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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瞧得出她准备拿这事挤兑郁香兰,但郁香兰就仿佛听不着看不见一般,用缀着金饰的长指甲,从面前的松饼上掰了一小块儿下来,轻轻扔到池子里。 松饼的碎渣浮在池面上,还没来得及打上一转儿,就被争抢着挤出水面的几条黄金锦鲤一口吞了下去。 “孙管家,让谁吃去了?”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不慌不忙的语气仿佛刚刚睡醒了午觉,在向下人询问几时了一般。 孙管家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回道:“让胖头吃去了。” “真烦呐,”再开口时不觉多了些狠戾,她翘起指甲按了按太阳穴,眼睛缓缓闭上嗔怪着说:“本来想给小红儿的,怎么什么都被那大胖头抢去了……” 等到睁开眼时,先前的那一股子慵懒劲儿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独有的狠劲儿,她有意无意地向后瞥了一眼,音调也拉高了些,显得极为尖酸。 “它也不怕撑死。” 这话在黎大少听来只当是在说那郁枭不识好歹,当即冷笑一声应和道:“可不是,没别的好说,就是下贱!” “香兰啊,家里有这么个丑事,搁谁身上都不愿意往外说。”二太太笑了一下,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也不再计较郁香兰方才对她的无视。 “但是那小子身上毕竟流的是你们郁家的血,跟的是你们郁家的姓,不好生管着,丢得也是你们郁家的人!”话到最后,她咬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是要给郁香兰一个警告。 黎大少见有自个儿亲娘撑腰,底气足足翻了一倍,微微屈了屈不太灵活的腿,手也不老实地放到郁香兰肩上围着的毛绒披肩上。 “五姨娘,我娘这话您可真得听听,那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这才回来不到两天,你瞧他把青阳城给折腾的,先是白日宣淫未遂被抓了个正着,又胆大包天地跑到一监去劫狱,现在不管管,以后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他疯狗一个不在乎名声,但是一想到您,一想到郁家在背后让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的,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郁香兰视线降下来,瞥了一眼他抚摸自己披肩的手,脸色差得厉害,二太太瞧她这副被气到了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爽,旁边两个姨太太心里没底地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想溜的欲望。 气氛,仿佛一下子冰冷了不少。 郁香兰把抠碎的松饼一股脑地扔进了池子里,鱼群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发觉无需争抢后,便开始欢快地分散开吃食,但总归会有几个体型小一点的,被大的家伙们一甩头撞开。 她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挤出来一缕笑颜,视线依次从几个姨太太脸上扫过,柔声问道:“这茶,还吃吗?” 秦氏和蓝氏又对视了一眼,纷纷不敢答话,倒是二太太吊着眼皮瞧了瞧桌上剩下的差点,端起架子道:“不吃了,我的心肝被人打成这样,没兴致了。” 不想她话音刚落,就感觉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郁香兰后仰着坐在位子,白皙的长腿瞬间踢到最高点,又以更快的速度落了下来。 高跟鞋的尖跟儿砸在了茶桌的正中心,受不住力的茶桌应声裂开,把它上面拖盛的精制茶碗散落到地上,东西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郁香兰,你这是做什么?恼羞成怒了吗?”二太太愤怒地站起来,指着还在椅子上翘二郎腿的郁香兰骂道。 郁香兰从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她,手一挥将身上的披肩抖落,被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黎大少看着突然被踢碎的桌子还有些发懵,却不知等一下郁香兰冲上来扇他的那一个巴掌,更是打得他半边耳朵都在轰鸣,进不得其他声音,只能隐约感知到他亲娘似乎扑上来抓住了郁香兰的手。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嘴角似乎也破了,血顺势进了嘴里,腥甜的厉害。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位五姨太嫁进门儿前,曾是炮兵营的女军官,却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力量依然不输男儿郎。 “郁香兰你个疯婆娘,你没本事管好自己家的杂种,打我儿子做什么?老爷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泼妇进门了!” 二太太见自家儿子被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当即哭号着朝郁香兰打了过去,但她动作慢得厉害,论力量论灵巧都敌不过郁香兰,一巴掌都还没还回去,就被她捏住了手腕,上面的手链被捏得几乎要融进了肉里。 她也不喊疼,双眼通红地盯着郁香兰骂:“你想连我一起打是吗!” “不敢。”郁香兰十分冷静地回道:“论辈分我还得叫您一声姐姐,我可不像您儿子一般不懂得尊长。”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怎么了!” 郁香兰冷笑一声,把二太太的手腕捏得更紧了,她朗声道:“还他怎么了?一口一个你们郁家你们郁家,他打心底里把我当成他五姨娘吗?他对我娘家有过半点尊重吗?我既然嫁进了黎府,就是黎家的人,郁家的事情我乐意管就管,我不乐意谁也逼我,郁枭他身上留着郁家的血是不错,可是我大哥说要认他了吗?” “而且,我打他怎么了?”见二太太半晌张着嘴骂不出话来,她又咄咄逼人道:“我是他姨娘我没这个资格吗?他拿一个外人来污我娘家品行不端,他不该打吗?” “那你这般对我说话便尊敬吗?我掐着我的手腕就尊敬吗?我打你不得吗?” 兔子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郁香兰朝她莞尔一笑,眼神落在身上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寒意。 她神色平缓了一些,睨了一眼被这一巴掌扇得还没有从两眼发黑中缓过来的黎大少,一顿一扬地说道:“打得,自然是打得。只是孙管家,这以下犯上可是要上家法的吧?” “回五姨太的话,以下犯上,杖责五十。” “好!就这么办。”郁香兰极快地接道,回过头来又笑着对二太太说:“二姐姐,今儿个我话放这儿了,等上完家法,您别说回这一巴掌了,几巴掌,妹妹都受着。” 却不知她此时的面貌在二太太眼里有如蛇蝎,她颤抖着手想要从这发狠的桎梏中抽离出来,嘴里喃喃道:“郁香兰,你好狠的心,你是想要了我洲儿的命啊!” 郁香兰只是冷笑着不答话,欣赏够了她这副模样才一把将人甩到一旁,自己则从丫鬟手里接过披风围上,脸上残余的狠戾也随着风散了,恢复了军爷家姨太太该有的端庄模样。 “孙管家,备车,我这几日不回府了,等老爷回来,你帮我知会他一声。” 等她走到了木板桥的中央,背后忽然传来二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上哪去!”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惊愕又带点委屈的神情,“当然是听二姐姐的令,回娘家给那小子补补家教呀,不过啊,这家教缺得可有些多,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补不回来的。” * “嗷呜!嗷呜!” 秋阳给海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沙鸥翱翔着,偶尔低低地掠过头顶,珞珈挥舞着双臂去够它们,嘴里发出奇奇怪怪地叫声。 郁枭像是被他不自觉冒出来的傻气传染了一般,见他坐习惯了摩托车后,就撒开手不抱着自己了,时间一长就给他来个后甩尾,惊得小家伙匆匆忙忙地贴回到他身上去。 如此戏耍了他几次,良心也慢慢长回来了,扭过头来问他,要不要下来跑一会儿,小家伙兴高采烈地差点蹦起来。 他把车停到了滨海道口,车还没停稳,后面的珞珈就蹦蹦跳跳地冲了下去,腿不长倒腾得倒是挺快,等他锁好车了,就只能看见前方一个小小的人影。 郁枭毫无察觉地弯了弯眉眼,看上去心情颇佳,收好两个人的头盔,就不疾不徐地朝珞珈奔跑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手欠地从道路右侧的树丛里摘了些野花。 他手很大,却并不妨碍灵巧,那几朵黄黄白白的野花很快就在他手里形成了一个秀气的花藤。 珞珈还在和那几只沙鸥较劲,沙鸥们正在无情地戏耍他,时不时抻着脑袋降下来啄一下他的头发,再快速地飞走,嘴里的怪叫像是嘲讽他一般,这让他想起以前总在他尾巴上揪毛的乌鸦。 他讨厌乌鸦。 不过感知到郁枭走近了,他也就决定不在和那些沙鸥计较,转过头来就一个猛子扎进郁枭怀里,给低头走路的郁枭撞得向后趔趄了一下。 郁枭也不推开他,手上忙活着自己的花藤,任由他抱着自己晃啊晃啊,嘴里嘻嘻哈哈地讲着玩笑话。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好威风,我还怕你一敌五打不过呢!” 郁枭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打群架的精髓不是招式,而是揪住一个人往死里打,不要东打一下西划一下,要不最后到挨揍最多就是自个儿,而且我打那位大少打得越狠,其他人看见了就不敢上前了。”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太菜了,我在国外带人打群架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这人就是典型不经夸,一夸就翘尾巴,但珞珈喜欢看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就是有点不乐意他的视线没落到自己身上,好像两只手在自己背后忙活着什么。 “你干嘛呢?”他正要好奇地扭过头去看,身子就忽然被郁枭收紧地手臂夹在了怀里,转不过圈来。 “马上,还差一点。”郁枭轻声说,嘴角忽然展开一个相当温柔的笑,“好嘞!” 珞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冲上来要抱抱的时候逆着光,确实看见他手里在摆弄些什么东西,但他当时没在意。 紧接着他就觉得脑瓜顶一沉。 他连忙伸手去摸,摸到几个小野花湿湿凉凉的花瓣,拿下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花藤。 一时间身子像被雷击中了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动才好,只是傻乎乎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眉眼中含了笑意的郁枭。 郁枭从他手里把花藤抽出来,又一次戴在了他脑瓜顶,逗他道:“你害我得罪了黎大少,等会儿插根儿草把你拎上街卖了,给我抢来的小摩托加油。” 珞珈却没有反应,记忆像是把他拉入了磅礴的海流,霎时间就被全盘包裹住了。 是花藤啊。 将军答应过他的花藤,如今就这般轻易而又安分地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你怎么了?不会又要哭了吧,不卖你啊不卖。” 郁枭见他又是一脸要哭出来似的表情,有点手足无措。 可当阳光从侧边打来,将他白皙小脸上的短绒毛晒成了金色,海风轻轻吹动着他头顶一簇簇细小的花瓣,若他此时真能红鼻子红眼睛的哭一哭,到还挺有艺术的美感,只可惜郁枭没带纸笔,否则非要给他欺负哭了画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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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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