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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会说多谢的魔,佛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次日,伏䶮举着那一本《太子登基记》,对佛认真道。 “你看,这书里太子用的是紫檀八仙立柜,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玉刻湖光山色屏风,成窑五彩小盖盅,珐琅彩瓷烛台,青玉紫竹灯……”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件器物,接连不停,直到最后才喘了口气,道:“我想都见识一下。” 之后,紫檀八仙立柜,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玉刻湖光山色屏风,成窑五彩小盖盅,珐琅彩瓷烛台,青玉紫竹灯全都逐一出现在了殿中。 伏䶮的视线掠过那些器物,紫檀八仙立柜的实物没他想得那么精致,玉刻湖光山色屏风倒像是出自名师之手,青玉紫竹灯暗了些,不知是不是蜡烛的原因…… 他将那些器物逐一看完,最后,目光回到佛的脸上,定住了,问:“为什么?” 上一次,龙刚被佛所救不久,质问佛想要得到什么,佛答他,无。 这一次,伏䶮又问佛,为什么,如此待我? 佛回答了他一句话。 “亢龙有悔,知者少矣。” 伏䶮未料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的神色一滞,转而徐缓地笑了,不以为意:“难得你开口说一句话,怎么还是句我听不懂的话?” 佛没有解释,仍是惜字如金。 清晨已过,佛往门外走去,不久留。 佛走到门口时,听到伏䶮又嘱咐一句:“我想起来了,书中还说到一种玄锦百兽袍,是玄底银丝广口,穿起来烨然若神,你明天能不能为我带来?” “……” 翌日,佛带来一件广袖广口、玄底银丝的玄锦百兽袍。 伏䶮解下自己的衣袍,将玄锦百兽袍穿在身上,却发现有些宽了,道:“尺寸不对。” 他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凑近佛,悠悠问道:“难道你从来没看过我的身形?” 佛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发现那件百兽袍确实是宽了,对方的腰身要比这衣袍瘦一些。 不过,宽就宽吧,还能往里兜兜风,凉快,伏䶮把那衣带轻轻一系,整件衣袍松松垮垮的,广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皮肤。 他转而坐在一张方桌上,没个正形,把手搭在一摞书上,那是佛给过他的一摞佛法书籍,道:“我昨夜一口气把这些书全都看完了。” 伏䶮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本想容给佛一个夸赞他的空隙,但是佛没有接他的话。 他继续道:“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慈悲为本,救世救人……如果不是你在罪渊救了我,我还真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伏䶮倾下身,金眸灼灼地盯向佛,岌岌可危的领口往下一坠,胸膛彻底露出来了:“可我是魔啊,你就不怕我以怨报德?” 佛的眸中波澜不惊,对他言辞中的试探无动于衷。 伏䶮想起书籍里说的其他内容,转而问道:“佛把所有感情都转化成了对无量众生的慈悲,所以,你只有慈悲,没有感情?” “是。” “一丁点都没有?” “无。” 伏䶮一挑眉,眼珠也不转,直直地盯着佛的眼睛看,企图从中看出一丁点的感情、喜怒、欲望,随便什么都行,但是佛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西天之佛吗? 伏䶮的欲求如此强盛,对方却如此无欲无求。 伏䶮想了想,又问:“经中每个佛都有不同的名字,所以你是什么名字?” “那罗耶。” 窗户敞开着。 吹来一阵寒风,夹着片片雪花。 伏䶮感觉到了风,看向窗外,道:“下雪了。” 他想往屋外走,松垮的玄锦百兽袍又让他感觉冷得很,他一回头,桌上多了一件月白玉带的大氅。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那罗耶佛一眼,拿起那件大氅,披在了身上。 伏䶮看过很多场雪,最难忘的是在西荒看的第一场雪。他在罪渊无望等死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雪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在这里看得到。 他披着月白的大氅,胸口还是敞着,懒散地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骋目望去。玉雪飞花迎面簌簌吹来,黛山连绵幽冥,盖着无穷无尽的白。 “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耆阇崛山。” 伏䶮觉得耳熟,但是想不起来:“你一直在这座山?” “嗯。” “山上只有你一个佛吗?” “嗯。” “其他的佛呢,不是说西天之佛有三千个?” “在须弥。” “你为什么不去须弥?” “我习惯了在这里。” “你每天只来看我一眼就走,你去干什么了?” “禅定。” “禅定?”伏䶮回想了一下看的书,大概知道何意,“为何不在我面前禅定,你可知我每天有多无趣?” “你会吵。” 他吵吗? 他怎么不觉得? “你早说,我不出声也是行的。” “……” “行不行?” “行。” “我每天陪你禅定,你每天陪我看一会雪。” “……” “行不行?” “行。” 就这样,日复一日。 那罗耶与伏䶮一同看了整个冬天的雪。 耆阇崛山很高很高,高如危台,放眼望去可一览群山。他们临崖而坐,有时候一天都可以不说话,安静地看山霭渺渺,雪覆万峦。 有一天,那罗耶来晚了。 伏䶮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用手遮着眼睛,听到那罗耶极轻的脚步声,才把手拿下来,道:“今天的雪下得好大,我忍着没看,等着你一起来看。” 那罗耶的肩身负雪,无声地坐到伏䶮身旁。 天地岑寂,云骨破碎。 从耆阇崛山往远看去,约莫能看到几百座山,皑皑满目,冬风从远方托来遗寒。 伏䶮已经看了一个冬天,还没有对这个地方看腻,每天都能发现些新的事物。 今天,伏䶮发现耆阇崛山的一块山阴之处,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幽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个地方,道:“别的山都积了很厚的雪,怎么唯独这里没有雪?” 那罗耶闭目禅坐,并没有回答他。 伏䶮想起禅坐时不能扰他,噤了声,听着寒鸦的叫声,又腹诽,寒鸦不比我吵吗? 寒鸦叫得粗劣嘶哑,并不好听,伏䶮忽然问道:“那罗耶,你知不知道八音?” 他在人间偷懒儿闲逛的时候,听到过一段很好听的曲声,从一个僻静的柳树林里传来,那时他驻足听了很久,一直听到声音消逝,也不知那是什么器乐。 “知道。” “有一种器乐,听起来是靠吹的,但没有骨笛那么嘹亮,反倒尤其低沉、缥缈、凄清,就像一个人在诉说衷肠,你可知那是什么?” “箫。” “箫?”伏䶮问道,“什么样,给我看看?” 那罗耶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来。 他的掌心中多了一把竹箫,很长,远比骨笛长得多,色泽温润,上面凿了很多小孔。 伏䶮把那支箫拿起来,反复看了两眼,道:“原来就是它。” 他把箫送到唇边吹了吹,是记忆中的声音。 那罗耶阖上眼,继续打坐了。 伏䶮自己把弄那一支箫,将所有的音都吹了一遍,巴拉巴拉,吹得比寒鸦叫得还难听。 答应好了不打扰那罗耶打坐,也不知第几十次了,伏䶮好像一次也没做到。 他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很快,不消多久,就把这支箫给搞明白了。他有些兴奋,不知吹个什么曲子好,脸朝着千山暮雪,思索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直到他的余光瞥见了那罗耶。 那罗耶一如往常地闭目禅坐,夕阳照在他的侧颜上,庄严安宁,遗世孤立。 那一瞬,伏䶮想的却不是他禅坐的样子。 他想起了风雪夜归的夫妻在陋室中缠绵,想起了乱世漂泊的眷侣在观音像前殉情。情爱,这是一样连凡人都轻易拥有,他却一直未曾拥有的东西。 不过,那罗耶也没有。 佛和魔,谁也没有。 伏䶮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那罗耶堕入凡尘之中,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背弃他的佛法? 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人? 有没有一个人,踏着万丈红尘而来,弃他袈裟,丢他佛法,掷他佛珠,胆大包天地坐在他身上,就像风雪里的夫妻那般,与他耳鬓厮磨,把他永远地囚禁在红尘世俗里。 那罗耶禅定之时,耳边胡乱吹的箫声停了。 身边的魔忽然安静得很不寻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箫声徐徐传来,凄清低沉,如同山间落下的雪。 这一段缥缈的箫声,夹杂着耆阇崛山凛冽的风声,留在了佛与魔的心里,很多年,很多年。 ---- 这一章,适配一段箫声的纯音乐,可以自己随便搜一段箫乐来听喔。 我写这一章的时候听的是《穿越时空的思恋》箫声版。 以前有几章还会听河伯用箫吹的《天行九歌》。 如果大家觉得有喜欢的箫的纯音乐,也可以在评论区推给我~ 我真的很喜欢箫的音色。
第162章 162.万里无云万里天 耆阇崛山的冬日过去了。 春和景明,清风中夹着说不清的花香。 这一天,伏䶮坐在檐下,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佛书。 那罗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伏䶮咬着手指、皱起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拿起手中的书,问那罗耶。 “这些玩意怎么念?” 那罗耶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所指的内容,念道。 “唵,阿弥得瓦,阿耶悉地吽舍。” “唵,阿弥得…得…啥来着?” “唵,阿弥得瓦,阿耶悉地吽舍。” “这都是什么?” “这是阿弥陀佛大乐心咒。” “阿弥陀佛,那他的名字是阿弥陀?” “嗯。” “这个咒有什么用?” “这是让众生往净土的心咒。” “你也总念这晦涩难懂的咒?”伏䶮问,“无不无聊?” “不无聊。” “书中说佛是不生不灭的,你要怎么度过?” “就这样度过。” “不生不灭,则你的心脏也不会跳?” “嗯。” 伏䶮伸出手验证了一下。 那罗耶的心口静极了,不像伏䶮的心脏,跳得十分有力。 伏䶮怀疑道:“这里真的有一颗心?” “有。” 伏䶮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 耆阇崛山下了几场春雨,谢了无数落红,春日也渐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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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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