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枭上前来,缓缓捧起他的脸,一瞬间那没来得及赶回去的泪珠就顺着眼角脱逃,很快被轻柔地用指腹揩去。 珞珈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一次无论他如何瞪大眼睛去寻找,他都再难从郁枭眼里看到半点妥协与温柔。 “你现在像个疯子,”他冷冰冰地说道,“好好冷静一下吧。” 话音落,抚在他脸上的手也随即撤了去。 而他又一次看见到了熟悉的背影,一如从前那般高大挺拔,也一如从前背离他而去。 “你上哪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嘶吼出来,声音喑哑还带着没消化掉的哭腔。 郁枭只是停顿了一下脚步,很快便又继续走了下去,摘下墙上的大衣挂在臂弯里。 “你回来!”珞珈不死心地追上去,他扒在楼梯的扶手冲他喊着,“你回来!你敢扔下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你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想这样啊,谁让你从来……” 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起来,他腿一软,还从楼梯上跌了一跤,摔的屁股生疼。 “从来都没说过一句喜欢我呀……”他看着紧闭的门扉,喃喃自语道。 * 群英刚经了一夜的狂欢,第二天打扫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力气,营业也比平常要晚了一些。 郁枭是今天店里的第一位客人。 “你这是被霸王硬上弓了?还是现在流行牙印项链啊,咬得这么深,占有欲挺强啊!”原野被车婵娟扣下来擦玻璃杯,一抬眼就看见郁枭魂不守舍地走进来,还坐到了他跟前儿。 郁枭闻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原野,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气死我了。” “怎么了这是?”原野瞧见他的这副模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他踩着高脚凳去吧台最上面的柜门里,掏了瓶好酒出来,刚想看看车婵娟在不在附近,就和她那一双怒睁的杏眼对了上去。 他连忙跳下来对着车婵娟指了指郁枭,用乱七八糟的口型和手势一顿笔画。 车婵娟还有些介意昨晚的事,连带着郁枭也不想理,只是“哼”了一声扭头去巡视其他工作。 “和那戏子吵架了?”原野拿过一个刚擦好的玻璃杯递给他,倒了小半杯又问道:“我这么语气开心是不是不太好。” “去你的。”郁枭骂了一句。 “说说,让我乐呵乐呵。” 酒劲儿有点大,小半杯下肚胸腔里就起了舒舒服服的灼烧感,连带着他心里的气和委屈都一起晕染开。 “他把我最喜欢的画给撕了,还怀疑我和画上的人有不正当关系,”郁枭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眼睛忽然一红,又补充了一句:“不不,他怀疑我和所有人都有不正当关系,他甚至都不能忍受我抱一只狗!” “那你有吗?” “我没有!我和那些人清清白白。”郁枭把大理石吧台拍得啪啪响 “不对啊,我可听你家三爷说,你在国外因为聚\/众\/淫\/乱被抓过啊?” “那是有人恶意举报!就我画过的第一个男孩,他想和我发生点什么但是我没干,他出门就把我告了,我和人家语言又不通,晁利安也不在,解释了也没人听得懂,他们就给我抓进去了。” “我就纳了闷了,那些个白花花的身子就在你眼前,你是怎么忍住的?” “我在画画,我哪有脑子想档子事。” “连送上门来的都能拒绝?” “他身材是不错,但是体味太重了。而且我又不喜欢他,人又不是野兽,脱了裤子就能干。”郁枭没好气道:“而且你说他凭什么怀疑我啊?真要深究起来他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少吗?当着我面都敢对别人露大腿,还冲他们……还笑成那个样子,我逼问过他什么吗?我阴阳怪气说过他吗?我说了要把他身边那些人的胳膊腿都打断……” “小点声,小点声,这么多人呢,传出去你就又出名了……你还是少喝点吧。” “气死我了……” “其实他身边关系没你想得那么乱,他就是嘴甜,三言两语就哄得那些老女人老男人拿他当心肝,愿意在他身上花钱,不过你知道他的那些钱都去了哪吗?” 郁枭掀开眼皮看着他。 “我家财部统计过,十年间,他是我家卖场最大的客户。” 郁枭皱了皱眉头,“你是说上次去的那个拍卖场?他能拍的什么东西?” 原野故意卖关子地朝他一笑,“他找的是燕南朝时代的名刀破佛,那把刀的真品现在在你手里。” “他要那把刀干什么?” “我猜是和他唱的戏有关,我调查过他,这个人真实姓名不详,籍贯不详,年龄也不详,但是别人对他印象还都挺深刻的,他辗转各地去唱戏,只唱这一曲,有相中他模样身段的老板问他能不能唱个贵妃醉酒,爱听那个的人多,他无一例外全都拒绝,所以也没有那家梨园乐意要他,他就在街边卖唱,一天也挣不了一个包子钱,就趁晚上偷别人家的鸡,被看家的狗抓到过很多次。” “可他唱得这个戏不是也挺好听的吗?那些老板为什么不收他?” “你现在听得这个版本是改编过的,他原来唱的不是这个,戏中的人都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因为不符合史实,没人敢让他唱。” “什么史实?”郁枭又问。 “哦对,忘了你是个文盲了。”原野继续道:“他原版的戏文里的那个将军,其实是有原型的,他是燕南朝末期的大将军喻恒,也是当时的国舅爷,这将军脾气特别暴,百姓都不待见他,不过战功倒是挺显赫的,一辈子就打过一次败仗,还把命丢了,但他输得不冤,勾结敌人里应外合,把自己家国给端了,还好皇二世聪明,让禁卫军统领假装倒戈,他自己混在弓箭手的队伍里,在举行登基的时候一箭把那个叛国的将军给射死了。”“那将军骨头还挺硬,死的时候是站着,皇二世命人把他的尸体弄成跪拜的姿势,但他尸体僵硬的厉害,硬生生打断了他两条腿,这才给他弄跪了。” “但在他的戏文里,这个将军是个良将,对皇室忠心耿耿,被皇帝设计同敌军厮杀两败俱伤,然后皇帝坐收渔翁之利,更玄乎的是,他说那将军曾经救过一只白狐狸,那只狐狸后来就一直跟着它的将军,将军死后的二十年,它修炼出了人形下山复仇。” “然后用藏在袖子里的刀刺死了那个皇帝?”后面的剧情郁枭就知晓了。 “对,他自己扮演的就是戏文里那只化成人形的狐狸,我感觉他多半是唱戏唱疯魔了,才对那把破佛刀有执念。” “你说的……那个将军叫什么名字?” “喻恒。” “和我一个姓?” “不是,他是口俞喻,你是有耳。”原野在空中写画着什么,却瞧见郁枭脸上的酒红已然全部褪去了,倒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现在的名字其实是改过的,”郁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以前就叫郁恒。” * 听说明亮的红线会串连起记忆的支点,再将破碎织成打着补丁圆满,没人生来就携带着前世的记忆,因为新生最美的地方在于新。 但在阴阳夹缝中生存的人永远不懂何为新。 只是拘泥于早已腐烂恩仇,自此,再也无法生出芬芳的花。 楚珞珈跪在地板上,用面糊的胶水一遍遍黏着地上的毫无生机的纸片,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实木地板将他的膝盖压成了青紫色。 他只会不断重复着手粘黏的动作,如同他千年来不断重复着那一幕泡影。 风儿从窗子缝隙吹进来,将他手中的颤颤巍巍的碎纸片吹得飘摇起来,他抬起头的一刹那,桌面上的花瓶骤然破碎开。 里面插着的黄白色的野花滚落到他膝盖边上,那是郁枭骑车带他去海边兜风时摘的。 “不!” 巨大的恐惧感在他脑海里炸开,碎末随之入侵到了身体的各处。 他死死地盯着碎裂的花瓶,哆哆嗦嗦地扶墙站起来,那可怜的彩釉花瓶在他眼里却如同凶猛万分的野兽一般,让他恐惧,让他两股战战。 他像醉酒的狂徒,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不管不顾地用身体撞碎了窗户一跃而下。
第89章 硝烟 “他要是想要那把刀,我就给他好了。”?郁枭忽然自言自语似的冒出来一句。 听完了原野的话,他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楚珞珈目光又狠又倔地,在风雨中咿咿呀呀唱着那些不为人所理解的词儿,他瘦小又艳红的背影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看上去那般落寞。 忽然也理解了,在他娇嗲的外表之下,为何会有着那样一张尖酸刻薄的面孔。 他是不是也如同戏中的那只狐狸,于人世间颠沛辗转,在苦苦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想到这儿,他嗓子就不由得发紧。 一抬头发现原野正在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他,宛如看着一个中邪的人。 “那可是名刀啊老弟!你让他拿去唱戏?!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我们?还有谁啊?”郁枭错开眼,拿起玻璃杯,把杯底残余的红棕色透明酒水绕着杯底转了一圈,“黎大少?” “他算明着捧的大头,不过暗地里还有一个,比姓黎的还舍得出血本。”原野慢条斯理地说,嘴边不怀好意地笑却越来越深,“不过你敢知道吗?” 郁枭不爽地蹙了蹙眉,“我为什么不敢?” 原野又故意卖关子,脸上的笑纹深了一层,硬生生等到郁枭快要掀桌子了,才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是你大伯,郁副司令郁恩。” 原家的情报网早在上一代家主手里就相当成熟,只要金钱到位,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出来的事情。 最初顺着楚珞珈查到这条线的时候,原野也着实吃了一惊。 他想不通像郁恩那般心机深重的人,为何要执着在楚珞珈那样一个戏子身上。 而这个消息对于郁枭而言,也着实太过意料之外,他眼眶绷紧得发疼,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他不愿意再看原野看耍猴似的表情,又不敢再一次询问真实性,视线移开后又不知该落到哪儿,只是想刷大白一样,上下扫视着群英阁的墙壁,半晌找茬似的,气急败坏道:“你有没有觉得室内的装潢特别差劲。” 原野哈哈笑起来。 郁枭决定好好指手画脚一番转移开这个让人烦心的话题,“大件摆设都是走的巴洛克风格,窗户却用了烫金和翠绿,看上去就像一只掉进粪坑里的青鸟。” “你别心里不爽就开始没事找茬,让车婵娟听了去一准儿过来抽你。”原野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说一套做一套,脸上分明是笑得更开心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