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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珞珈见到郁香兰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再看不出半点疲倦与苍白,妆容似乎比平时浓艳了一些,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 她在楚珞珈面前蹲下来,和郁枭如出一辙的眉眼笑得弯弯的,他也情不自禁的咧开嘴,吐出半截小舌头来跟着她笑,随即就看见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小玩意,朝他和小崽子的脖子系了上去。 是个小铃铛。 他甩了甩脑袋,小铃铛就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惹得郁香兰笑得咳嗽起来。 “过年好啊。”她轻轻地说。 轻轻地摸了摸狐狸脑袋。 北方的冬夜很长,不到五点,就已经黑透了。 宅院被一个个灯笼映得火红,像是被人从里面点燃了。 许是有了铃铛发出的声响,楚珞珈和小崽子在宅院里穿行倒是不再挨踩了,还时不时有人蹲下来逗逗他脖子上的铃铛。 郁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就数三姨娘叶氏,她是老三的生母,但大夫人走得早,二夫人又在老爷死后没多久就跟一个搞茶叶的大老板跑了,这三个小的都是经她手带大的。 叶氏年纪大了,从前家里冷清,都寻不来个陪她说话的人,如今倒是人多,她也算找到机会唠叨几句。 “你说说你们几个,一个个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那么没正事?” “不和远的比,就说说那成天跟我搓麻将的陈家夫人,人家孙子手拉手都能围成圈了!我这还一个没抱过呢!” “人家俩儿子最后能搞出来五个大胖孙子,咱家五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没有?怎么着,你们老郁家香火不要了呗!就我一个老太太给你们操心?!” 老太太身子有些佝偻,拍着桌板却依然能拍出拿拖鞋底子抽人的架势。 见五个大小伙子没一个敢吭声的,她就先拿郁恩下了手。 “老大!” 郁恩仿佛被她拍桌子的那一下吓到了,一下睁圆了眼睛准备挨说。 “先说说你,你个当大哥的总得起个好头,媳妇生病了常年卧床,搁我看你们小两口那感情也不怎么样,现在你媳妇没了,咱再娶一个是不是也行?还有你老二,我都听巷子头那家的李寡妇说了,外面是不是有女人?听说还是个洋人?三娘没那么封建,你要真想和人家好,就给人娶回来!” “其实吧……” 郁恩挨说的时候不敢吭声,郁老二却偷偷一笑,随即吱唔起来。 “人家不嫁,我们这叫自由恋爱……”他说得很慢,也很大声,为了照顾叶三娘的耳背,“但是。” 说完他又是自顾自地笑起来,并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反而倒像是在掩饰什么尴尬的事儿。 他起身给叶三娘杯里倒了些温热的清酒,怕她等会儿一口气喘不上来似的。 “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过你们……”他笑容收敛起来,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郁恩和郁香兰,“我在外面真有个儿子,比老五小不了几岁……” 他的坦白没换来任何从宽,反而激起了各方严刑盘问的架势,叶三娘一时间都忘了数落自己儿子一门心思工作,不见小姑娘的事儿了。 救了他的是姗姗来迟的原野,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觉着新奇就蹲下来,摸了摸大狐狸的大尾巴和小崽子的细尾巴,可能是觉得大毛尾巴手感更好,就抓着楚珞珈多搓了一会儿。 楚珞珈不乐意被摸尾巴,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威胁他,原野倒也不执着于他的大尾巴,见他头伸过来,就用三个手指挠了挠他没长全毛的脑门。 别说,还有点舒服,楚珞珈眯起眼睛,脖子不自觉地就抻长了,还没等他享受两下,郁枭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过来。 “嘛呢嘛呢?” 他一下子冲过来,拦腰给楚珞珈拎起来。 狐狸身子软,一下子就对半折成了两条,在郁枭手里一晃一晃的。 “瞅你小气的,不就摸你狐狸几下?又没摸你!”原野不爽地骂他。 郁枭扭过头,也不和他理论,只是恶声恶气地说,“要摸摸小的,大的凶,咬人!” 说完就一手拎着楚珞珈,一手拽着原野走了回去。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原野。”他尽量很带感情的去讲这句话,但他俩站在一起,不管肩膀挨得多近,都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脸上也都不约而同地写着八字不合。 但谁让他之前坑原野的时候答应过他,今年要带他来家里吃年夜饭的。 见大家满脸的不信,郁枭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力度,于是又亲热地拍了拍原野的肩膀,“好兄弟,帮了我可多忙了,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说完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一拉,又迅速的在他和四哥中间加了把椅子,“来,坐这儿。” 原野只要不看郁枭,倒也能笑得挺像个好人,尤其是看见了郁四半惊讶半惊喜的脸,嘴角不自觉又咧大了几分。 “这位是三娘吧?哎呦,早就听闻您牌技过人,这腰包里没几锭银子都不敢跟您组局儿!”他满面堆笑地说,一边提起了一个小黑箱子,“这是鄙人的一点点心意,前年出土的牛骨麻将,据说是出自前朝名匠张礼之手,材料用的可是上好的牦牛骨。” 叶三娘一看见麻将眼睛都直了,到了她这个年纪几乎天天舍不得下牌桌。 其实不用郁枭多做介绍,原野自个儿就能调动气氛到他身上,好多亏了他那张天生就甜的嘴,三言两语就给叶三娘哄得眉开眼笑。 郁四对他这本事也是服气,桌台上游刃有余,哄得动他三娘,桌台下还能分心过来抓他的手。 * 楚珞珈犬坐在郁枭大腿上,安静得如同一只狐狸标本,看上去还有点楚楚可怜,郁枭夹肉给他吃,他才敢稍微张一张嘴。 尾巴下面,他的两颗毛蛋蛋正被惨无人道的蹂躏着,他有心想让郁枭稍微往上一点摸摸,可郁枭只顾着和家人闲聊,全然不看他的眼睛。 他稍一挣扎,脖子上的铃铛就是一响,郁枭捏他毛蛋蛋的手劲也随之加大,惊得他差点交代出来。 直到新年的第一簇烟花怪叫着冲入了浮着薄雾的夜空,楚珞珈才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吭叽声,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但很快,他就看见小崽子从郁枭脚边抬起头来,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一愣,不敢直面小崽子纯洁的目光,一时间羞得想用杏黄色的餐桌布把脑袋包裹起来。 夜里起雾了,没人注意到伙房偷跑掉了一个小丫头。 夹着细雪的冷风把她的小圆脸吹得红红的,像一个等待被采摘的苹果。 “露露姐!”她朝着坐在梯子上的瘦高姑娘兴高采烈地挥舞小胖手。 “来。”露露见她过来,三两下便跃上了屋顶,让出梯子给她,转而又俯下身,朝她伸出手,“抓着我,梯子有些旧了,扎手。” 小七嘿嘿地傻笑两声,抓住了露露伸给她的手。 她气喘吁吁地跟着露露从较矮的房顶,跃到了最高的主楼上,没等到正中间的位置就一屁股坐到了屋檐上。 “不行了露露姐,我走不动了。” “那就在这儿吧。”露露拢了拢衣摆,在她旁边坐下。 零点的钟声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小七闻声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地看向了夜空。 夜空没有辜负她,伴随着钟声,烟花不约而同地从小城的各处窜了上来,拖着长长的尾烟划破了夜的黑,又于海平面的上方炸裂开来,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渲成了夺目的彩。 “新年好。”小七偏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说完就朝着露露呲牙笑,眼睛被肉挤得弯弯的,显得露出来的小白牙格外的整齐。 不知道是被脸上的肉肉挤没了视线,还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无限近地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末了只觉得脸蛋上留下了一点点冰凉柔软的触感,像是被人极快地亲了一口。 聚焦回归到了眼里,她看见露露的高马尾被风吹得飞起。 她依然如从前那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里含着的笑意,却被忽明忽暗的烟花映得真真切切。 “新年好。”露露认真地学着她的口吻,一字一顿道。
第110章 来年春 “你知道的,我以前身材很好。” 春意回归大概是在三月初,天气逐日暖和起来,郁枭收拾春夏的衣服出来时,惊觉自己再也撑不起来去年买的那件花衬衫了。 他的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胸练得也很不错,穿衬衫的时候习惯解开上面两个扣子,隐约露出些胸肌的轮廓,显得整个人都很威风挺拔。 可是现在,他需要很用力,腹部才会显露一些过去的线条感出来。 “年前还能看出来八块腹肌的,你记得吧?” 楚珞珈盘腿坐在蒲团上,冷漠地啃着他晁利安一早给他带来的烧鸡大腿,听着郁枭不知是今早第几次重复这件事。 小崽子在趴在他膝盖边啃着鸡胸肉,小嘴吃得油乎乎的,楚珞珈得时不时给它擦一把。 “真的很好,你看过的。”郁枭不再裸着上身,对着黄铜镜自言自语,转过头来问楚珞珈,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被肯定的期待。 结果却只换来了楚珞珈敷衍地点点头,随即又埋头嗦起鸡骨头上的筋皮。 似乎感知到了郁枭眼底的失望,他于是挥了挥油乎乎的爪子,“别看了,你都看一早上了,我留条鸡腿给你。” 郁枭放下来衣服,盯了他同样油乎乎的小嘴愣了三秒,忽然大彻大悟道:“我不能再跟着你胡吃海塞了。” 说完他又朝楚珞珈走了过去,把他整个人端起来掂了掂,又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胖!” 楚珞珈吐出鸡骨头,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谁让你一整个冬天都窝在屋里,不跟我出去溜儿子,你要知道我每天叼着儿子飞檐走壁,教他捕猎打洞,有时碰见小七养得那只肥猫还要跟它干一架,晚上回来还要跟你嗯嗯啊啊,每天的运动量多大啊!你呢,就晚上能打个桩,白天就窝在那儿那只笔‘沙沙沙’地画画,一天还要跟着我吃五顿饭,你不胖谁胖?” 郁枭:“……” 见郁枭脸上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楚珞珈又连忙改口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你没有……没有大胸我也爱你。” 郁枭蹙起了眉头,“你刚刚是不是停顿了一下?你停顿那一下几个意思?” “啊啊啊!我没有!你别压我!我手上有油,蹭被上你又该说我了!” * 楚珞珈上辈子,这辈子可能还有下辈子都不理解郁枭为什么在穿这方面这么执着。 他甚至没想过郁枭嫌弃小崽子嫌弃了一整个冬天,驱使他来陪自己溜儿子的动力,竟然是为了对得起他那一柜子审美独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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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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