一松,雪狐狸自然下落,没等摔在小狐狸面前变得粉粹,就被笔直刺下的长刀贯穿了身体。 小狐狸顺着喻恒揪它耳朵的方向歪斜着身体,不明所以地看着喻恒,心想这追它跑了二里地,难道就是为了给它表演这个? “再敢蹭我,你就跟它一下场。” 还好喻恒气场够足地附带了一句解说,小狐狸才想明白这就是那所谓的杀鸡给猴看,只是鸡被换成了一只丑陋的雪狐狸,而猴是漂亮的它自己。 * 后来它就被喻恒一路提了回去,一进门就听见那林三娘没好气地从灶房探出头来骂:“一大早死哪去了?拎着刀到处跑,不爱待赶紧滚!正好老太婆我眼不见心不烦!” 喻恒没理她,直接从她旁边挤进了灶房,蹲下来就开始自顾自地找东西,小狐狸跟着他大起大落的,还摔了个屁股蹲。 “你找什么!” “绳子,结实点的。”喻恒头也不回道。 “滚屋里去!净给我添乱,就你那么翻猴年马月能找着?”林三娘对他也不客气,抬腿就是踹,“等我忙完给你找!有那闲工夫滚过去看看你大侄儿回来没有!” 喻恒从小挨打也挨惯了,这几年没经了打倒还不太习惯,只是此时比起这一脚,那一句大侄儿仿佛更能在他心头撞上一撞。 三娘背对着他站着,身上穿着正红色的粗布衣裳,一头黑白相间的发在脑后盘得依旧整齐,只是头上的花花首饰少了很多,看上去远没儿时瞧着那般沉重。 “元宵?” 他最后才注意到三娘手上忙活着的簸箕,好些个初具形态的大圆球从江米面里跳跃出来,在换个地方被接回去,喻恒好奇便凑上去瞧了一眼,可还没等他看清,就被三娘一脚踩了脚,还挨了句骂。 “滚开,没点眼力价!” 林三娘给他撞开,自己抓过漏网,把几个圆球赶鸭子上架似的,划着弄到漏网里,随即又放到蘸了四五次的水里滚了一遭,就有一股脑地丢进簸箕里继续滚。 “别再这儿碍我事,去看看锅里水开没开!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三娘甩了个白眼给他,手上抖簸箕的动作幅度骤然加大了几分。 喻恒不情不愿地侧身过去看锅,从前在府里时,他三娘和人吵架就不曾输过,如今只怕这道行更深,他还是别张那个嘴的好。 没等掀开盖子,就能看出锅里的水早就开透了,咕噜咕噜地从周围一圈缝隙里冒着热气,再等等怕是要把盖子顶翻。 “水开了。”他道,掀开盖子的一刹那,热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几乎埋了他半个身子。 “今年立春和元宵撞了。”林三娘声音忽然放柔和了些,“晚上一起赏个月吧?十五的月亮圆。”
第45章 水中花(三) 汤底被火炼成浓郁的白,大个儿元宵沉在白瓷碗底,小狐狸扒着桌子站起来,挪着它的黑鼻子,跃跃欲试地往碗边凑了凑,刚嗅到一丝芝麻花生的香气,小蹄子上就挨了一筷子。 一瞥头,就瞧见林三娘掐着腰蹬它,吓得它当即缩缩起来脖子。 它心里有些怕这个老妇人,来这儿之前它见惯了别人对喻恒毕恭毕敬的样子,像这样又打又骂竟还没惹得他发火的人,估计就连那叫连晁的副官,都没见过几个。 不过它这一身子白毛确实给它争气,不仅看着讨喜,还总能被人误会有什么仙缘,就像那林三娘一时情急抽了它一筷子,不一会儿却顶着吃了苦瓜一般的脸色,朝它拜了两拜。 确认了自己不会挨打之后,小狐狸就放大了胆子,趁着两人都出去寻长笙了,便开始抻着小短腿,把碗扒楞到离自己近一点的地方,极快地伸长舌头勾了一个大元宵进嘴里。 不过这滚烫的东西可没打算让它大快朵颐,很快,它就被咬破后的流心烫得呲牙咧嘴,一阵怪叫,等到喻恒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把脑袋扎进了雪堆里,哭得没个狐狸样了。 上次被红狐狸咬伤的地方,隔了这么久却一点见好的迹象都没有,这几次饿了都是喻恒把食物掰碎了喂给它,一直没疼,久了就忘了还有那处伤,这一烫可帮它回忆了个清楚。 “你嘴上粘了什么东西啊,脏死了,别往我身上蹭!”喻恒把它拉出来,想好好看看这小家伙怎么了,小狐狸却只是红着眼,一个劲儿地把脑袋往喻恒的怀里钻,可惜没能得逞,被揪着着脖子卡出去半米远。 粘在嘴边上的,是被碾碎的花生和芝麻的残渣,喻恒寻摸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徒手给它擦干净。 小狐狸在心里埋怨他不够温柔的动作,却没想到它很快就发现了喻恒翻找那个粗绳子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绑它。 凭它的经验判断,每每喻恒要限制它的行动,基本都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所以它怎么能轻易随了喻恒的愿? 这一来二去它早就被喻恒绑熟了,以至于这次被按着脑袋还有些嫌弃他的手法老套。 绳结必先穿过它的腋下,小狐狸就趁着喻恒单手按它脑袋,动起两条后蹄奋力刨雪,能扬多高扬多高,随后果然脑袋就轻了许多。 挣脱开,它也不急着跑,直线肯定跑不过,倒是绕圈跑,它身材小灵巧一些,显然更胜一筹,所以只要喻恒不动刀,抓它简直开玩笑。 不过它的下场配不上它的自信,没想到自己优秀的才略死在喻恒长腿一伸,给它绊了个跟头上。 它被捆起好掉在房梁上,头轻尾巴重的身材使它不得不一圈圈地打着悠悠,喻恒还在它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好让它转的更快一点。 “喜欢转圈是吧,给你转个够。” 小狐狸:“嘤——” 林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喻恒身后,颇带些愁容地看着被他悬挂起来的小狐狸,声音却放得柔和的多,还隐隐有些担忧道:“恒儿,你这算不算得罪仙家,我可听说这白狐稀罕着,不能随意捕的。” “无妨。”喻恒摆摆手,这狐狸是有点小能耐,但远没达到志怪话本里,那些九尾神狐,本领通天的地步,而且抛开它那些小本领,单和寻常狐狸对比看,它不仅腿比人家短,脑子也不如人家好使。 他见三娘还有些担忧,心知她这个年纪最爱信这些,便又添了句解释,“等下它跟着我出去才有大麻烦,您别松开它就行,它笨,下不来的。” “出去?你要上哪去呀?你还能上哪去呀?” 谁知就这一句,三娘登时就翻了脸色,甩出来个三连问,还一声比一声高,问完又大吼大叫起来,把身边能推动的东西一一送了一脚,嚷道:“行,滚呐!喻小五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从此这世上就当在没我这个姨娘!” “奶奶我回……” 林三娘前脚刚发上飙,后脚儿长笙就背着箩筐进来,一打眼瞧这场面,就意识到自己嘴里冒出来的话有些不应景,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压了回去。 “奶奶……”他弱声弱气地叫了林三娘一声。 “你别拦着,让他走!” 长笙摸不清头脑地朝她摊了摊手,“官儿爷去干什么呀!” “作死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大老远跑这儿来受罪,受了罪又要回去受死,臭小子,你不是一直想进京当官儿吗?好好瞧瞧,瞧瞧他就是你的未来!” 喻恒沉默地不说话,喉咙好像被眼前这个老妪的话语牵上了线,升一调便紧了一个度。 绳子终于是被转圈圈的小狐狸拧到了尽头,又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打开,湿乎乎的小黑鼻子时不时扫过喻恒裸露在外的一小部分后颈,可是过了好久,才引得了他的注意。 “乖宝儿啊……” 脑袋转得晕乎乎的,连喻恒的声音仿佛都在耳朵里打圈,但它知道喻恒在叫它,便竖起了耳朵。 喻恒把它拦下来,两手捧着它脏乎乎的小脸,轻声道:“我要去接我的亲人回家,不方便带着你。”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骤然加大了几分,像是要盖掉林三娘的碎碎念一般,“所以你要好好留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这样晚上,我就给你带鱼回来。” 当时的小狐狸还不懂,有些话明明是对着狐狸说的,听的人却未必是它。 它也不懂,那个眼梢很吊的老妪为何忽然停了嘴里的话。 甚至当它瞧着喻恒一步步背离它而去,它都没想到,那个的背影,在它以后漫长的狐生里,会看了一遍又一遍。 碗里的元宵早就不再烫嘴了,喻恒一仰头,便将那一碗连着汤水送进了嘴里,又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 “人都死了,回不回家又有什么用,这日子就留给活人过的。”林三娘攥着一拳头,一字一顿地说着。 通红的双眼和消瘦的面容,让这个老妪看起来异常疯癫,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清醒。 “是留给活人过的,是留给活人过的啊!” 她梦呓一般,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喻恒没理她,并且十分不讲究地拽过她大孙儿的衣襟擦了擦手,等擦干净了才动手正了正别在腰间的长刀。 “我走了,那狐狸先存这里,晚点来取。” 小狐狸还想再多看看他,可惜它四条短腿越扑腾,绳子打开的速度就越快,等到又一次转到朝门的方向,那里却已是白茫茫一片,再也寻不到他半点残存的影子。
第46章 水中花(四) 喻恒是个骗子。 这一点小狐狸早就看出来了,但却还会不由自主的信了他的鬼话。 被长笙放下来之后,它就蹲守在破旧的篱笆门口,敦厚背影和积雪融为一色,偶有邻里来家借东西,稍不注意就会踢到它。 后来夜里风起,沙化后的积雪乘风落在它身上,随便抖抖都能形成小范围的暴风雪。 十五的月亮,玉盘儿似的圆,把黑夜照得透亮,小狐狸夹了雪晶的被毛也在圆月之下闪亮亮的。 狐狸不知道它的将军有没有看到那个圆圆的月亮,因为那一晚,喻恒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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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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